安保主管抱著头,缓缓伏下身子。
    最后,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我真傻,真的。”
    安保主管喃喃道。
    “我当时只顾著抓人,我没成想就在对面他还能给我打电话。”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感觉我的理智都消失了,我整个人的情绪被他牵著走。”
    “他……明明已经处於绝境了……”
    安保主管双手撑地。
    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抓到那个惯犯。
    怎么就让他翻盘了?
    当时的法审院一层,出口被层层把守、无关人员被全部疏散,而且还有自己带著一队人马地毯式排查。
    跑不出去,也不可能躲得过。
    哪怕是逃亡多年的逃犯,到了那种处境……內心都会绝望不已吧。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那种情景……安保主管都感觉一阵窒息,压力骤增。
    但是,那个王择,在如此高压的环境、命悬一线的关头,依旧沉得住气、用极快的速度埋好陷阱、一步步把自己引诱进去。
    如果不是对手,安保主管都想夸一句,这样的临场发挥堪称惊艷。
    这傢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不会害怕吗?他不会恐惧吗?还是说,他觉得这种程度的抓捕不值一提?
    这根本不是人。
    忽然,安保主管透过窗户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泊入……
    坏了,他意识到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上司,被他叫回来了!!!
    坏了,这回是真坏了。
    安保主管本来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才把上司叫回来分享功劳。
    结果王择这小子他不配合,跑了。
    这不就等於让上级和自己一起分享黑锅么?
    这是最低级的失误啊!
    看著上司下车,安保主管大脑疯狂运转,自己这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翻车?!
    “不对,还有挽救的余地,我们不是缴获物证了么?”
    安保主管连忙拉住甘逢棋:
    “甘缉长,那个礼物,王择不是留了一份礼物么,这也算是一份物证。”
    这个东西虽然小,但是把它说成是从王择那里缴获的,就算是一件功劳。
    用它抵消掉上司的黑锅,也算是无功无过,至少比现在好多了。
    “这……”甘逢棋沉吟。
    “甘缉长,江湖救急啊。”
    看著上司走进法审院大门,安保主管已经有点扛不住压力了,求生欲拉满道:
    “就借一下……话说回来缉长,那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甘逢棋揉了揉眉心:
    “那盒子里装的,其实就是你们那羈押室的钥匙……”
    “……”
    “……”
    “……主管?”
    安保主管没动,像是一尊蜡塑一样定在那里,看起来走了有一会儿了。
    钥匙……哈,哈……钥匙……哈哈哈
    难道要把这玩意递给上司,说,我们从王择那里缴获了我们自己的钥匙??
    这不是脑子有问题么?!
    完了,完了。
    王择那小子这招太狠了。
    防不胜防啊。
    上司已经过来了……安保主管怎么也没想到王择最后玩的是这么一出。
    安保主管明白,总而言之,自己算是完了。
    於是转身向楼梯走去。
    安保主管一边下楼梯,一边捶胸顿足,身子前仰而后合。
    几十岁的人了,在职级森严的中森才团里,平时就积攒了不少压力,此刻,更是如同开闸泄洪!
    渐渐地,他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愈发放飞自我、身姿看起来竟然有些欢脱!
    后面的缉员看得满脸震撼。
    究竟是多么的绝望,才能跳出如此的舞步?
    “主管……”缉员追了上去:
    “主管你理智一点……”
    “我理智??”安保主管欲哭无泪。
    然而看到楼梯口,上司露出来的皮鞋尖,求生欲还是作祟了。
    安保主管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眼中出现一股决绝之意,对缉员低语:
    “小子,我这一脚,你可要看仔细了……”
    “为什么?”缉员一愣。
    “因为这一脚的人情世故……够你学一年。”
    安保主管心一横、牙一咬,猛地一脚踏空。
    然后他就噼里啪啦地摔下了楼梯。
    “缉长,这——”
    楼梯上面的李明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甘逢棋揉了揉眉心:
    “其实和这些人一比,我真觉得王择还是挺正常的。”
    ……
    ……
    明州,鹿港区墓地公园。
    一辆蓝色的小皮卡车从门口缓缓驶入。
    “欢迎收听午间新闻,今天上午,中森財团发言人在记者会上强烈谴责绿洲科技公司的技术垄断行为。”
    “他指出:绿洲科技的行为是违背科学伦理的,是竭泽而渔。”
    “中森財团呼吁普通民眾和公司员工坚守底线、保持尊严……”
    啪。
    王择关掉了车载广播。
    “本地的新闻变得越来越没有营养了~”
    中森財团,世界上最大的垄断財阀,最近经常义正辞严地指责別人垄断。
    当然绿洲科技也绝非善类。
    王择出生於21世纪50年代,自从他有记忆起,世界就已经被大大小小的垄断集团主宰著。
    在这种堪比养蛊的竞爭下,有四个大集团势不可当,崛起为了全球性的巨型垄断集团。
    它们的触手盘踞在全球的各个角落,深入骨髓地掌控著绝大多数人的生活。
    明州的绝大部分都笼罩在中森財团的阴影下。
    往北一些,进入佛州,就进入了北极熊安保的控制区。
    往西南,站在海峡上远眺,彼方的大陆、整片海域包括明州边陲的几处小岛,都被ao公司收入囊中。
    而绿洲科技,凭藉著一项断崖般的技术优势,遍地开。
    甚至是其他三大集团的控制区,也有其驻地。
    四大集团將其他小集团吃干抹净后,彼此之间的碰撞愈发激烈,只是谁也无法覆灭对方,因而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关掉广播后,车里十分安静。
    蓝色皮卡车在雨幕中钻行。
    王择靠在驾驶座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扶著方向盘,他没有开雨刷,任由水滴在眼前滑落,车子开得平稳而嫻熟。
    男人坐在副驾驶,望著窗外出神。
    他呵出的热气在车窗上蒙了一层水雾,视野有些模糊,依稀能看见窗外层层的青绿色草甸,翻涌著、后退著。
    那是墓地的基床。
    蓝色皮卡在一片茵茵墓地旁兜了个圈停下来,青草甸子上排列著一块块墓碑,像参差的牙齿。
    王择和男人走下车,望著墓碑默然而立。
    雨天,墓园子里一片寂寥。
    只在不远处,有一个鬢角微霜的妇人,捧著一束站在墓前。
    轰……
    雷声骤响,瓢泼的细雨,洒在这些已经凝固成灰色的生命上,化成新生的青苔。
    空气中瀰漫著从地底蒸腾上来的土壤气味。
    男人盯著脚下一方小小的墓碑,女儿的墓碑。
    相比起其他老墓碑的黯淡,这方墓碑栽下不久,顏色看起来还很新鲜。
    男人的肩膀颤抖起来。
    “节哀。”
    王择道。
    男人低头苦笑了一下。
    他做不到。
    这绵密的雨脚也下进了他的身体里,让潮湿侵染著每一寸角落。
    一些幽深曲折的地方会將这潮湿蓄积,可能一生也不会干燥了。
    又是一阵沉默。
    男人先开口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男人看向王择:
    “你看起来如此年轻,你给我一种很特別的感觉,聪明?自信?不完全是,很复杂……我曾见过公司里优秀的年轻才俊,但他们带给我的感觉远没有你这么鲜明独特。”
    “你只要按部就班地生活,前途大概不会比那些年轻才俊们差,可是,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
    男人嘴唇翕动,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对方的职业,这个人的行为和这个人本身一样神秘。
    但是,不论是什么,眼前的人无疑带著黑暗的色彩。
    以及一种,常年游走於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的潮湿气质。
    风吹斜了绵密的雨线。
    雨幕之中,王择无声地笑了。
    “这个世界就像一齣电影。”
    他带著淡笑说道:
    “有的人演富人,有的人演穷人;有的人演警察,而有的人演小偷。”
    “总要有人演小偷。我只是在做我必须做的事。”
    男人凝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站在雨中的年轻人,愈发让他读不懂。
    不远处的妇人低著头,似乎絮絮叨叨说著什么,看起来很哀伤。
    “我不想破坏氛围,不过既然我们聊到了这里……”
    王择看了一下表:
    “时间也不早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结一下这趟活儿的尾款,然后,我就不打扰你了。”
    “什么尾款?”
    男人一脸茫然。
    “……”
    王择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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