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老兵委员会活动室。
    电视里正播放著京州大学城蹴鞠赛区的精彩回放。
    画面上年轻学子们的奔跑、欢笑和充满创意的配合,让老爷子们看得频频点头。
    李老爷子指著屏幕,对旁边的周老爷子笑道。
    “老周,你看看,这才像话!年轻人就该有这个精气神,有这股子闯劲和协作的劲儿。
    再看看足协的那些玩意儿,死气沉沉,看著都憋屈!”
    周老爷子眯著眼,点头道。
    “是这个理。咱们搞这个蹴鞠,路子走对了。
    不是光比输贏,是比谁活得更精神,更有文化味儿。”
    几位其他老兵也附和著,不知不觉话题就从比赛,聊到了他们年轻时打仗配合的往事。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隨后推开。林满江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带著谦和的笑容。
    “各位老首长,下午好,我是中福集团的林满江。打扰大家了。”
    老人们停下交谈,目光转向门口,虽然对不上林满江这个人,但林满江级別的领导,老爷子们,名字还是听过的。
    李老爷子微微頷首道,“是林董事长啊。稀客,请坐。”
    语气谈不上热络,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周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林董事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
    林满江在空椅上坐下,姿態放得很低。
    “各位老首长都是革命前辈,为国家和人民奋斗了一辈子。
    我这次来,一是拜望各位,二是想听听各位老首长对当前一些工作的看法。
    特別是……关於京州能源,以及矿工新村改造的事。”
    林满江顿了顿,语气诚恳道。
    “我知道,之前大风厂员工的安置,各位老首长发挥了很重要的监督作用,確保了公平公正。
    京州能源的问题,涉及两万职工家庭,情况更复杂,影响也更深远。
    我这次临危受命,兼任了新成立的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局长,深感责任重大。
    想请教各位,在处理这类涉及大量职工切身利益的歷史遗留问题时,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怎样才能真正把好事办好,让工人兄弟满意,让组织放心?”
    林满江这番话,姿態放得极低,將自己摆在“请教者”和“执行者”的位置。
    既表达了对老兵的尊重,也巧妙地传递了他正在“努力解决问题”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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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爷子与周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林满江话里的意思。
    林满江既是来探口风,也是来寻求某种“理解”甚至“背书”。
    李老爷子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林董事长有这个心,是好事。
    我们这些老傢伙,別的道理不懂,就懂一条: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当年打仗,为什么老百姓把最后一碗米、最后一尺布都拿出来支援我们?
    因为相信我们能给他们好日子。现在搞建设、处理问题,道理也一样。
    工人兄弟要的,无非就是个公道、透明、实实在在的著落。別玩虚的,別糊弄人。”
    周老爷子补充道,“大风厂的事,最后能解决,关键是市里態度正,钱和帐目都晒在太阳底下。
    林董事长现在身份特殊,既是『裁判』又是『当事人』,更要行得正、坐得直,把自己摆进去,也让別人能看得清。”
    两位老爷子的话,既给了原则性回应,也隱含了对林满江双重身份的提醒。
    林满江认真听著,不时点头,正要进一步回应时。
    活动室另一角茶几桌旁,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后生,你过来。”
    眾人望去,正式是江临舟的爷爷,老中医、老军医江德福老爷子。
    江老爷子本来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医书,此刻却放下老花镜,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满江。
    林满江了解过京州市政府班子,自然认得这位江老爷子,虽有些意外,还是依言起身走了过去。
    “江老,您有什么指教?”
    江德福没说话,只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的脸色和眼神。
    林满江今天虽然化了妆,以掩饰连日的疲惫和病容,但瞒不过老中医出身的江德福老爷子那双眼睛。
    “把手伸出来。”江老爷子,对著林满江以不容置疑的医嘱口吻,吩咐道。
    林满江微微一怔,但还是依言而行,伸出右手。
    江德福枯瘦但稳定的手指,搭上林满江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江老爷子睁开眼,鬆开了手。
    看著林满江,眼神复杂,有医者的审视,也有一丝长辈般的嘆息。
    “后生,工作要紧,但身子骨更要紧。
    你心里装的事太多,担子太重,气血亏得厉害,元气有损。
    听我一句劝,凡事……看开些,顺势而为,別太钻牛角尖,別太忧心了。”
    林满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露出感激的微笑。
    “谢谢江老关心。您老的话,晚辈记下了。
    只是肩上的担子,关乎太多人的福祉,不敢不尽心谋划。”
    江德福不再多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老花镜,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诊脉。
    林满江又坐了一会儿,与几位老兵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老爷子摇了摇头,低声对周老爷子说,“江军医这话,点到为止,但够重。”
    周老爷子嘆了口气,“就怕有些人,身在局中,听不进劝啊。”
    待活动结束,人都散去后,江德福老爷子,沉思良久,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恭敬而热情的声音。
    “师傅!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身体还好吧?”
    接电话的是欧明诚,江老爷子在部队带出的得意门生之一,如今已是国家卫健委某重要司的司长,还可以再进一步。
    江德福开门见山,一点也不客气,语气带著老派军医的直率道。
    “明诚啊,我问你,你现在当了大官,是不是转业久了,就把看病救人的本事都忘了?
    眼里只有官位,没有病人了?”
    欧明诚被问得一头雾水,又深知师傅的脾气,赶紧问道。
    “师傅,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可不敢忘本。
    我们司里经常组织专家下基层义诊,帮扶医疗薄弱地区,培训基础医务人员。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啊。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江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那我问你,你们上面新任命那个什么『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的局长,叫林满江的,你们了解他身体状况吗?”
    “林局长?”欧明诚愣了一下,不確定道。
    “师傅,这……这是中组部那边的事,我们卫健委主要是政策制定和行业管理,不具体介入领导干部的个人健康管理。
    除非是重大会议活动期间的医疗保障,或者本人主动要求体检並涉及工作调整……”
    江德福老爷子打断他,毫不客气道。
    “少跟我打官腔!我今天见到他本人了。
    虽然脸上捯飭过,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脉象沉细无力,舌苔我没看,但观其气色,晦暗无华,眼乏神采。
    通俗点讲,严重阳气不足,生机不旺。
    你们把人放在那么一个新部门的位置上,还让他身兼两职,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吗?
    就不怕他突然出点別的什么事,影响大局?”
    欧明诚在电话那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自己师傅是家传中医从军,眼光毒辣,多少疑难杂症和隱藏病情,都逃不过他的诊断,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傅,您確定?这……这情况如果属实,確实需要重视。
    领导干部,尤其是关键岗位的,身体健康也是党的事业的重要保障。
    虽然常规不归我们直接管,但这种从医学角度观察到的重大风险,我们有责任以適当方式向相关方面提示。
    师傅,谢谢您!这事我记下了,会谨慎处理。”
    “嗯,”江德福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就是提个醒。医者父母心,看到病人,总忍不住要说两句。
    你们看著办吧,注意方式方法。”
    掛了电话,江德福望著窗外,摇了摇头。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医病易,医心难,医“势”更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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