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城堡垒区的石台上，阿克顿缓缓睁开了熔金色的竖瞳。通过灵魂连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凯尔小队已经安全返回了森林边缘的联络点，並且带回了第二批可观的物资。城市內部因为粮食和铁锭的补充，那股隱隱浮动的不安气息暂时平復了下去，但这仅仅是暂时的缓解。
“格里克。”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直守在下方、眼睛里闪烁著精光的大地精首领立刻小跑上前：“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凯尔那边，第二批交易已经完成。物资入库的情况如何？”阿克顿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回主人，正在清点！”格里克兴奋地搓著手，“粮食比上次多了近一倍！虽然品质一般，但填饱肚子没问题！铁锭的数量也足够工坊全力运转大半个月了！巴林族长那边已经乐得合不拢嘴，说有了这些铁锭，他能保证在下个月之前，再交付三十套合格的符文武器！”
阿克顿微微頷首，这算是个好消息。但他知道，这点收穫对於人口突破五千、且仍在发展的龙脊城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更重要的是，渠道过於单一。
“黑市那边，有消息了吗？”他更关心这个问题。
格里克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压低声音道：“根据凯尔团长最新传回的消息，杰罗姆那边很顺利！按照您的指示，分三次，通过不同的掮客，放出去了三把符文武器，两把短剑，一把战刀。都在黑石城的黑市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那些武器贩子都快抢破头了！价格也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出一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现在黑市上已经开始有人暗中打听这种新货的来歷了。不过杰罗姆做得很乾净，没留下尾巴。看样子，確实吸引到了一些人的注意。”
“很好。”阿克顿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告诉凯尔，黑市这条线要继续维持，但必须更加小心。每次放出的数量绝不能多，一到两件即可，而且要间隔开时间。重点不是靠这个换取多少物资，而是要看看，除了黑狐，还有哪些势力会对这种武器感兴趣。”
“明白！主人！”格里克用力点头，“我这就去给凯尔团长回信。”
“另外，”阿克顿叫住了他，“让凯尔利用在黑石城活动的机会，儘可能多地搜集莱茵王国贵族的情报，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我们的邻居。”
格里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主人高见！了解了他们的矛盾，我们或许就能找到更多可以利用的机会，甚至……找到更可靠的合作对象？”
“去吧。”阿克顿没有直接回答，重新闭上了眼睛。
格里克躬身行礼，快步离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將这些新指令清晰地传达给远在黑石城的凯尔。
黑石城，“踉蹌山猪”旅店。
凯尔看完了由龙脉信使带来的密信，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將信递给身旁的杰罗姆。
“头儿，主人果然深谋远虑！”杰罗姆快速扫过信件，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开闢黑市渠道这步棋走对了！现在不光黑狐那边想要更多，黑市上也有好几拨人在暗中打听！我们手里的货，成了香餑餑！”
另一名队员也凑过来，低声道：“这是好事啊！我们可以待价而沽，谁出的价高，或者谁能提供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我们就跟谁交易！”
凯尔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那么简单。主人强调要谨慎，控制数量。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
杰罗姆收敛了笑容，想了想，说道：“头儿的意思是……树大招风？”
“没错。”凯尔点头，“黑狐是地头蛇，我们跟他交易，虽然受制於人，但至少目標相对单一，风险可控。可现在，我们把武器撒到了黑市上，等於把水搅浑了。確实可能摸到更多的鱼，但也可能引来水底下的鱷鱼。”
他看向队员们：“別忘了，黑石城现在有多乱。城主罗格斯、太阳教廷、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银月』反抗军……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种性能卓越的符文武器，在任何势力眼里都是战略资源。一旦被他们盯上，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队员们闻言，都冷静了下来，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警惕。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名队员问道。
凯尔沉吟片刻，下达指令：“按照主人的命令，双线並行，但都要更加小心。杰罗姆，你继续负责黑市这条线，下次只放一件出去，间隔时间拉长，看看各方的反应，重点是搜集那些对武器感兴趣的势力信息，而不是急著交易。同时，你要想办法，从那些掮客和酒馆閒汉嘴里，套取关於莱茵王国贵族的情报，特別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和丑闻。”
“明白！套话我在行！”杰罗姆拍著胸脯保证。
“其他人，”凯尔看向其余队员，“分散行动，偽装成不同的身份，去市场、酒馆、甚至码头，留意任何关於贵族、税收、封地纠纷的议论。记住，我们现在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
“是，头儿！”
眾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凯尔独自留在房间里，眉头微蹙。他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主人的策略无疑是大胆而正確的，但执行起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確保每一步都走得稳，不能给龙脊城带来灭顶之灾。
黑石城阴暗的下水道深处，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几盏幽绿色的蜡烛摇曳著，提供著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几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硫磺和陈旧血腥的混合气味，墙壁上涂满了新的、更加扭曲复杂的褻瀆符文。
“主的降临仪式被严重拖延了……”一个黑袍人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他的袍袖下，手臂上还残留著被圣光灼伤的焦黑痕跡，“都是那些该死的耀阳骑士和那个审判官！”
“卡扎克，控制你的情绪。”另一个更加苍老、冷静的声音响起，是负责这个新临时据点的祭司马尔科姆，他幽绿的目光扫过发言者，“愤怒只会蒙蔽感知，干扰与深渊的共鸣。暂时的挫折，在主伟大的计划面前微不足道。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更敏锐的洞察力。”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外搜集信息的低阶教徒，像阴影中的蠕虫一样滑了进来，匍匐在地。
“说。”马尔科姆祭司冰冷地开口。
“祭司大人，”教徒的声音带著惯有的諂媚和一丝刚刚获得信息的新奇，“外面……黑市上出现了一种新的魔法武器，流传的数量很少，但据说非常独特。”
“武器？”卡扎克不耐烦地打断，“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纯净的灵魂和隱蔽的据点，不是凡人的铁器！”
“但是……卡扎克大人，”教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据几个感知比较敏锐的、混跡在黑市的兄弟模糊地感觉到，那种武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很奇特。不同於我们常见的元素魔力。”
“哦？”马尔科姆祭司的兜帽微微动了动，幽绿的目光聚焦在教徒身上，“具体描述。”
“他们……他们也说不清楚，”教徒努力回忆著听到的零碎信息，“感觉更……凝练，更……具有侵略性？”
地下空间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幽绿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一种……全新的能量特性？”马尔科姆祭司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袍子上一个褻瀆的符號，“不是森林那些守护者，也不是教廷的走狗，更不是已知的任何人类法师流派……难道，这片区域，又出现了新的、我们未知的存在？”
卡扎克也收起了不耐烦，语气变得凝重：“新的势力？在这种时候？他们想干什么？这种武器……如果大规模出现，会不会对我们未来的计划造成阻碍？”
他看向卡扎克和那名教徒：“加派人手，混入黑市，打听这种武器的来源和流向。注意，绝对不要引起教廷的注意。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不能同时面对两个敌人。”
“是！祭司大人！”卡扎克和教徒齐声应道，眼中闪烁著怨毒和贪婪的光芒。任何可能阻碍深渊降临的事物，都必须被清除！
与此同时，在黑石城以北，一片隱秘的林间营地中。
篝火旁，几名穿著简陋皮甲、但眼神坚毅的男女围坐在一起。他们是“银月”反抗军位於西境分支的几名小头目。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一道箭疤、名叫“铁砧”的壮硕汉子。
一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的年轻反抗军斥候正在匯报。
“……城里现在乱得很，铁砧大哥。教廷的疯狗到处咬人，城主罗格斯也在趁机扩军，物价飞涨，民怨沸腾。”斥候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黑市上最近流出一种新的魔法武器，据说威力很大，做工精良，来歷神秘。罗格斯的人和黑狐的手下都在抢。”
“魔法武器？”铁砧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眉头紧锁，“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去买那种奢侈品。”
“但是铁砧大哥，”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头目开口，她叫“夜鶯”，心思细腻，“如果……如果我们能搞到一批这样的武器，哪怕只有几把，也能极大提升我们小队的战斗力。下次面对贵族私兵或者教廷的巡逻队，我们也能多几分把握。而且，这种武器来歷不明，正好適合我们使用，不容易被追查。”
铁砧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夜鶯说得有道理。反抗军的日子一直很艰难，装备低劣，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往往处於劣势。如果有更好的武器……
“价格呢？”他沉声问道。
“被炒得很高，而且数量极少，一出现就没了。”斥候无奈地摇头，“我们这点经费，恐怕连一把都买不起。”
营地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贫穷，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妈的，这世道！”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头目狠狠捶了一下地面，“贵族老爷们肥得流油，教廷的混蛋横徵暴敛，连他妈的黑市武器都贵上天！就我们这些想给穷人討个公道的人，连件像样的傢伙都摸不著！”
铁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好了，抱怨没用。夜鶯，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想办法混进黑石城，不用买，就儘量打听这种武器的消息，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其他弄到它们的路子。记住，安全第一，现在城里风声紧，別暴露了。”
“明白。”夜鶯点了点头。
“其他人，加强训练，看好我们仅有的家当。活下去，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铁砧的声音沉重而坚定。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反抗军战士们疲惫却不肯屈服的脸庞。优质的武器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遥远而诱人的希望，但在严酷的现实面前，这个希望显得如此渺茫。
视线转回黑石城內。
城主府內，“血疤”罗格斯听著手下心腹的匯报，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符文武器？黑市上出现了新货？”他晃著手里油腻的酒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黑市哪天没有来路不明的东西？”
“可是，城主大人，”心腹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次不一样。据我们安插在黑市的人回报，那几把武器质量极高，远超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魔法武器，甚至……可能不逊於矮人大师的精品。而且，来歷完全不明，不是已知的任何工坊或者流派的產物。现在不少有点门路的人都在打听。”
罗格斯眯起了眼睛：“质量极高？来歷不明？”他摸了摸下巴上的伤疤，“能搞到吗？弄几把来看看。如果真的好，老子正好拿来装备我的亲卫队。”
“属下尽力去办！不过……价格恐怕会被炒得很高，而且数量极少，一出现就被抢光了。”
“妈的，一群嗅到腥味的鬣狗！”罗格斯骂了一句，“去查！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卖好东西，也不来拜拜码头！”
“是！”
与此同时，在黑狐那位於地下的据点里，这位黑石城的地下皇帝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摩挲著上次交易得来的那柄符文战刀，冰冷光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当他听到心腹匯报黑市上出现了类似武器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同样的武器？你確定？”黑狐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
“基本可以確定，主人。虽然流出的样式略有不同，但核心的符文技术和能量特性，与我们得到的这批如出一辙。应该来自同一个源头。”心腹恭敬地回答。
黑狐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对方……竟然违背了与他独家交易的默契，將武器流入了黑市？这是什么意思？是对他提出的面谈要求不满？还是想待价而沽，寻找更多的合作对象？
“查清楚是谁在散货了吗？”黑狐问道。
“还没有，对方非常谨慎，通过了好几个中间人，而且每次只放出一两件，根本追查不到源头。”
黑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对方手里掌握著他急需的资源，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並不打算完全依赖他这条线。
“看来……我们这位神秘的朋友，胃口比我想像的要大，心思也更活络。”黑狐低声自语，“通知雷克斯，下次交易时，態度再客气点，可以適当再提高一点收购价，或者承诺提供更多种类的物资。我们要稳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被黑市上那些杂鱼给出的短期利益迷惑。”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加大力度，给我查！一定要搞清楚，除了我们，还有谁在和他们接触！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是，主人！”
心腹领命退下。黑狐独自坐在阴影中，眼神变幻不定。他原本以为可以慢慢拿捏住这条线，现在看来，必须加快步伐，展现出更大的“诚意”和实力了。他想到了幕后那位王子对符文武器的迫切需求，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晨曦帝国边境，霍恩伯爵庄园。
书房內，霍恩伯爵听著手下关於黑石城最新动向的匯报，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来歷不明的优质符文武器出现在黑市？连『血疤』罗格斯和『黑狐』都坐不住了？”他轻轻转动著手指上的骷髏戒指。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吩咐道：“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弄一把那种符文武器回来。我倒要看看，能让黑狐和罗格斯都动心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
“是，伯爵大人。”
黑石城，太阳教堂偏厅。
阿拉密斯审判官面无表情地看著桌子上摆放的那把符文短剑。正是之前从黑市缴获的那一把。他纯白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金属，直视其中蕴含的能量结构与流动。
一名审判修士躬身匯报：“……阁下，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追查，这种符文武器在黑市上至少出现了四把，通过不同的渠道流出，来源完全无法追溯。其製造工艺和符文体系，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能量传导效率和结构稳定性都极高。”
阿拉密斯沉默著，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再次拂过剑身上的符文。那奇特而精纯的能量感，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警惕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另一名低级执事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后，低声说道：“审判官阁下，我们在整理近期情报时，注意到一个未经证实的细节……可能无关紧要，但觉得还是应该向您匯报。”
“说。”阿拉密斯头也没回。
“是关於这种符文武器的能量波动特徵……”执事谨慎地选择著措辞，“有负责边境区域能量监控的修士反馈，在有限的几次对万兽之森外围的能量扫描记录中，似乎……捕捉到过与这种武器能量特性略有相似的、极其微弱的残留波动。当然，这很可能只是巧合，或者仪器误差，毕竟森林本身能量场就很复杂……”
执事说完，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阿拉密斯纯白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黑石城灰暗的天空。
深渊教派的残余尚未肃清，城內又出现了来歷不明的高性能武器，而现在，这武器又隱隱与森林中的那股势力扯上了关係……
霍恩伯爵提供的模糊情报，手下修士的偶然发现，再加上他亲自感知到的、这武器中那奇特而陌生的能量本质……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图景。
“加大侦察力度。”阿拉密斯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偏厅的寂静，“向边境哨所增派感知敏锐的修士，加强对万兽之森方向的能量监控和地面侦察。我要知道，那片森林里，到底藏著什么！”
“是！审判官阁下！”修士和执事齐声领命。
阿拉密斯再次將目光投向桌上的符文短剑，纯白的眼眸中寒光凛冽。无论对方是什么，只要威胁到主的秩序，都必须在萌芽阶段予以剷除！
几天后，龙脊城联络点。
凯尔仔细阅读著由信使带回的、杰罗姆和其他队员搜集到的零散情报。这些情报如同拼图碎片，需要他耐心整理。
关於莱茵王国的贵族，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糕。王室权威衰落到几乎政令不出王都，几个大贵族把持著地方权力，互相倾轧。东部边境的莱茵伯爵与北境的冰风公爵因为一处富含银矿的领地爭执多年，甚至发生过小规模武装衝突。南方的几个子爵则联合起来，抵制王室的徵税令，声称要將税收用於“保境安民”。
而黑石城所在的西境，情况更为复杂。城主“血疤”罗格斯是王都某个实权贵族推出来的代理人，但他本人也在拼命捞取私利，与本地商会、地下势力黑狐之间关係微妙。太阳教廷的介入，更是让这里的局势如同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头儿，看来莱茵王国这艘破船，到处都是窟窿。”杰罗姆匯总完情报，咂了咂嘴，“隨便挑一个矛盾，都够他们自己打起来的。”
凯尔点了点头，將这些情报仔细加密记录。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料，对於主人判断局势、制定后续策略至关重要。
“黑市那边呢？有什么新动静？”凯尔问道。
“有！”杰罗姆立刻来了精神，“我们放出去的那几把武器，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除了之前那些武器贩子，似乎还有两拨人也在暗中调查。一拨人行事风格比较……官方，可能是城主罗格斯的人。另一拨则更隱蔽，手法老练，暂时摸不清底细，但肯定不是一般的黑市混混。”
凯尔眉头微蹙。城主府和未知势力……这水果然被搅浑了。
“另外，”杰罗姆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个老关係的掮客，搭上了一个小商人。他表示对符文武器很感兴趣，而且他背后似乎能联繫上南边『灰鼠镇』的一些渠道，可以用略低於黑狐的价格，提供粮食和少量优质铁矿。要不要……接触一下？”
凯尔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主人命令我们谨慎。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不能轻易开启第三条线。先把这条线记下来，作为备选。”
“明白。”杰罗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队员匆匆返回，脸色凝重：“头儿，情况有点不对。城门口的盘查突然严格了很多，尤其是对出入城的货物检查得非常仔细。而且，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队太阳教廷的护教军，在通往灰木镇的方向设了一个临时检查站，所有过往的车马行人都要接受盘问和搜查！”
凯尔和杰罗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教廷设立检查站！这无疑是对他们贸易线路的一个重大威胁！
“看来，教廷那条『疯狗』，鼻子比我们想的还灵。”凯尔沉声道，“通知下去，所有人暂停行动，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去黑市，也不许与雷克斯联繫。我们必须观察一下，教廷这步棋，到底想干什么！”
“是！”
龙脊城內，阿克顿很快通过凯尔加密传回的情报，了解到了黑石城的最新动態，特別是教廷设立检查站的消息。
“主人，教廷这一手，很麻烦啊！”格里克看著情报，尖瘦的脸上满是忧色，“灰木镇是我们和黑狐交易的关键节点，教廷在那里设卡，我们下次交易的风险会大大增加！而且他们盘查严格，我们那些符文武器，根本经不起查！”
加尔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要不要我带一队龙裔战士，去把那个检查站端了？”
“胡闹！”阿克顿低沉的声音带著威严，“那样做等於直接告诉教廷，我们做贼心虚。而且，一个检查站容易端掉，但会引来教廷更大规模的报復和搜查，我们的贸易线路將彻底断绝。”
他熔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流转，冷静地分析著：“教廷设立检查站，未必是针对我们。更可能是为了搜查深渊教派的残余，或者……是对黑市上出现的符文武器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贸易还要继续吗？”格里克焦急地问道。
“暂时放缓，但不是停止。”阿克顿做出了决断，“回復凯尔，让他们继续静默观察，摸清检查站的巡逻规律和搜查重点。同时，让他通过哥布林斥候，寻找是否有其他绕过检查站、通往灰木镇或者类似隱蔽交易地点的小路。”
他看向格里克和加尔：“龙脊城內部，加快物资调配和生產。我们要做好贸易线路可能短期內受阻的准备。另外，加强训练，尤其是新整合的龙裔食人魔和哥布林部队。外部压力增大时，內部必须更加稳固。”
“是！主人！”两人齐声领命。
“格里克。”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直守在下方、眼睛里闪烁著精光的大地精首领立刻小跑上前：“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凯尔那边，第二批交易已经完成。物资入库的情况如何？”阿克顿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回主人，正在清点！”格里克兴奋地搓著手，“粮食比上次多了近一倍！虽然品质一般，但填饱肚子没问题！铁锭的数量也足够工坊全力运转大半个月了！巴林族长那边已经乐得合不拢嘴，说有了这些铁锭，他能保证在下个月之前，再交付三十套合格的符文武器！”
阿克顿微微頷首，这算是个好消息。但他知道，这点收穫对於人口突破五千、且仍在发展的龙脊城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更重要的是，渠道过於单一。
“黑市那边，有消息了吗？”他更关心这个问题。
格里克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压低声音道：“根据凯尔团长最新传回的消息，杰罗姆那边很顺利！按照您的指示，分三次，通过不同的掮客，放出去了三把符文武器，两把短剑，一把战刀。都在黑石城的黑市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那些武器贩子都快抢破头了！价格也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出一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现在黑市上已经开始有人暗中打听这种新货的来歷了。不过杰罗姆做得很乾净，没留下尾巴。看样子，確实吸引到了一些人的注意。”
“很好。”阿克顿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满意，“告诉凯尔，黑市这条线要继续维持，但必须更加小心。每次放出的数量绝不能多，一到两件即可，而且要间隔开时间。重点不是靠这个换取多少物资，而是要看看，除了黑狐，还有哪些势力会对这种武器感兴趣。”
“明白！主人！”格里克用力点头，“我这就去给凯尔团长回信。”
“另外，”阿克顿叫住了他，“让凯尔利用在黑石城活动的机会，儘可能多地搜集莱茵王国贵族的情报，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我们的邻居。”
格里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主人高见！了解了他们的矛盾，我们或许就能找到更多可以利用的机会，甚至……找到更可靠的合作对象？”
“去吧。”阿克顿没有直接回答，重新闭上了眼睛。
格里克躬身行礼，快步离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將这些新指令清晰地传达给远在黑石城的凯尔。
黑石城，“踉蹌山猪”旅店。
凯尔看完了由龙脉信使带来的密信，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將信递给身旁的杰罗姆。
“头儿，主人果然深谋远虑！”杰罗姆快速扫过信件，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开闢黑市渠道这步棋走对了！现在不光黑狐那边想要更多，黑市上也有好几拨人在暗中打听！我们手里的货，成了香餑餑！”
另一名队员也凑过来，低声道：“这是好事啊！我们可以待价而沽，谁出的价高，或者谁能提供我们最需要的东西，我们就跟谁交易！”
凯尔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那么简单。主人强调要谨慎，控制数量。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
杰罗姆收敛了笑容，想了想，说道：“头儿的意思是……树大招风？”
“没错。”凯尔点头，“黑狐是地头蛇，我们跟他交易，虽然受制於人，但至少目標相对单一，风险可控。可现在，我们把武器撒到了黑市上，等於把水搅浑了。確实可能摸到更多的鱼，但也可能引来水底下的鱷鱼。”
他看向队员们：“別忘了，黑石城现在有多乱。城主罗格斯、太阳教廷、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银月』反抗军……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种性能卓越的符文武器，在任何势力眼里都是战略资源。一旦被他们盯上，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队员们闻言，都冷静了下来，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警惕。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名队员问道。
凯尔沉吟片刻，下达指令：“按照主人的命令，双线並行，但都要更加小心。杰罗姆，你继续负责黑市这条线，下次只放一件出去，间隔时间拉长，看看各方的反应，重点是搜集那些对武器感兴趣的势力信息，而不是急著交易。同时，你要想办法，从那些掮客和酒馆閒汉嘴里，套取关於莱茵王国贵族的情报，特別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和丑闻。”
“明白！套话我在行！”杰罗姆拍著胸脯保证。
“其他人，”凯尔看向其余队员，“分散行动，偽装成不同的身份，去市场、酒馆、甚至码头，留意任何关於贵族、税收、封地纠纷的议论。记住，我们现在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
“是，头儿！”
眾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凯尔独自留在房间里，眉头微蹙。他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主人的策略无疑是大胆而正確的，但执行起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確保每一步都走得稳，不能给龙脊城带来灭顶之灾。
黑石城阴暗的下水道深处，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几盏幽绿色的蜡烛摇曳著，提供著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几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硫磺和陈旧血腥的混合气味，墙壁上涂满了新的、更加扭曲复杂的褻瀆符文。
“主的降临仪式被严重拖延了……”一个黑袍人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他的袍袖下，手臂上还残留著被圣光灼伤的焦黑痕跡，“都是那些该死的耀阳骑士和那个审判官！”
“卡扎克，控制你的情绪。”另一个更加苍老、冷静的声音响起，是负责这个新临时据点的祭司马尔科姆，他幽绿的目光扫过发言者，“愤怒只会蒙蔽感知，干扰与深渊的共鸣。暂时的挫折，在主伟大的计划面前微不足道。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更敏锐的洞察力。”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外搜集信息的低阶教徒，像阴影中的蠕虫一样滑了进来，匍匐在地。
“说。”马尔科姆祭司冰冷地开口。
“祭司大人，”教徒的声音带著惯有的諂媚和一丝刚刚获得信息的新奇，“外面……黑市上出现了一种新的魔法武器，流传的数量很少，但据说非常独特。”
“武器？”卡扎克不耐烦地打断，“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纯净的灵魂和隱蔽的据点，不是凡人的铁器！”
“但是……卡扎克大人，”教徒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据几个感知比较敏锐的、混跡在黑市的兄弟模糊地感觉到，那种武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很奇特。不同於我们常见的元素魔力。”
“哦？”马尔科姆祭司的兜帽微微动了动，幽绿的目光聚焦在教徒身上，“具体描述。”
“他们……他们也说不清楚，”教徒努力回忆著听到的零碎信息，“感觉更……凝练，更……具有侵略性？”
地下空间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幽绿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一种……全新的能量特性？”马尔科姆祭司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袍子上一个褻瀆的符號，“不是森林那些守护者，也不是教廷的走狗，更不是已知的任何人类法师流派……难道，这片区域，又出现了新的、我们未知的存在？”
卡扎克也收起了不耐烦，语气变得凝重：“新的势力？在这种时候？他们想干什么？这种武器……如果大规模出现，会不会对我们未来的计划造成阻碍？”
他看向卡扎克和那名教徒：“加派人手，混入黑市，打听这种武器的来源和流向。注意，绝对不要引起教廷的注意。在我们准备好之前，不能同时面对两个敌人。”
“是！祭司大人！”卡扎克和教徒齐声应道，眼中闪烁著怨毒和贪婪的光芒。任何可能阻碍深渊降临的事物，都必须被清除！
与此同时，在黑石城以北，一片隱秘的林间营地中。
篝火旁，几名穿著简陋皮甲、但眼神坚毅的男女围坐在一起。他们是“银月”反抗军位於西境分支的几名小头目。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一道箭疤、名叫“铁砧”的壮硕汉子。
一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的年轻反抗军斥候正在匯报。
“……城里现在乱得很，铁砧大哥。教廷的疯狗到处咬人，城主罗格斯也在趁机扩军，物价飞涨，民怨沸腾。”斥候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黑市上最近流出一种新的魔法武器，据说威力很大，做工精良，来歷神秘。罗格斯的人和黑狐的手下都在抢。”
“魔法武器？”铁砧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眉头紧锁，“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去买那种奢侈品。”
“但是铁砧大哥，”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头目开口，她叫“夜鶯”，心思细腻，“如果……如果我们能搞到一批这样的武器，哪怕只有几把，也能极大提升我们小队的战斗力。下次面对贵族私兵或者教廷的巡逻队，我们也能多几分把握。而且，这种武器来歷不明，正好適合我们使用，不容易被追查。”
铁砧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夜鶯说得有道理。反抗军的日子一直很艰难，装备低劣，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往往处於劣势。如果有更好的武器……
“价格呢？”他沉声问道。
“被炒得很高，而且数量极少，一出现就没了。”斥候无奈地摇头，“我们这点经费，恐怕连一把都买不起。”
营地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贫穷，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妈的，这世道！”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头目狠狠捶了一下地面，“贵族老爷们肥得流油，教廷的混蛋横徵暴敛，连他妈的黑市武器都贵上天！就我们这些想给穷人討个公道的人，连件像样的傢伙都摸不著！”
铁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好了，抱怨没用。夜鶯，你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想办法混进黑石城，不用买，就儘量打听这种武器的消息，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其他弄到它们的路子。记住，安全第一，现在城里风声紧，別暴露了。”
“明白。”夜鶯点了点头。
“其他人，加强训练，看好我们仅有的家当。活下去，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铁砧的声音沉重而坚定。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反抗军战士们疲惫却不肯屈服的脸庞。优质的武器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遥远而诱人的希望，但在严酷的现实面前，这个希望显得如此渺茫。
视线转回黑石城內。
城主府內，“血疤”罗格斯听著手下心腹的匯报，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符文武器？黑市上出现了新货？”他晃著手里油腻的酒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黑市哪天没有来路不明的东西？”
“可是，城主大人，”心腹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次不一样。据我们安插在黑市的人回报，那几把武器质量极高，远超市面上流通的普通魔法武器，甚至……可能不逊於矮人大师的精品。而且，来歷完全不明，不是已知的任何工坊或者流派的產物。现在不少有点门路的人都在打听。”
罗格斯眯起了眼睛：“质量极高？来歷不明？”他摸了摸下巴上的伤疤，“能搞到吗？弄几把来看看。如果真的好，老子正好拿来装备我的亲卫队。”
“属下尽力去办！不过……价格恐怕会被炒得很高，而且数量极少，一出现就被抢光了。”
“妈的，一群嗅到腥味的鬣狗！”罗格斯骂了一句，“去查！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卖好东西，也不来拜拜码头！”
“是！”
与此同时，在黑狐那位於地下的据点里，这位黑石城的地下皇帝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摩挲著上次交易得来的那柄符文战刀，冰冷光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当他听到心腹匯报黑市上出现了类似武器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同样的武器？你確定？”黑狐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
“基本可以確定，主人。虽然流出的样式略有不同，但核心的符文技术和能量特性，与我们得到的这批如出一辙。应该来自同一个源头。”心腹恭敬地回答。
黑狐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对方……竟然违背了与他独家交易的默契，將武器流入了黑市？这是什么意思？是对他提出的面谈要求不满？还是想待价而沽，寻找更多的合作对象？
“查清楚是谁在散货了吗？”黑狐问道。
“还没有，对方非常谨慎，通过了好几个中间人，而且每次只放出一两件，根本追查不到源头。”
黑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对方手里掌握著他急需的资源，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並不打算完全依赖他这条线。
“看来……我们这位神秘的朋友，胃口比我想像的要大，心思也更活络。”黑狐低声自语，“通知雷克斯，下次交易时，態度再客气点，可以適当再提高一点收购价，或者承诺提供更多种类的物资。我们要稳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被黑市上那些杂鱼给出的短期利益迷惑。”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加大力度，给我查！一定要搞清楚，除了我们，还有谁在和他们接触！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是，主人！”
心腹领命退下。黑狐独自坐在阴影中，眼神变幻不定。他原本以为可以慢慢拿捏住这条线，现在看来，必须加快步伐，展现出更大的“诚意”和实力了。他想到了幕后那位王子对符文武器的迫切需求，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晨曦帝国边境，霍恩伯爵庄园。
书房內，霍恩伯爵听著手下关於黑石城最新动向的匯报，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来歷不明的优质符文武器出现在黑市？连『血疤』罗格斯和『黑狐』都坐不住了？”他轻轻转动著手指上的骷髏戒指。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吩咐道：“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弄一把那种符文武器回来。我倒要看看，能让黑狐和罗格斯都动心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
“是，伯爵大人。”
黑石城，太阳教堂偏厅。
阿拉密斯审判官面无表情地看著桌子上摆放的那把符文短剑。正是之前从黑市缴获的那一把。他纯白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金属，直视其中蕴含的能量结构与流动。
一名审判修士躬身匯报：“……阁下，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追查，这种符文武器在黑市上至少出现了四把，通过不同的渠道流出，来源完全无法追溯。其製造工艺和符文体系，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能量传导效率和结构稳定性都极高。”
阿拉密斯沉默著，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再次拂过剑身上的符文。那奇特而精纯的能量感，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警惕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另一名低级执事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后，低声说道：“审判官阁下，我们在整理近期情报时，注意到一个未经证实的细节……可能无关紧要，但觉得还是应该向您匯报。”
“说。”阿拉密斯头也没回。
“是关於这种符文武器的能量波动特徵……”执事谨慎地选择著措辞，“有负责边境区域能量监控的修士反馈，在有限的几次对万兽之森外围的能量扫描记录中，似乎……捕捉到过与这种武器能量特性略有相似的、极其微弱的残留波动。当然，这很可能只是巧合，或者仪器误差，毕竟森林本身能量场就很复杂……”
执事说完，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阿拉密斯纯白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黑石城灰暗的天空。
深渊教派的残余尚未肃清，城內又出现了来歷不明的高性能武器，而现在，这武器又隱隱与森林中的那股势力扯上了关係……
霍恩伯爵提供的模糊情报，手下修士的偶然发现，再加上他亲自感知到的、这武器中那奇特而陌生的能量本质……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图景。
“加大侦察力度。”阿拉密斯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偏厅的寂静，“向边境哨所增派感知敏锐的修士，加强对万兽之森方向的能量监控和地面侦察。我要知道，那片森林里，到底藏著什么！”
“是！审判官阁下！”修士和执事齐声领命。
阿拉密斯再次將目光投向桌上的符文短剑，纯白的眼眸中寒光凛冽。无论对方是什么，只要威胁到主的秩序，都必须在萌芽阶段予以剷除！
几天后，龙脊城联络点。
凯尔仔细阅读著由信使带回的、杰罗姆和其他队员搜集到的零散情报。这些情报如同拼图碎片，需要他耐心整理。
关於莱茵王国的贵族，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糕。王室权威衰落到几乎政令不出王都，几个大贵族把持著地方权力，互相倾轧。东部边境的莱茵伯爵与北境的冰风公爵因为一处富含银矿的领地爭执多年，甚至发生过小规模武装衝突。南方的几个子爵则联合起来，抵制王室的徵税令，声称要將税收用於“保境安民”。
而黑石城所在的西境，情况更为复杂。城主“血疤”罗格斯是王都某个实权贵族推出来的代理人，但他本人也在拼命捞取私利，与本地商会、地下势力黑狐之间关係微妙。太阳教廷的介入，更是让这里的局势如同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头儿，看来莱茵王国这艘破船，到处都是窟窿。”杰罗姆匯总完情报，咂了咂嘴，“隨便挑一个矛盾，都够他们自己打起来的。”
凯尔点了点头，將这些情报仔细加密记录。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料，对於主人判断局势、制定后续策略至关重要。
“黑市那边呢？有什么新动静？”凯尔问道。
“有！”杰罗姆立刻来了精神，“我们放出去的那几把武器，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除了之前那些武器贩子，似乎还有两拨人也在暗中调查。一拨人行事风格比较……官方，可能是城主罗格斯的人。另一拨则更隱蔽，手法老练，暂时摸不清底细，但肯定不是一般的黑市混混。”
凯尔眉头微蹙。城主府和未知势力……这水果然被搅浑了。
“另外，”杰罗姆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个老关係的掮客，搭上了一个小商人。他表示对符文武器很感兴趣，而且他背后似乎能联繫上南边『灰鼠镇』的一些渠道，可以用略低於黑狐的价格，提供粮食和少量优质铁矿。要不要……接触一下？”
凯尔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主人命令我们谨慎。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不能轻易开启第三条线。先把这条线记下来，作为备选。”
“明白。”杰罗姆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队员匆匆返回，脸色凝重：“头儿，情况有点不对。城门口的盘查突然严格了很多，尤其是对出入城的货物检查得非常仔细。而且，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队太阳教廷的护教军，在通往灰木镇的方向设了一个临时检查站，所有过往的车马行人都要接受盘问和搜查！”
凯尔和杰罗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教廷设立检查站！这无疑是对他们贸易线路的一个重大威胁！
“看来，教廷那条『疯狗』，鼻子比我们想的还灵。”凯尔沉声道，“通知下去，所有人暂停行动，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去黑市，也不许与雷克斯联繫。我们必须观察一下，教廷这步棋，到底想干什么！”
“是！”
龙脊城內，阿克顿很快通过凯尔加密传回的情报，了解到了黑石城的最新动態，特別是教廷设立检查站的消息。
“主人，教廷这一手，很麻烦啊！”格里克看著情报，尖瘦的脸上满是忧色，“灰木镇是我们和黑狐交易的关键节点，教廷在那里设卡，我们下次交易的风险会大大增加！而且他们盘查严格，我们那些符文武器，根本经不起查！”
加尔也瓮声瓮气地说道：“要不要我带一队龙裔战士，去把那个检查站端了？”
“胡闹！”阿克顿低沉的声音带著威严，“那样做等於直接告诉教廷，我们做贼心虚。而且，一个检查站容易端掉，但会引来教廷更大规模的报復和搜查，我们的贸易线路將彻底断绝。”
他熔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流转，冷静地分析著：“教廷设立检查站，未必是针对我们。更可能是为了搜查深渊教派的残余，或者……是对黑市上出现的符文武器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贸易还要继续吗？”格里克焦急地问道。
“暂时放缓，但不是停止。”阿克顿做出了决断，“回復凯尔，让他们继续静默观察，摸清检查站的巡逻规律和搜查重点。同时，让他通过哥布林斥候，寻找是否有其他绕过检查站、通往灰木镇或者类似隱蔽交易地点的小路。”
他看向格里克和加尔：“龙脊城內部，加快物资调配和生產。我们要做好贸易线路可能短期內受阻的准备。另外，加强训练，尤其是新整合的龙裔食人魔和哥布林部队。外部压力增大时，內部必须更加稳固。”
“是！主人！”两人齐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