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
    正在分配烤肉的加尔身体猛地僵住,手中石斧“哐当”落地。它毫不迟疑地匍匐,以最虔诚的姿態向山坡上的巨大阴影叩首。
    “伟大的主人,您卑微的僕人加尔,在此聆听您的吩咐。”
    周围的狗头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敬畏地跪伏下来,整个营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
    “到我这里来。”阿克顿的命令简洁明了。
    “遵命!”
    加尔不敢有丝毫怠慢,它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一路小跑,穿过满地跪拜的族人,来到了阿克顿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前。
    离得越近,那股源自上位者的恐怖威压就越是浓重,几乎让它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和岩石的气息,那是巨龙呼吸时自然散发出的味道。
    加尔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双俯瞰著它的金色龙瞳,只能將头颅深深地埋下,等待著主人的审判或命令。
    阿克顿审视著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的狗头人。
    加尔的身体状况很差,常年的营养不良和艰苦劳作让它的鳞片黯淡无光,肌肉乾瘪,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但与其他狗头人相比,它的体格最为强壮,意志也最为坚定,更重要的是,它对自己有著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忠诚。
    这让它成为了最完美的实验品。
    “抬起头来,看著我。”阿克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加尔的身体又是一颤,它鼓起毕生的勇气,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它的视线与那双熔岩般的龙瞳接触的瞬间,它的灵魂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在那双眼睛里,它看不到喜怒,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邃如宇宙般的理性和冷漠,仿佛神明在俯瞰螻蚁。
    “你,想获得力量吗?”阿克顿缓缓地问道,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不。”阿克顿否定了它,“我说的是,属於你自己的力量。一种能让你轻易撕碎刺猪,能让你的族人不再轻易死去的强大力量。”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加尔的脑海中炸响。
    撕碎刺猪?
    让族人不再轻易死去?
    这是它做梦都不敢想像的事情!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
    “想……我……我想!伟大的主人!加尔愿意为您献出一切,换取您所说的力量!”它激动得语无伦次,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颤抖。
    “很好。”阿克顿对它的反应很满意。
    欲望,是最好的驱动力。
    “但这力量,需要付出代价。过程会很痛苦,甚至可能会死。你,还愿意吗?”他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加尔狂热的心头。
    可能会死?
    加尔眼中的狂热瞬间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恐惧。
    但它隨即想到了白天死去的那些族人,想到了部落里嗷嗷待哺的幼崽,想到了自己作为酋长,却无法给族人带来安稳的无力感。
    死亡,它们每天都在面对。
    与其在狩猎和挖掘中窝囊地死去,不如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赌上一次!
    更何况,这是它们信奉的巨龙所给予的考验与恩赐!
    想到这里,加尔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它再次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愿意!为了部落,为了侍奉您,伟大的主人!加尔无所畏惧!”
    “记住你的话。”
    阿克顿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那覆盖暗红鳞片的龙爪,鳞甲如精钢,爪尖锋锐,寒光森然。
    他毫不犹豫,用另爪尖端在前臂轻轻一划。
    “嗤啦!”
    轻微撕裂声响起。坚硬龙鳞被轻易划开一道口子。
    滴滴与眾不同的血液缓缓渗出。非是鲜红,而是瑰丽如熔融黄金的赤金色!每滴血液都蕴含磅礴能量,散发灼热高温,扭曲周遭空气。淡金光焰在血表跳跃流淌——那是源初之焰的力量显化。
    仅嗅其气息,加尔便觉体內血液欲沸,灵魂深处传来血脉的渴望与臣服。
    此乃红龙血!
    阿克顿控制伤口,让赤金龙血匯聚於一片掌心鳞甲,很快形成一小捧约十几毫升、如液態黄金般的粘稠液体。
    做完此事,他臂上伤口在肌肉蠕动下肉眼可见地迅速癒合,转瞬完好如初。
    他將那捧闪耀神圣光辉的龙血,缓缓递至加尔面前。
    “喝下它。”
    看著眼前那捧散发著致命诱惑和恐怖高温的液体,加尔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捧血液中蕴含著足以將它瞬间焚化成灰烬的毁灭性力量。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但对主人的信仰和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这份本能。
    加尔不再犹豫,它伸出长长的舌头,闭上眼睛,怀著朝圣般的心情,虔诚地、一口將那捧赤金色的龙血舔舐乾净。
    “轰——!”
    龙血入口的瞬间,加尔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液体,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团浓缩的太阳!
    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它的口腔瞬间炸开,顺著食道一路向下,疯狂地涌入它的胃部,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它的四肢百骸,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生物所能发出的惨叫,猛地从加尔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它的身体如同被扔进火堆的乾柴,皮肤和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滚滚的白色蒸汽从它的七窍和鳞甲缝隙中疯狂冒出,仿佛要將它体內的水分全部蒸乾。
    它倒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翻滚,用爪子撕扯著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將那股在体內肆虐的、狂暴的能量排挤出去。
    远处的狗头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它们惊恐地看著自己的酋长在地上痛苦挣扎,却不敢上前一步。
    在它们眼中,这是神明在对酋长进行某种可怕的惩罚。
    只有阿克顿,依旧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在他的感知中,加尔体內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衰减,同时,一股全新的、霸道的力量正在疯狂地破坏和重塑著它的身体。
    他的龙血,对於狗头人这种低等生物来说,是比最猛烈的剧毒还要霸道的东西。
    其中蕴含的火元素魔力和巨龙血脉因子,足以將加尔的身体从內部彻底撑爆。
    但真正的关键,在於那缕融入龙血中的源初之焰。
    这才是这场实验的核心。
    源初之焰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引导著龙血的能量。
    它没有任由龙血狂暴地破坏,而是在破坏的同时,进行著更高层次的“提纯”与“重构”。
    在阿克顿的“视野”中,他能“看”到加尔的基因链正在被强行打断,那些代表著弱小、愚昧、卑微的“杂质”片段,被源初之焰毫不留情地焚烧、剔除。
    而龙血中那些属於巨龙的、强大的基因片段,则被强行嫁接、嵌入进去,取代了原有的位置。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加尔的身体就会因为基因崩溃而彻底瓦解成一滩血肉烂泥。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加尔的体內不断传来。
    它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然后又在新生肌肉的强行拉扯下,重新接续、生长。
    它的身体,正在被强行拉长、撑大。
    原本暗淡的铁锈色鳞片,开始大片大片地龟裂、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剧烈的痛苦已经让加尔失去了意识,它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身体只是在地上本能地抽搐著,生命之火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撑住……作为我的第一块基石,你不能这么脆弱。”
    阿克顿低声自语。
    他调动起一丝精神力,如同一根精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探入加尔混乱的脑海,帮助它守住最后一丝意识,不至於在无尽的痛苦中灵魂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於在场的每一个生物而言,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加尔的抽搐渐渐停止了。
    那股从它体內散发出的、狂暴的能量波动,也开始趋於平稳。
    一层由血液和脱落鳞片凝固而成的、厚厚的暗红色血痂,將它整个身体完全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仍在微微搏动的“茧”。
    实验,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阿克顿能清晰地感知到,“茧”內的生命气息不但没有消亡,反而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凝练,並且带上了一丝……与他同源的龙族气息。
    成功了。
    他那双熔岩般的龙瞳中,终於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又过了十几分钟。
    “咔——”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血茧上传来。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血茧的表面。
    “咔嚓……咔嚓啦……”
    更多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嘭!”
    最终,整个血茧轰然炸裂!
    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了里面一个全新的身影。
    在所有狗头人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加尔,重新站了起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加尔”了。
    眼前的生物,虽然还保留著狗头人的基本轮廓,但与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的身高,从原来的一米出头,暴涨到了一米五左右,几乎和一个成年人类女性相当。
    瘦骨嶙峋的身躯变得异常强壮,浑身上下布满了虬结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流线型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
    原本覆盖在身上的那些暗淡、脆弱的铁锈色鳞片,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的、闪烁著暗红色金属光泽的细密鳞甲!
    那鳞甲的色泽,与阿克顿身上的龙鳞有几分相似,坚硬而厚重,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它的头颅变得更像龙首,口鼻部微微前凸,两根短小狰狞的骨质角从额头两侧生长出来。
    原本那双浑浊、麻木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而明亮,眼瞳深处甚至燃烧著一缕淡淡的、与阿克顿如出一辙的金色火焰,充满了智慧与灵性。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远超普通狗头人的凶悍气息便扑面而来,让周围那些昔日的同族们,忍不住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吼!”
    加尔……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龙脉狗头人】加尔,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低沉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狗头人那种尖锐的嘶鸣,而是变得厚重、有力,带著一丝淡淡的龙吼般的威严!
    阿克顿看著蜕变完成的加尔,缓缓开口道:“展示你的力量,让我看看龙血赐予了你什么。”
    加尔眼中金焰一闪,它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上。只见它后腿猛地发力,身形如电般射出,速度快得让普通狗头人几乎看不清动作!衝到岩石前,它那变得粗壮有力的右爪带著破空之声猛地挥出——
    “轰!”一声巨响,坚硬的花岗岩应声而碎,炸裂成数十块碎片四散飞溅!
    不等碎石落地,加尔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鼓起,隨即张口喷出一道炽热的锥形火焰!那火焰呈深红色,虽然远不及真龙吐息那般威力巨大,却也將飞溅的碎石瞬间熔化,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硫磺和熔岩的气息。
    展示还未结束。加尔低吼一声,全身暗红色鳞甲突然泛起一层微光,明显变得更加坚硬明亮。它用左臂猛地砸向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只听“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而它的鳞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最后,加尔突然发出一声威慑性的咆哮,一股淡淡的龙威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远不及阿克顿的龙威那般恐怖,却也让周围的狗头人感到心悸不已,几个体质较弱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完成展示后,加尔单膝跪地,向阿克顿匯报:“主人,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最重要的是,我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过去想不明白的狩猎技巧和陷阱布置,现在都豁然开朗。”
    它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变得粗壮有力、爪子也变得更加锋利的手掌,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以及脑海中那片豁然开朗的清明。
    它的力量、智慧,在这一刻,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但比这一切变化更深刻的,是它灵魂最深处,那个被烙下的、永不磨灭的印记。它转过身,看向山坡上那尊贵而伟大的存在。那不再仅仅是敬畏和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源自血脉、最纯粹的忠诚与崇拜,瞬间填满了它的整个心神。
    “噗通!”加尔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將头颅深深地垂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庄严地宣誓:“伟大的主人,您的造物,您的第一位僕人,加尔,在此向您献上我重获新生的灵魂与身躯!”
    声音鏗鏘有力,迴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阿克顿俯瞰著自己创造出的第一个作品,心中充满了满意的同时,也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一个由他亲手创造的、绝对忠诚、並且拥有无限成长潜力的全新种族!
    “起来吧,加尔。从今天起,你將是我的眷属之长,替我管理和教化你的族人。”阿克顿威严的声音响起。
    “遵命,我的主人!”
    加尔站起身,它那双闪烁著金色光焰的眸子,扫向了那些依旧匍匐在地、惊骇莫名,却又眼神狂热的同族们。
    神跡!
    毫无疑问,它们亲眼见证了一场伟大的神跡!
    它们愚昧的酋长,在承受了巨龙的考验之后,被赐予了巨龙的血脉,蜕变成了如此强大而威严的龙之使者!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狗头人部落彻底爆发了。
    “神跡啊!是伟大的龙神降下的神跡!”
    “酋长……酋长变成了龙的勇士!”
    “伟大的主人!也请赐予我们力量吧!”
    “我们愿意献出一切!求您恩赐!”
    所有的狗头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狂热之中。
    它们爭先恐后地向著阿克顿叩拜,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著那份能让它们脱胎换骨的无上荣光。
    看著下方陷入狂热的信徒,阿克顿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超额达成了。
    通过这次实验,他不仅获得了一个强大的眷属之长,更重要的是,他將自己的统治,从纯粹的暴力威慑,升华到了无可动摇的神权信仰。
    从此以后,这个部落將不再仅仅是为他服务的奴隶,而是为他信仰而战的狂信徒。
    然而,阿克顿和他的新晋眷属们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山谷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几个皮肤呈绿色、身材矮小、长著尖耳朵和长鼻子的生物,正用它们那双狡黠而又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这边。
    那是邻近地精部落的斥候。
    它们本来是被狗头人部落最近频繁的活动吸引过来,想要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但它们却看到了令它们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一头散发著无尽威严的巨龙,以及那场诡异而神圣的改造仪式。
    “快……快回去报告族长!那群蠢狗头……它们……它们投靠了一条真龙!它们的头儿……变成怪物了!”
    为首的地精斥候,用颤抖到变调的声音,惊恐地低语著。
    一场源自种族蜕变的狂欢,在山谷中上演。
    而一场由恐惧和贪婪引发的风暴,也正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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