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营房內,死寂与鼾声交织,构成了一曲属於地狱的安眠曲。苏铭静静地躺在角落,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因白日的苦役而酸痛,但他的內心,却因为那一缕新生的真气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然而,这股力量,也成了他新的祸根。
    就在方才,他去领那份微薄的夜食时,一个新来的监工因为看他“傻子”的模样不顺眼,隨手便是一脚踹来。若是以前的苏铭,只会默默承受,但如今,他那被灵气淬炼过的五感,敏锐得可怕。
    在监工抬腿的瞬间,他的身体甚至比他的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侧方闪避的动作。
    这个动作,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却让监工那一脚,本该踹在他腹部的,却只擦著他的衣角而过。
    对於一个正常人来说,这或许只是巧合。但对於一个多疑的、习惯了矿奴们麻木顺从的监工来说,这丝“闪避”,无异於最直接的挑衅!
    “妈的,你个傻子还敢躲?”
    监工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狞笑,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找到了发泄口的残忍。他一把夺过旁边矿奴手中的矿镐,那镐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看来是老子平时对你太好了!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沉重的矿镐便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砸向了苏铭的腿!
    苏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想躲,但那刚刚诞生的、微弱的真气,根本无法支撑他做出如此快速的反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冰冷的镐头,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贯穿了他的整条左腿,直衝天灵盖。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著。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监工的暴行,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停止。他一脚踩在苏铭的胸口,狞笑著,手中的矿镐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了苏铭的身上。
    “让你躲!让你躲!”
    每一击,都伴隨著骨骼的碎裂声和皮肉的撕裂声。苏铭的惨叫,从一开始的悽厉,到后来的微弱,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肉体的剧痛,远不及他內心那股被背叛的冰冷。他不是被敌人打败的,他是被自己刚刚获得的那一点点“希望”所出卖。
    他感觉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如同被拽入无边的黑暗漩涡,不断下沉。
    他要死了。
    就在他即將彻底放弃,任由意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他脑海深处,那枚自穿越而来便一直沉寂著的、古朴的青铜镜状印记——那被他命名为“玄枢道鉴”的神秘之物,仿佛被他这濒死的绝望与不甘彻底引爆!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而古老的光芒,在他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创世般的伟力。苏铭感觉自己那即將消散的意识,被这股力量瞬间粉碎,然后又在下一个剎那,以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被重新组合!
    他的感官,被彻底重塑了。
    他不再是通过眼睛去看,不再是通过耳朵去听。他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淡蓝色、玄奥符文构成的浩瀚宇宙。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破败不堪的肉身。
    那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由无数血肉微粒、经脉网络、骨骼支架构成的、精密到极致的复杂系统。他看到了气血的河流在其中乾涸,看到了支撑身体的龙骨寸寸断裂,看到了胸中淤血凝滯如铅,堵住了生机之孔窍。
    一行行冰冷而清晰的“天道烙印”,在他眼前浮现。
    【解析目標:苏铭】
    【生命状態:濒死。】
    【心脉搏动:微弱,几近断绝。】
    【气血流转:亏空九成九,生机已如倒悬之瀑,即將流尽。】
    【神魂:与肉身联繫,已断绝大半,即將消散於天地之间。】
    【伤势分析:左腿脛骨,粉碎性断裂。胸口肋骨,断裂七根。胸中淤血凝滯,五臟六腑皆有重创,如同被重锤捣烂的破败陶器。经络尽断,神魂暗淡。】
    苏铭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这……就是我?
    剧痛,不再是单纯的、无法忍受的感受。它变成了一连串可以被感知的法则之力。
    【神魂感知分析:高频的毁灭法则之力,正从断裂处向中枢神魂传递。】
    【体內反应分析:检测到本源气血正在被激发,潜能迸发,暂时延缓了死亡进程。但副作用是加剧了身体的能量消耗,加速了生机流逝。】
    在这一刻,苏铭明白了。
    他不是在承受痛苦,他是在“观察”痛苦。
    他不是在走向死亡,他是在“分析”死亡。
    这种极致的抽离感,让他从那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挣脱了出来。他仿佛成了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静地审视著自己这具即將报废的“躯壳”。
    这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让他那即將熄灭的求生意志,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不能死!
    他开始尝试,用自己那微弱的“意识”,去干涉那些玄奥的法则纹路。他像一个初窥天机的修士,笨拙地尝试顺应天理,撬动法则的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了“胸中淤血凝滯”这一条上。
    【万物至理推演:此身之理,若向右侧倾斜寸许,可借地心引力,引淤血下行,减轻对主呼吸灵窍的压迫。预计可多吸入一缕生机,为存活留下一线可能。】
    一个极其微小的自救之法,被“道鉴”推演了出来。
    苏铭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控制著自己那具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在地上,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右侧……挪动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的距离!
    他立刻感觉到,胸口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竟然奇蹟般地减轻了一丝!一丝微弱的、新鲜的空气,终於能够钻入他那几乎罢工的肺里。
    就是这一丝生机,让他吊住了最后一口气,让他那即將消散的意识,重新稳定了下来。
    他活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疯狂的殴打终於停止了。踩在他胸口的脚也挪开了。
    “死了?真他妈的晦气!”监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他探了探苏铭的鼻息,感觉气息若有若无,便厌恶地啐了一口,对旁边的两个矿奴喝道:“把他拖到死人堆里去,別在这儿碍眼!”
    两个矿奴早已嚇得魂不附体,闻言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像拖死狗一样,將苏铭拖出了营房,扔进了矿场角落里那个专门堆放尸体的、散发著恶臭的土坑里。
    冰冷的尸体,散发著腐烂的气息,与他紧紧地挨在一起。
    但就在这片死亡的寂静之中,苏铭那紧闭的眼皮,缓缓地、无声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麻木,没有了仇恨,甚至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绝对的冷静和清明。
    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挣扎求生的矿奴。
    他,是一个手握世界真实纹路的……窥探天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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