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聒噪不休,像是给李家院內凝固的焦虑配上了一曲永无止境的背景乐。
    屋內,李飞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因高烧而乾裂起皮,唯有颧骨处泛著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浸湿了枕巾,也濡湿了梁秀珍一次次为他擦拭的布巾。
    伤口感染像一场顽固的拉锯战,空间诊所里最后的强效抗生素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配合著梁秀珍从老中医那里求来的、熬得浓黑苦涩的草药汁,才勉强將那股试图在体內肆虐的邪火压了下去。
    但代价是巨大的,剧烈的药物反应让他时常噁心呕吐,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唯有那双偶尔在清醒时睁开的眼睛,还保留著一丝不屈的锐利。
    昏睡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甜腻的杏仁味无孔不入,缠绕著他的呼吸,带来窒息般的恐惧。
    那些在洞壁上看到的扭曲符號活了过来,在眼前旋转、变形,组合成无法理解的恐怖图案,伴隨著锈蚀机关启动的“嘎吱”声和巨石滚落的轰鸣……
    他常常猛地惊厥,从噩梦中挣脱,浑身冷汗淋漓,伤口因突然的肌肉紧绷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蜷缩在炕上,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呻吟。
    “飞啊,娘的儿啊……”梁秀珍的心都快碎了。
    她日夜守在炕边,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布满了血丝。
    每一次用棉签小心翼翼湿润儿子乾裂的嘴唇,每一次颤抖著手揭开被脓血粘住的纱布换药,她的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著可怕的色泽,这哪里是熊瞎子能造成的?可她不敢问,只能把无尽的担忧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更精心的照料。
    冯婷婷表现得比梁秀珍更为冷静,她默默地承担了大部分清洗和换药的工作。
    她的手指纤细却稳定,仔细地清理著创口,撒上李飞之前留下的、所剩无几的止血消炎药粉。
    但她敏锐的目光无法忽略那些伤口的异常——除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某些地方还伴隨著细微的、仿佛被什么腐蚀过的痕跡,以及不正常的灼烧感。
    这绝不是寻常野兽的爪牙所能留下的!她沉默地做著一切,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会望著窗外连绵的青山,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江花变著法子想做点有营养的吃食。
    她熬了浓稠的米粥,燉了勉强从牙缝里省下的一点鸡蛋羹,甚至想办法弄来一点鱼,熬成白的汤,一勺一勺耐心地餵给几乎无法自主吞咽的李飞。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往日虽穷却还算温馨的灶房,如今只剩下药味和沉默。
    江大海更是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整天闷著头,要么蹲在门槛上一锅接一锅地抽著呛人的旱菸,烟雾繚绕中,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要么就拿著柴刀和锄头,一遍遍地打磨、修补,仿佛只有这些机械的劳动才能暂时麻痹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儿子身上的伤,以及儿子昏迷前那郑重到近乎恐怖的叮嘱,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他不敢想像儿子到底在山里遇到了什么,只知道,天可能要塌了。
    那个地窖入口,如今成了全家心照不宣的禁忌之地。
    即使是在白天,从那附近走过,也能隱隱感到一股莫名的阴冷气息,仿佛里面藏著择人而噬的怪兽。
    梁秀珍有一次硬著头皮下去取醃菜,只觉得心跳如鼓,手脚冰凉,匆匆抓了一把就逃也似的爬上来,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堆被麻袋和烂菜叶覆盖的角落。
    李飞在一次短暂清醒的间隙,汗水浸透了额发,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搜寻到守在旁边的冯婷婷,用尽力气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婷…婷婷姐……地窖……那包……东西……”
    他喘著粗气,眼中是无法偽装的巨大恐惧:“千万……千万不能碰……看……都不能看……有……有毒……碰了……会死……会死人的……”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一阵咳嗽,伤口疼得他几乎背过气去。
    冯婷婷被他眼中的骇然震慑,连忙反握住他冰凉的手,连声安抚:“我知道,我知道!小飞你放心,我们谁也不碰,谁也不看!你安心养伤,別想那么多!”
    她的承诺鏗鏘有力,试图安抚李飞几乎要崩溃的情绪,也將那份沉重的警告更深地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过了两日,冯婷婷去地窖口附近拿柴火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她鼻翼微动,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怪异的气味。那不是地窖常有的土腥味和醃菜味,而是一种更冷冽、更尖锐的气息,隱隱夹杂著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品的微甜,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她蹙紧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气味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她没有声张,只是从此以后,对地窖以及周围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投入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个家,在夏日的闷热与蝉鸣中,小心翼翼地守护著一个隨时可能將他们炸得粉身碎骨的秘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又过了几天,在李飞顽强的求生意志、空间药物残存的效力和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他的情况终於出现了转机。
    高烧彻底退了,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得连自己坐起来都困难,伤口癒合带来的麻痒和刺痛交织,但至少神志清醒的时间大大延长。
    然而,身体的好转並未带来丝毫轻鬆
    。相反,隨著意识的清明,对洞穴中所见一切的困惑、对那拼死带回之物的焦灼好奇,以及隨之而来的巨大恐惧,像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烧得他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那未知的、沉重的秘密,比身体的疼痛更加折磨人。
    他必须知道,自己用半条命换回来的,究竟是什么。它值不值得这样的代价?它又会给这个家带来怎样的未来?
    在一个万籟俱寂的深夜,月光被薄云遮盖,窗外只有一片朦朧的灰黑。李飞推了推趴在炕沿打盹的冯婷婷。连日的操劳让她睡得很浅,立刻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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