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说著,感觉到旁边人的沉默,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过反常,或是说出了一些不太得体的话,“公子…是不是奴婢话多了些?”
    说著,她看向向了旁边的楚惊弦,心里多少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不论面前的男人有多么的隨和,始终还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主子,公子。
    想必从小应该是没人敢如此对待他的。
    楚惊弦摇了摇头,嗓音平稳沙哑:“没有,你很好,说的也很好。只是我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听到楚惊弦这话,青鳶不惊讶,只是感受到一股悵然若失的意味。
    是啊。
    镇国侯府倍受宠爱的三公子,自从六岁瞎了眼,满汴京城都传镇国侯府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侯爷。子嗣稀少,人丁凋零不说。就连剩下来的两位公子,一位从小体弱多病,原本被寄予厚望的三公子,却又在六岁时意外伤了眼睛,从此再也看不清世间万物,就算再有才的人在备受瞩目的人,自然也就会失去原有的光芒而变得暗淡。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汴京城对於三公子的风评彻底转变,六岁前是文韜武略双全的绝世天才,六岁之后就变成了残缺君子,日后的前程至少被斩去了大半,汴京城男女老少谁不感嘆一句实在可惜,天妒英才,每每说起此事,都要狠狠地嘆一口气。
    后来十六岁时,三公子自愿墮入商籍,成为了几乎绝大多数人都为之不齿甚至不理解的商人。
    风评再次转变,人人都要嘆一口气,变成了十分不解,不明白三公子为何一个侯爵高门府第出身的嫡子,原本那身份,可说是九天上之明月,凡人无法企及,可却自愿墮入商籍,再难承袭镇国侯的侯爵之位位,为多少人所不齿。
    也就是从那之后,三公子在汴京城中的风评变得越发的不好,就连从小和三公子定了亲事的江家大小姐江清歌,明里暗里其实也是瞧不起的。
    至今都有多少人在背后质疑三公子,辱骂三公子,甚至耻笑他。
    大约分为两大派,一派就是外界所有人,和三公子並不相熟的所有人,大抵对三公子的態度都是表面敬畏,心里惋惜,甚至心里是看不起的,而和三公子相熟的,比如折戟和沉沙,也都怕伤害了公子的心,所以自然是要避开这种事情。
    可是青鳶觉得,不论旁人如何觉得,三公子確实是商人,可他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全国有多少场賑灾,都是凭他一己之力挽救了大半的灾民,又有多少的战乱是凭他一己之力提供了一半的战后补给?
    在青鳶心里,楚惊弦其实是有大功德的人,这样的人,是应该值得被所有人好好对待的。
    青鳶看著他,问了一句:“糖果子好吃吗?”
    那圆圆的糖果子,被楚惊弦捏著放进嘴里,是一股甜腻的清香,瞬间充斥著他整个口腔,很甜却又不腻,不算入口即化但又很有意趣。
    和他从前吃的那些精致至极的甜食並不一样,这个糖果子明显没有经歷过很多的製作步骤,也不够精细,甚至细细品来有一些很粗糙的颗粒在里面。
    楚惊弦就是觉得很是清新脱俗又自然,並不会和那些精致点心一样,带著一股不太自然,甚至有些过於浓厚的甜腻味。
    青鳶有些忐忑地看著面前的楚惊弦,她刚才把糖果子给他的时候,只是一时兴起,並没有想那么多。
    如今反应过来,三公子平日吃的定是极好的,工序繁复,原料高级应该都是最基本的,而她方才给公子的这一些十文钱便有一大包,用的也是最便宜最常见的一些果子,熬製成糖,再粘上一层薄薄的糯米糖纸。
    这样的东西对於三公子来说,应该是难以入口的吧,从前青鳶也从尝试过给楚景玉买些吃食。
    碧桂轩的红糖年糕,一碟子要卖一钱,青鳶从前吃过一回便记得很深的,那味道他很是喜欢,可那价格让她捨不得再吃。
    有一回青鳶买了两碟子,又买了碧桂轩其他一些招牌的吃食回来给楚景玉,楚景玉当时虽没说些什么,只说是感谢青鳶的心意难得,可等青鳶一离开,便亲眼看见全都被小廝扔了出去。
    青鳶正想著,便突然听见旁边男人说话:
    “很甜,我很喜欢,而且和我从前吃的那些都不一样。”
    青鳶没想到这个答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空,圆月,星辰,凉风,是一幅十分自然十分美好的画面,两个人都沉默了挺久,並没有人刻意说话来打乱这难得的一片静謐。
    直到那月亮逐渐暗淡下去,青鳶才听见一旁的楚惊弦终於开口:“听说今天太后娘娘的寿辰宴上,有一个小丫鬟,以一幅双面异像异色绣,不仅力压贵女之首的大理寺卿之女,更是胜了南疆前来挑衅的明月公主,护住了我嵩国国威,更是为太后娘娘长了顏面。当真是一个极厉害的小丫鬟啊!”
    听到楚惊弦那最后一句话,青鳶脸都被他说得涨红,心想这人还真是会拿捏人心。
    怎么能把夸奖的话说得如此的…反倒比直接夸她更让人不好意思。
    青鳶忙道:“哪儿…奴婢…奴婢只是绣了一幅绣像而已,而且那佛像上的图案还是公子为奴婢画的,要说厉害,应该是公子画的佛像比较厉害,公子画的栩栩如生,只看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禪意,奴婢…奴婢只是用刺绣將那幅佛像按照公子所画的模样绣出来而已。是公子厉害。”
    “我就算画得再厉害,若是遇见了不会刺绣的绣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更何况我只是画了两幅佛像,就算是宫里,乃至整个嵩国,都很难找出一个能够將双面异像异色绣,完成的如此精致且完美的绣娘。”
    楚惊弦说著,“是青鳶你自己厉害,凭自己的本事爭取到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听折戟说,为了绣这幅绣像,青鳶你日夜不休,还晕了过去,多大的赏赐都是你应得的。只是,听说你的身子不太好…”
    他还没说完,说到这句话时,就听见旁边青鳶一阵突如其来的猛咳声——
    “咳咳咳咳…”
    青鳶捧著杯酒小口小口地啜著,一听到这话,顿时整个人呛住,辛辣的酒入喉中,呛得她又辣又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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