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正当我因为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那悬浮不定的心情而发呆时,突然一个人影落在我眼前,我嚇了一跳,抬起头来。对著睁大眼睛的我,一个温柔的声音洒落下来。
    看到的服装是这家医院的。大概是看到我在这里哭,担心我吧。是为了与我的视线平齐吗,那人微微弯下腰。我对著他,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这个嘛……因为医院大体上构造都差不多啦。生病或者討厌復健、想要躲起来的孩子们会待的地方,自然而然也就相似了。哭泣的孩子也一样呢。”
    旁边,可以坐吗?说著,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感到无地自容,缩紧了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该说点什么,还是该保持沉默,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只好低著头。这时,旁边又传来了声音。
    “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哭吗?”
    “……”
    “……对初次见面的人说这些,你会困扰吧。不过,正因为是对一无所知的人,有时候反而能说出口呢。”
    他说,因为一觉得冷就会净想起不好的事情。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嘴。我立刻明白,他这是在体谅我的意愿。
    他和我一样抱著膝盖坐著,静静地哼著鼻歌,闭著眼睛把头靠在膝盖上。明知他是在关心我,我还是感到了安心。他没有盯著我看。也没有沉默的压力。这仿佛在告诉我,他不会催促我说话,说不说也由我决定。
    有一段时间,我只是沉默地待在那里。仅仅是因为旁边有人,刚才那几乎要沉沦的意识便转向了他。过了一段时间,他慢慢地融入了这个地方。
    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他“諮询”,让我觉得有些卑鄙。但是,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心情,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慢慢地开口了。
    “……我的,朋友他”
    “嗯?”
    “我的朋友他……因为我的缘故,受了重伤……是足以让人生天翻地覆的,严重的伤……”
    一旦说出口,那份沉重顿时变得真实起来。气道变窄,呼吸变得困难。太痛苦了,痛苦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即便如此,我还是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了话语。
    “我……我该……该怎么,补偿才好呢……”
    我不知道自己能为秀树君做些什么。或许他再也不想看到让他遭遇这种事的我了。一想到这个,我就动弹不得。
    我抱著那颗因无法前进也无法逃避而僵硬的心,缩成一团。这时,那个似乎一直在听著我的话、沉思著(或者说沉默著)的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嗯——……重伤,是指你的那个朋友,是出了什么事不能走路了,还是类似这样的情况?”
    “……”
    “……你,是怎么看待那个朋友的呢?”
    “……是重要的……比什么都重要的,朋友。是曾经孤身一人的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拉住了想要寻死的我的手,为我开闢了人生……”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既然你如此珍惜那位朋友,那么你肯定不是出於恶意才让他受伤的吧?”
    “那当然……!我……我只是,想让我做出来的东西,能让大家开心而已……但是,害他受了重伤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过程也好,我的心情也好,都无关紧要。因为,如果这次秀树君真的死了的话。『想让大家玩我做的游戏玩得开心』?『我没想会这样』?重要的朋友都死了,这种话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关於这件事,结果就是一切。
    无论心里觉得多么重要,如果没有相应的结果,就没有意义。光动嘴皮子的话,什么都可以说。即便如此……在一切都结束了的现在,我至少想为秀树君做点什么。
    对於我的话,他沉默著,仿佛在等待话语深深渗透。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
    “……如果你如此想为那位朋友做点什么的话,我想你能做的,一定是支持他。”
    “支持?……这是我可以做的事吗?”
    “如果受伤的原因是你的话,反而必须由你来做才行。如果是足以改变人生的重伤,那么肯定会有很多不如从前顺利的事情。他可能会因此感到困惑、焦躁,甚至对周围发脾气,说『別管我!』或者『你们怎么可能明白我的心情!』之类的。这种时候,才更要待在他身边。不必强行搭话。也不必近到触手可及。哪怕隔著一扇门也行。只要让他知道,你在想著他,你的心与他同在。”
    “身心受创的话,人会立刻变得不稳定。无法控制情绪,被情绪所摆布。或许会因为这样而疏远周围的人,但是你要,只有你要接纳他,支持他。这一定,能成为那位朋友的助力。”
    “由我,来接纳……”
    对於这个被告知的方法,我抬起一直低著的头,看向他。
    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吗?他低头看著我,微微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用那只甚至让我感到怀念的手掌。
    “这一定是个非常辛苦的角色。被对方拒绝,无论对谁来说都是痛苦的。如果对方是重要的人,就更是如此。但是,如果你想要完成这件事……等到你无法忍受的时候,就来我这里吧。我可能,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听听你说话还是做得到的。”
    “……嗯”
    就像水龙头坏掉了一样,眼泪不停地涌出。但是,这眼泪和至今为止的完全不同。
    我既不擦眼泪,也不忍住呜咽,只是咬著嘴唇。他从旁边伸出手,把我拉了过去。然后,为了不让我露出哭脸,他將我拥入他那感觉宽广的胸膛。在他的臂弯里,我感到无比安心。
    他像安抚一样抚摸著我的背,同时如同哼唱摇篮曲一般编织著话语。
    “没关係,没关係的。既然是你如此烦恼、倾注心意的对象。还是说,那孩子是个连你的心意都不肯听的、不明事理的顽固傢伙呢?”
    “…呜、呜、嗯……”
    “那太好了。那么,首先去道歉吧。如果实在鼓不起勇气,我也陪你一起去。”
    我吸著发红的鼻子,发出抽泣声,对他的提议轻轻摇了摇头。对此,他轻声说了句“这样啊”,依旧抱著我的肩膀,抚摸著我的背。
    在他的臂弯中,我经歷了几次失败的尝试,最终用颤抖的声音宣告:
    “…对、对不、起……对不起,秀树君”
    ——“哎?”
    听到我的话,他——秀树君,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猛地低头看向我。我接住他的视线,也看向他。
    “明明是我做的游戏,却没保护好你,对不起。我知道这不是道歉就能了结的事,但是……能让我,支持你吗……?”
    “……嗯。那么,先从告诉我你的名字开始,可以吗?”
    “嗯”
    秀树君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我说的是他自己的事,但他对著我的道歉缓缓微笑,这样说道。我对他的话点了点头,如同初次见面一般,做了“初次见面”的问候。
    秀树君说话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像个我不认识的人。
    但是,那將我救起的手掌,那份温柔,却没有任何改变。
    那之后不久,似乎一直在观察我们情况的菊川君他们突然冲了过来,秀树君用和失忆前毫无二致的语调,和我们聊了很多。
    即使失去了记忆,我们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也丝毫未变。那是一个让我对此感到安心的、午后时分。
    与洸野小姐带来的阵和鱼冢君在清晨告別后,我迎来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完整日子。
    在病房用完早餐,接受完护士的早晨生命体徵检查,正度过一段空白的时间时,那位测完生命体徵、正在收拾器具的护士,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告诉了我一件事。据说,今天一大早,有个女孩子来医院打听我的下落。对方是个小学一年级左右的女孩子,听说我平安醒来了,显得非常安心的样子。问她是不是来探病的,她说会再来的,然后就回去了。
    护士笑著说,看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得快点好起来才行啊。对於这话,我內心有些困扰,曖昧地点了点头。我和小学一年级生也有交情吗?上至三十岁左右的大人,下至小学一年级生……我的交友关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之后,接受了前来查房的医生的问诊,得到了如果保持这个状態很快就能出院的保证。本来就是为了观察情况才入院的,只要不是因为失忆而对外面的世界感到恐惧,出院似乎就没问题。被告知和爸爸商量一下,我目送著医生离开。
    过了中午,父亲来了。被问了问身体状况,我转达了医生的话后,他询问了我的意向。
    “如果已经没问题了,在家疗养也可以;如果因为失忆感到不安、害怕外面的话,从这里开始慢慢外出习惯也行。你想怎么做?”
    “嗯……我並没有特別觉得外面可怕。倒不如说,我想早点熟悉自己曾经所处的环境。”
    “这样啊。那么,我去办出院手续。”
    “好的,麻烦您了。”
    “別在意,这是父母的职责。”
    被轻轻地、温柔地摸了摸头,我目送父亲走出病房。我茫然地望了一会儿关上的门,但很快也腻了,將目光转向窗外。秋高气爽的天空清澈透亮,成排的树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变色。
    “外面,啊……”
    刚才对父亲说的话,毫无疑问是真心。对於外出,我並不感到不安。即使没有记忆,也奇妙地能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让我感到困惑的是……
    “……稍微,去走走吧。”
    这么一想,才发觉自从在这里醒来后,除了上厕所还一次都没下过床。想著换换心情,也觉得喉咙干了想去买点喝的,我移动到了床边。
    床下摆好的拖鞋,看起来非常小,像是儿童用的。想著会不会不合自己的脚,我把自己的脚从上面对上去,没想到尺寸却意外地合適,这时我才终於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比自己认知的还要幼小。同时也察觉到了:不知为何,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是更成熟的大人样。
    “……真奇怪。”
    我嘟囔著,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在床边留了张给父亲的纸条,写著“我去散会儿步”。这样就不会让他不必要的担心了吧。
    就这样,当我在医院里徘徊时,在暗处发现了一个哭泣的孩子,没想到那竟然是我自己的朋友。
    后来突然衝过来的菊川君、瀧泽君、江守君加上他们,似乎都是我在学校的朋友。一开始他们因为听说我失忆了,对我和以前的差异显得有些惊讶,但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异口同声地笑道:“什么嘛,只是语气稍微变了一点,就算说失忆了,不也什么都没变吗!”他们这句过於大胆的话,反而让我这边不知所措了。但是,这样的人就是我的朋友。对我来说,也安心地觉得今后应该能和他们好好相处。
    正在病房和他们聊天时,又来了新的访客。敲门並得到进入许可后,出现的是一个身材非常矮小的孩子。大概小学一年级左右吧,是个男孩子,所以应该和早上来的那个孩子不是同一个人。
    那孩子戴著眼镜,红色的领结令人印象深刻,他一看到作为病床主人的我,就像真心鬆了口气一样嘆了口气。但是,当被问及身体状况,並被告知失忆的事后,他的脸因受打击而扭曲了。
    “哎,记忆丧失……?”
    “是啊……但是,没关係的。即使没有记忆,诸星君也还是诸星君,不明白的事情,由一直在一起的我们来告诉你就好了。”
    “嘛,总会有办法的啦。”
    “只要重新开始就好了呀。”
    “……你们,思想也太积极了吧?”
    对於菊川君他们过於积极的思考,表情刚变得阴沉的孩子,一脸茫然地看著我们。连我自己也不禁苦笑著低声附和。
    於是,菊川君他们面面相覷,然后咧嘴笑了。
    “““『谈论未来时要向前看』,这是从某个不知名的人那里学来的!”””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睁大了眼睛,隨后微微笑了。
    看来以前的我,確实把这群孩子引导向了正確的方向啊。
    他们毫不客气地向我讲述了导致我失忆的原因——那个在发布会上展示的游戏里发生的事情。不过,说的是在游戏里游玩时的內容。
    令人惊讶的是,在那个游戏里,扮演『诸星秀树』的似乎並不是我,而是別的存在冒名顶替的。
    “真是的,竟敢冒充诸星君!”
    “你还在生气啊,菊川……”
    “菊川君在游戏里也一直对假诸星君爱答不理的呢—”
    “这么说来,诺亚方舟说过,菊川君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诸星君的真实身份……难不成,大家也……?”
    被眨著眼睛歪头询问的秀树君投来视线,瀧泽君和江守君面面相覷,苦笑起来。
    “我们该说是注意到了呢……对吧?”
    “嗯。因为一直和诸星君在一起的菊川君,从半途开始就莫名地和诸星君保持距离了……”
    “嘛,不过,既然菊川什么都没说,那估计也不是坏人,诸星也应该没事吧,我们就没管。”
    “那个叫维金斯的孩子,说的话跟以前诸星君说过的简直一模一样,所以很容易明白哦—”
    “就是—。话说,跟诸星也说声『后面就交给你了』想鼓励他,结果那傢伙却摇头……虽然我不觉得诸星会撇下其他傢伙自己活下来,但那样和不努力求生是两码事吧。对吧,眼镜?”
    “啊哈哈……是、是啊……”

章节目录


从柯南开始当天龙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柯南开始当天龙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