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电话那头传来怒吼声和沉闷的击打声,我不禁嚇得肩膀一抖,把手机拿远了些。接著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伴隨著脚步声传来嘲笑声。
    “公安这帮傢伙,就这么急著去死吗……但是……”
    “啊咕!”
    “你的死地,可不是由你决定的。是由老子我来决定的”
    透过听筒,能听到呻吟声和嗜虐的笑声。那声音,比起至今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得多。
    那声音,那话语,让我不禁屏息。……他非常愤怒。虽然不明白他对苏格兰有何可怒之事,但这声音確实是发怒了。
    我招手叫隨从准备备忘录,在纸上写下额外需要的东西交给他。急救箱变成必需的了。希望没受太重的伤才好……。
    注意到电话那头变得异常安静,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餵、餵……刚才,听到了很危险的声响啊……没事吧?还好好活著吗?”
    “……啊,活著。好好让他活著呢。应该还有用……”
    “喂,你这说法”
    “既然要让他活,至少得让他对你派上用场才行吧”
    “纯粹出於善意救他……”
    虽说没有白吃的午餐,但为什么本该是被救的一方却在遭受痛苦呢。
    我不禁同情起苏格兰,这时似乎惹他不高兴了,听到他轻轻哼了一声。听到那声音,我不由得嘆了口气。真是个彆扭的傢伙。
    不久,隨著一句“掛了”,通话结束了。我把手机拿在手里,放在桌上,这次全身脱力般地深深嘆了口气,对侍立在旁的隨从说。
    “……好像快来了。让纱川退下吧。不该把她卷进来”
    “嘛,確实……考虑到那傢伙的立场,和她有太多接触也很危险吧”
    “嘛,也不光是因为那个……”
    “嗯?您说了什么吗?少爷”
    “没什么”
    之后过了一小时。宅邸的对讲机响了。
    “来了吗”
    “我去开门”
    隨从以不失体面的快步跑过去。我也跟著走向门厅。
    从走廊看向外面,能看到一辆车从打开的大门驶入。国產高级车……果然因为黑色保时捷=“gin”的印象太强烈,开那车来会被组织和警察盯上,他看来有所顾虑。因为之前来过一次我家,所以选了辆符合宅邸档次的车吧。
    恶之组织的干部,工资到底多少啊…想著这种无聊的事时,看到车停在门廊前,一个男人抱著“行李”下了车。看到这,我快步走向门厅。
    刚站在门厅等候客人的隨从身边,正门就打开了。出现的是——挟著被拘束的苏格兰的,gin的身姿。
    目睹此景,首先出声的是隨从。
    “什、诸伏!?”
    “真木,冷静点……。我先问一下,那位哥哥为什么被绑著?”
    我用手制止了几乎要衝出去的隨从,向眼前的男人问道。要是因为奇怪的误会导致隨从动起手来就麻烦了。
    对方也明白我主要是问给隨从听的吧。没什么大反应,淡淡地回答。
    “因为这傢伙死不悔改地总想自杀……要是让他乱动起来太麻烦,就让他动不了而已”
    “自、自杀……!?那、那个,谢谢你救了他!这傢伙是我的朋友……”
    “……这样啊”
    gin把苏格兰交给了走近想接手他的隨从。隨从一方面因为 gin救了苏格兰,另一方面虽说已是早春但仍有寒意,所以对 gin的黑大衣打扮似乎没感到太多违和感。没戴那顶黑帽子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怀中的“行李”交出后,gin转向我。那双静静俯视著我的眼睛,让我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开口说道。
    “……欢迎回来,阵”
    “我回来了……这样,行吗?”
    “嘛,细节就別在意了”
    同样表情缓和、嘴角浮现笑容的阵,让我微微一笑,招了招手。他老实地顺从著,向我靠近。
    这时,一个人影挡在了面前。
    “……不许再靠近少爷了,gin”
    “……宫野明美……你,为什么在这里?”
    张开双手想要保护我、挡在阵面前的是女佣纱川——本名·宫野明美。
    阵眯起眼睛,那纤细的后背因恐惧而猛地一颤。组织赋予的恐惧,至今仍牢牢地束缚著她。但是,即便如此,她那毫不退让、更加用力的肩膀,让我感受到她更强烈的守护意志。
    她——宫野明美,用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苍白僵硬的脸瞪著阵。
    “现在,我蒙少爷赐名在这里工作。所以,我绝不允许你对他们出手”
    “哼……看来倒是有了个差不多能当挡箭牌的盾牌了嘛”
    “我可没落魄到要用女人当盾牌。……纱川,没关係”
    “但是,少爷……!”
    我斥责了愉快地扬起嘴角的阵,触碰了眼前那纤细的后背。宫野明美回过头来看我,眼中闪烁著动摇的光芒。
    我伸出双手,包住了她的手。
    “纱川,没关係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相信少爷……但是,这个人……!”
    “纱川小姐,住手”
    隨从抓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反握住我的手、拼命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她。宫野明美看向隨从,但隨从直视著我说。
    “少爷,我虽然完全不清楚状况……但是,没问题,对吗?”
    “啊”
    “绝对,吗?”
    “啊,没错”
    认真的目光穿透了我。我正面接受並点了点头,隨从凝视了我一会儿,忽然松下了肩膀的力气。
    “……我明白了。我和纱川小姐,把这傢伙搬到少爷之前让准备的房间去照顾就行了吗?”
    “啊,拜託了。我和这孩子去房间里稍微谈一下”
    “了解”
    “呜、……!”
    点头的隨从,瞬间用手捂住了正要开口抗议的她的嘴,另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宫野明美挣扎著想摆脱这轻微的束缚,但似乎无法如愿。
    我对那样子感到抱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带著阵上了楼梯。
    “呜…!真木先生!!为什么!!”
    看著少爷和银髮男人走上楼梯,在走廊拐弯消失后,我才终於放开了她——本名宫野明美、这座宅邸的女佣纱川小姐的束缚。立刻,纱川小姐甩动著长发,以几乎要扑上来的气势逼近我。
    对此反应早有预料的我,不慌不忙地回答了她的话。
    “少爷不是说了没关係嘛—”
    “但是!少爷可能只是被那傢伙骗了而已啊!如果、如果因此让少爷被捲入危险的事情……!!”
    对於她罕见的言行,我微微睁大了眼。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那傢伙”来称呼別人。
    说到一半停下的她,脸色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之前还苍白的脸,现在已惨白如死人。肯定在她脑海里,正盘旋著少爷可能遭遇的“最坏事態”吧。
    俯视著她的脸色,內心流著冷汗想也许操之过急了,我把手放在她肩上。
    “嗯—……看纱川小姐的反应,我也觉得那个银髮哥哥可能是个坏人”
    “那就!!”
    “但是啊,少爷之前说过的”
    他说,当真心珍惜某人时,无论是恶人还是善人,肯定谁都会露出温柔的表情。
    “他说谁都不是天生就是大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是在出生、度过孩童时期、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总有过一两次温柔待人,一两次被人温柔相待,一两次被人爱过,也总有一两个想去爱的人。
    那么,我想那个哥哥肯定也有一两次这样的经歷吧。因为那个哥哥也和我一样,是靠某个人才活下来、如今活著的,是一个人。对吧?”
    “呃……”
    “我看著那个哥哥看少爷的眼神,想到的。觉得莫非就是这个吧。……肯定,对那个哥哥来说,少爷也是非常重要的”
    我像回味般望著空中,半自言自语地低语。那双,或许是因为色泽缘故乍看甚至觉得冷酷的、面相不善的绿瞳。在注视少爷的时候,確实变得柔和而温暖。虽说眼睛比嘴更会说话,但那么明显地诉说著『我很幸福』却注意不到的傢伙,恐怕是因为第一印象和固有观念,没能好好看清他本人的脸吧。
    纱川小姐困惑地低下头,用充满困惑的声音低语。
    “怎么会……但是,那样的话……少爷和 gin,到底是什么关係……?”
    “嗯—,那我不清楚……不过嘛,肯定不会变糟的,一定”
    因为那是少爷啊。
    听著背后砰的关门声,我转向自己的床。
    从脚步声我知道阵后来跟了上来。配合我停下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我笑著回过头。
    “……来,约定好的。过来吧,阵”
    “……!”
    我伸出手叫他,阵立刻猛地抱住了我。被这股势头推得踉蹌,一屁股坐在后面的床上,我像“那时”一样用双臂紧紧抱住阵,抚摸著他的头。
    “辛苦了,阵。谢谢你把他带到这里来”
    “……”
    “守护人命,並非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你做到了。你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真的很了不起。你是我的骄傲”
    “……父、亲…大人…”
    我把脸贴近微微颤抖的阵的头,怀著万般感慨告诉他。
    持续做明知是错误的事,是非常痛苦的。大多数情况下,人即使错了仍会去做,是因为本人並不认为那是错误,而是相信那是正確的。
    在这一点上,阵肯定清楚地知道自己至今所做的是坏事,是错误的事。关於事物的善恶,因为我一直在他身边,有时一起迷茫,寻找著答案。
    肯定,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阵为了得到什么,明知是错的却仍持续弄脏自己的手。这至今仍在內部折磨著阵。如果这原因在我,那么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救出这孩子呢。还有谁能表扬他、斥责他呢。
    由於身高关係,坐在地上的阵把脸埋在我胸前一动不动,用颤抖的声音,如同渴求般低语。
    听到那句话,我用双手包住阵的脸,混著苦笑微笑了。
    “还肯叫我父亲吗。明明说过是配套的同样顏色的眼睛,却连能自称父亲的名字都没有”
    “……没关係。说到底,上次那时我和你就没有血缘关係吧。只是你的名字和样子变了而已。其他都没什么大变化”
    阵把自己的手叠在我贴在他脸颊的手上。我睁大眼睛,因歉意而再次露出苦笑。
    “……你注意到了啊”
    “……你被杀的时候,我的血没法给你输血啊”
    “那是……”
    我犹豫著该说什么,话语在空中彷徨。对为我的死而哭泣吶喊的这孩子来说,那该是多大的衝击啊。
    阵,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为什么,瞒著我?”
    “……说出来,有意义吗?”
    我没有打算对凝视我的眼睛说谎,回答道。
    本来,“上次”的我就是公安警察这种没法正常回家的职业。因为这样一直让这孩子感到寂寞,如果特意告诉他这种事,只会徒增伤害吧。考虑到难得回家一次的唯一的亲人对孩子说『你不是我亲生的』时孩子的心境,搞不好会让他觉得『是不是要被拋弃了』。我本是打算等他二十岁独立后再告诉他的。
    而且,即使没有血缘关係,我也確实认为阵就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阵对我的话,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確实,没意义呢”
    这样低语的阵抓住我的双手,就那样把我的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探看我的脸。那双清澈的绿瞳,静静地映照著我。
    “吶……从刚才的说话方式看,你好像觉得自己没资格自称我父亲是吧”
    完全被看穿了。內心苦笑著,我等待著眼前温柔的儿子的话语。
    阵告诉我。
    “別搞错了。不是別的,是因为你呼唤我,我才叫你父亲的。不是因为血缘,也不是因为名字或长相相同。是因为我需要你,仅此而已”
    如同乞求,如同愿望。
    那双眼含泪的样子,简直令人想起“那一天”。
    “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幸福的话……!就別丟下我一个人……不许,丟下我离开……!”
    对著这样说著、祈祷般將我的双手按在自己额头的阵,我竟然。是的,竟然。
    “……啊。约定好了呢”
    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声音的颤抖和流下的眼泪,我拼命微笑著,任由涌上的感情用双手紧紧抱住了阵。
    那是,收养阵后不久的事。阵大概还是四五岁的时候吧。
    总不能一直让年幼的孩子独自在家,每天总是想办法协调工作赶回阵的身边。
    就这样,快到一年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重大案件,预计之后可能会忙得没法正常回家,所以就请人介绍了可靠的家政妇,暂时拜託她照顾阵。
    结果果然差不多有一周忙得不可开交,工作告一段落终於回到家时,迎接我的是嚎啕大哭的小阵。
    我吃惊地问还留在家里的家政妇,才知道他因为看不到我而日益不安,终於在昨天左右不安爆发了。说是,虽然爸爸说了暂时工作回不来,但会不会其实是討厌阵了才离开的。
    听到那话,我想到的是什么?是明明重复经歷了多次孩童时期,却没能察觉到那份不安的不中用吗?还是因工作关係今后可能仍会让他感到同样不安的现状令人束手无策?
    我只记得,觉得自己真是个过分的父母。
    我竟然感到高兴,高兴这孩子確实需要著我,把我当作亲人。明明在哭泣的孩子面前,不该感到喜悦的。
    阵紧紧抱住抱起他的我的脖子,抽泣著,拼命叫喊。
    “不…!不要!不要丟下我,爸…爸……!不要,討、討厌阵……!”
    “……傻瓜,阵。爸爸怎么可能会討厌你呢”
    “呜、呜……真、真的……?”
    “啊,当然。即使我死了,爸爸也一直一直最喜欢你哦”
    “死、死了不要!”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过,也是呢。阵是我回来的地方,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
    “……真的?阵是,爸爸的,家吗?”
    “啊,是啊。所以,一直在一起。直到你不再需要爸爸的那天为止,爸爸会一直,在你身边。……约定好了”
    这样说著,我抚摸著他被泪水沾湿的柔软脸颊。
    总有一天,这般幼年时的约定,这孩子会忘记吧。但是,那样就好。
    那是黑泽光將赌上这一生,决心守护这个小儿子的,最初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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