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州意会道:一个代表新生, 一个代表陨落, 是不是意味着红花和白花的作用截然相反?
    许清安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白宵晨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 红花能够治病,那么,白花岂不是能使人患病?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想。
    可是谁都不敢轻易验证。
    许清安扯了扯帽檐,没什么波澜地道:刘福进还有李光远他们都吃了不少白色彼岸花, 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众人一时无言。
    虽然残忍, 但无法否认, 有些谜底就是要通过观察死亡来揭晓。
    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个事, 像是为了打破沉重的氛围, 姜榭不急不徐地说, 就目前看来,白花都是出现在红花被摘掉之后,那么白花是否必须通过杀人来获得?如果不是, 还有没有其他获得白花的办法?
    我认为白花并非问题的关键,许清安看着他, 村子外面有一片白花, 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相反,有关红花的很多疑惑都没有线索。更何况,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治病。
    是吗,唇角扬起一边,姜榭笑了,我还以为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镜子出去呢。
    许清安一怔。
    余州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俩吵起来,连忙插话道:那啥,我觉得有一个细节还是值得注意的。
    姜榭和许清安对视一眼,都看向余州。
    余州道:刚才清安提到村外的白色彼岸花丛,我就在想,如果白花也要通过杀人生长,那岂不是说,这个村里曾经死过很多人?
    许清安:
    所以话题焦点还是在白花上是么。
    你这个发现需要分情况讨论,姜榭道,相比能治病的红花,村民对白花的态度很是随意,抛尸的时候也不会想要把花摘下来。所以,村外的白花丛很可能是一块墓地。而如果真的是墓地,那反而没什么可疑的,无非就是埋葬着死去的村民。但如果不是墓地,我们就要怀疑,这些花是不是凭空,或者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了。
    这话听得白宵晨云里雾云,她觉得姜榭好像讲了不少重点,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明白,疑惑道:谢先生,你是不是有些钻牛角尖了?
    姜榭耸耸肩:也许吧。
    思忖片刻,余州道:我理解谢先生所说的第二种可能。在白色彼岸花要通过死亡生长的基础上设想一下,一夜之间出现了这么多花,是不是意味着彼岸村在过去曾经经历过一场浩劫?数以千计的人死在了这场浩劫中,所以才造就了这样一片白色彼岸花丛那花长得如此密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出来的。如果能弄清楚那场浩劫是什么,或许很多问题就有答案了。
    姜榭一边听他说,一边懒洋洋地拨弄着自己的辫子,心里想,还是他家小不点最聪明了。
    我感觉顺着余州的思路捋了捋,白宵晨说,这么说吧,我现在的直觉告诉我,你们说的是对的。但这些设想都太远了,我们不妨分析一下今天的发现?
    此行最大的发现就是冥蛇庙里的密室。
    密室里的事情经过大家都了解了,余州就开门见山地发表自己的总结:我认为这接连的血腥杀人事件是有秩序的。首先最明显的就是,这些病人,不管病情、家世如何,都十分服从薛前的命令。这说明薛前的确是彼岸村真正的掌权人,有成为最终boss的可能。
    再就是杀人行为的底层逻辑。你们觉不觉得,这像是一种挑战行为?
    我观察过了,第一个向薛前请示杀人的人病情非常严重,几乎是所有病人中最重的,被他打败拖到前堂去的那个病人远没有他病重。这是纵向对比,接下来我们从横向看。同为挑战者,第二个挑战者的病情比第一个要轻一些,但又比第三个重。如果出现好几个人同时上前请示的情况,薛前一般会先批准那个病更重一些的。
    也就是说,薛前是在给他们排序。病重的人有优先杀人的权利。那么我们又回归纵向,之所以说是挑战行为,是因为被挑战的人的病情都比挑战人轻。挑战人通过击败比自己康健的人来向薛前证明,自己更有资格活下去。
    而如果挑战失败,挑战人则反过来沦为被挑战人的治病原料。
    最后,无论拼杀得多么凶狠惨烈,都只是控制在患者的范畴,没有伤害到正常人,这应该是薛前所能想到的,控制病情的最好方式。
    听完余州的分析,白宵晨感叹:这个薛前,思路还真是古怪。
    许清安说:但他的确很好地利用了资源,在治病之药必须通过杀人获得的困境下。
    讨论进行到这里,被突然出现的老村长打断。
    与薛前相比,路都走不稳的老村长就像是个笨拙的程序,只管通知住宿吃饭这不,来催他们吃晚饭了。
    一想接下来要面对的食物都是从死人身上长出来的,几人不由得连连犯恶心。奈何npc的要求无法反抗,四人只得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
    你们说,待会刘福进他们会不会出事啊?白宵晨问。
    就刘福进那胃口,起码几桶白花下肚,要是白花真的致病,那他这会岂不残了?
    白宵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猜想可能得到验证的期待,但更多的是生命凋零的唏嘘。
    走了两步,姜榭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拉开一个不足以引起注意的距离。余州心领神会,猜想他哥也许是想说小话,就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果不其然,姜榭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道:你刚刚的分析,有一点不太准确。
    快速回顾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余州眨眨眼:杀人夺药的行为,并非只控制在患者的范畴。我说错了这个对不对?
    姜榭点头道:还记得那个被当众处决的女人吗?不只是被淘汰下来的病人,犯人也是治病原料。
    说到那个女人,我倒是更关注另一件事,余州思忖着说,密室里自相残杀的都是病人,红色彼岸花也是从那些病人的尸体上长出来的,可那个女人并不是病人。那么,只要是新鲜尸体就能长出红花么?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玄机?
    姜榭想说的重点正是这个,未语便被余州琢磨了出来。欣慰的同时,他又有些心疼。
    才多久没见啊,小不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见他久久不吭声,余州疑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轻轻地叫了声哥。
    姜榭这才收回跑飞的神,弯着眼眸道:我觉得,那个女人没准也是个病人。
    为什话音一顿,余州恍然道,瞧我这记性。薛前的手下喂她吃了东西,在她被处决之前。
    姜榭道:联系一下我们之前的分析,这东西不难猜了吧?
    余州语气凝重:白色彼岸花。
    因为生前吃了白色彼岸花,所以女子在被处决时已是病驱,死后的尸体才会长出红色彼岸花。
    先服用白色彼岸花变成病人,再被杀死,由尸体催生红色彼岸花,自红色彼岸花被拔下的那一刻,白色彼岸花再生,这就是红白彼岸花交缠生长的真正含义。
    姜榭这一番话,解读了余州入镜时看到的诡景。
    所以清安并没有拿走什么红色彼岸花,余州的视线落到前方的背影上。
    早上看了王亮尸体上的白色彼岸花后,他们还在怀疑,是不是有一个人在尸体被发现之前取走了红色彼岸花,早起的许清安不幸成为了怀疑对象。现在看来,王亮的尸体根本就不能长出红色彼岸花。
    王亮没有吃过这里提供的食物,不是病人,他的尸体是真正的正常人的尸体,也说明正常人的尸体也会长花,但只长白花,不长红花。
    说罢,他舒了口气,还好啊,没有贸然去问清安,不然真的是太尴尬了。
    姜榭也往前看了看,平整的眉心稍稍隆起一点,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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