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晨光,显得格外冷。
    李平安睁开眼时,窗纸才透出蟹壳青的微光。
    屋外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早起的麻雀都缩在檐下,不肯出来。
    他坐起身,听见堂屋里传来林雪晴轻轻的脚步声。
    还有锅碗碰撞的细微声响。
    年味,是从这些琐碎的声音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积雪未化,在晨光里泛著青白的光泽。
    西墙根下码著的蜂窝煤盖著草蓆,像一列沉睡的士兵。
    地窖口封著木板,里面藏著整个冬天的吃食。
    李平安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雪的清冽,有煤的烟火气,还有……年的味道。
    “爸爸!”
    李耀宗从里屋跑出来,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
    “今天轧钢厂发福利!我要跟著你去轧钢厂。”
    林雪晴端著热水出来,笑著摇头。
    “这孩子,惦记好几天了。”
    小暖晴也跟出来,裹著厚厚的棉袄,像个小棉球。
    “暖晴也去!”
    李平安抱起女儿,用胡茬蹭她的小脸。
    “去,都去。”
    轧钢厂的礼堂里热气蒸腾。
    工人们排著队,脸上都掛著笑。
    年关发福利,是一年里最让人高兴的事。
    轮到李平安时,发福利的老会计推了推眼镜。
    “李处长,您是一斤猪肉,两条毛巾,还有肥皂,这是属於干部的福利。”
    他用报纸把肉包好,又仔细捆上草绳。
    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
    在1965年的冬天,这是顶好的年货。
    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工人看见了,嘖嘖两声。
    “还是干部好啊,一斤肉。我们才半斤。”
    语气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羡慕。
    李平安没说话,接过东西,点点头。
    走到礼堂门口时,碰上王大虎。
    他拎著一斤肉,脸上笑开了花。
    “处长,今年这肉真不错!”
    “嗯。”李平安看看他手里的肉,“家里孩子多,够吃吗?”
    王大虎挠挠头。
    “够!掺点白菜包饺子,能吃好几顿。”
    两人说著话往外走。
    路过车间时,看见许大茂正从后勤科出来。
    他手里也拎著肉,但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李平安,他脚步顿了顿,想绕开。
    李平安却叫住了他。
    “大茂。”
    许大茂僵住,转过身。
    “……李处长。”
    “福利领了?”李平安问。
    “领了。”许大茂举起手里的肉,“半斤。”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平安点点头。
    “过年好。”
    说完,推车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四合院门口遇到閆富贵,閆富贵羡慕道:平安,领福利回来了,干部就是好,一斤猪肉,还有毛巾。”
    李平安:“轧钢厂今年效益好,大家都有。”
    回到家,李平安把肉交给林雪晴。
    林雪晴接过去,掂了掂。
    “真不少。今晚就燉了?”
    “不急。”李平安说,“先收著,年三十吃。”
    他走到堂屋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布袋。
    是早就准备好的。
    里面各装著一只风乾鸡,一只风乾鸭。
    鸡鸭在灵泉空间里风乾了两个多月,表皮金黄紧实,散发著淡淡的咸香。
    “我现在给平乐送去。”李平安把布袋扎紧,“你带孩子去买年货,我送完直接去市场找你们。”
    林雪晴有些担心。
    “这么送去,会不会……”
    “我小心点。”李平安把布袋塞进自行车后座的竹筐里,盖上旧报纸,“用布袋装,外面看不出来。平乐家在附近,一会就到,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他推车出门。
    林雪晴站在门口,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压了下去。妹妹家比四合院这边热闹得多。
    巷子里人来人往,都在置办年货。
    李平安推车拐进一条小胡同,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敲门。
    门开了,李平乐探出头。
    “哥?你怎么来了?”
    “送点东西。”李平安把竹筐推进门,“进去说。”
    院子里,陈江河正在扫雪。
    两个孩子在屋檐下玩雪,小脸冻得通红。
    看到舅舅,都扑过来。
    “舅舅!”
    李平安摸摸孩子的头,把布袋拿出来。
    “自己做的风乾鸡鸭,给你们过年添个菜。”
    李平乐接过布袋,一摸,眼睛亮了。
    “这么实诚?哥,你哪弄的?”
    “托人从乡下捎的。”李平安含糊过去,“收好了,別声张。现在年景不好,让人知道了麻烦。”
    陈江河会意。
    “明白,哥。您放心。”
    李平乐把布袋拿进里屋,仔细收好。
    出来时,眼圈有点红。
    “哥,这些年……多亏你照应。”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李平安拍拍妹妹的肩膀,“过年带孩子来家吃饭,你嫂子包饺子。”
    “哎!”
    坐了一会儿,李平安起身告辞:“我走了,你嫂子和孩子在买年货,还等著我呢!”
    推车出门时,特意绕到巷子另一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
    市场里人山人海。
    李平安推著车,在人潮里艰难穿行。
    终於在一处布摊前找到了妻子和孩子。
    林雪晴正在挑布料,手里拿著块藏蓝色的棉布。
    “平安,你看这块怎么样?给耀宗做件新褂子。”
    李平安接过来,摸了摸。
    布料厚实,顏色也正。
    “行。”
    又挑了块碎花布,给小暖晴做棉袄。
    付钱时,售货员递过来一张布票。
    “三尺布票,找您两毛。”
    林雪晴小心地把布票收好。
    这年头,布票比钱还金贵。
    一家人又去了副食店。
    凭本买了半斤白糖,二两芝麻酱。
    还有一小包花椒大料。
    都是过年必备的。
    李耀宗一直盯著糖果柜檯,眼睛眨都不眨。
    李平安走过去,买了半斤水果糖。
    用油纸包著,塞进儿子兜里。
    “省著点吃。”
    孩子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捂著口袋。
    像捂著宝贝。
    年三十早上,李平安一家起了个大早。
    今天要去澡堂洗澡。
    这是过年的规矩。
    洗去一年的尘垢,乾乾净净迎新年。
    胡同口的澡堂已经排起了队。
    都是附近街坊,提著篮子,装著换洗衣服。
    傻柱也在队伍里,看见李平安,咧嘴笑了。
    “平安哥,也来洗澡?”
    “过年嘛,要乾乾净净的。”李平安笑笑。
    “得嘞,您这讲究。”傻柱压低声音,“我听说许大茂昨儿也来了,洗了一个钟头,搓下来二斤泥。”
    周围的人都笑了。
    澡堂里热气蒸腾。
    白茫茫的水汽瀰漫在空中,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哗哗的水声,还有搓澡师傅响亮的吆喝。
    “搓背嘞——哪位师傅搓背——”
    李平安带著儿子进了男浴池。
    池子里的水很烫,蒸得人浑身发红。
    李耀宗不敢下,只坐在池边泡脚。
    李平安把他抱下来。
    “男孩子,怕什么烫?”
    孩子咬咬牙,把身子浸进水里。
    不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洗完澡,换上乾净衣服。
    整个人都轻了三斤。
    出门时,碰上了易中海。
    老人独自一人,拎著个小篮子。
    看见李平安,他点点头。
    “平安,你带著儿子过来洗澡?”
    “嗯,一大爷也来洗洗?”
    “洗洗。”易中海声音有些沙哑,“乾乾净净过年。”
    他顿了顿。
    “听说……许大茂被保卫科查了?”
    李平安没接话。
    “查查好。”易中海自顾自说,“有些人,不敲打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他转身进了澡堂。
    背影佝僂,像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飘起了炊烟。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
    肉香、菜香、油炸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飘满了整个院子。
    西跨院里,林雪晴在厨房忙碌。
    锅里燉著肉,案板上剁著馅。
    李平安在堂屋贴年画。
    是传统的“年年有余”,胖娃娃抱著大鲤鱼,笑得喜庆。
    李耀宗帮著刷糨糊,小暖晴在下面递年画。
    “爸爸,歪了!”
    “往左一点!”
    两个孩子指挥著,小脸认真。
    贴好了年画,屋里顿时有了年味。
    李平安退后两步,看了看。
    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有孩子等不及,提前放起了小鞭。
    啪,啪。
    脆生生的,像在预告新年的到来。
    林雪晴端出第一道菜。
    红烧肉,油亮亮的,冒著热气。
    接著是白菜燉豆腐,酸菜白肉,还有一盘炸花生米。
    最后是一大盆饺子。
    白胖胖的,像元宝。
    一家人围桌坐下。
    李平安倒上黄酒。
    “来,过年了。”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很轻,但很暖。
    “祝咱们家,平平安安,孩子健康快乐。”李平安说。
    “平平安安。”林雪晴重复。
    孩子们也跟著学:“健康快乐。”
    暖黄的灯光下,四张脸上都映著光。
    屋外,寒风依旧。
    屋內,温暖如春。
    这座四合院,这座城,都在这个夜晚,迎来了新的一年。
    而属於李平安家的日子,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平常的清晨,在每一顿简单的饭菜里,在这平凡而珍贵的时光里,静静流淌。

章节目录


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开局1941逃难四九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