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正门外的警笛声越来越密。
    蓝色的闪光灯透过暴雨打进仓库。在钢架立柱上投下一道道旋转的光斑。
    李青云没有动。他站在货柜旁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盒在萨维尔街裁缝铺的柜檯上顺手拿的蒙特克里斯托。
    只剩最后一根了。
    他咬掉雪茄尾端。陈默递过来打火机。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晃了两下。点著了。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雾在暴雨的水汽中散开。
    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有节奏。受过训练的脚步。
    第一批进来的是苏格兰场的武装警察。六个人。穿著黑色防弹背心。头盔上写著“so19”。特种枪械指挥部。手里是mp5衝锋鎗。
    他们衝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地上倒著的俄国守卫。看见了被炸开的后墙。看见了跪在地上的阿瑟·温德尔。
    也看见了站在货柜旁边抽雪茄的李青云。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为首的警官用英语喊。
    蝎子看了李青云一眼。
    李青云微微点头。
    蝎子把格洛克放在地上。举起双手。林枫也放下了枪。
    第二批进来的。不是警察。
    两个人。便装。一个穿深蓝色西装。一个穿灰色风衣。没有头盔。没有防弹背心。手里也没有枪。但他们走路的姿態。和so19的武装警察完全不同。更慢。更稳。眼神冷得像是剔骨刀。
    军情六处。
    深蓝西装走到李青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雪茄上停了一秒。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护照在酒店。”李青云吐出一口烟。
    “那请您跟我们走。在確认您的身份之前。您和您的同伴需要接受问询。”
    “问什么。”
    深蓝西装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显然不习惯这种態度。
    “先生。您现在站在一个涉嫌非法军火储存的犯罪现场。您的身份。您的目的。以及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需要解释。”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伸出来。要碰李青云的手臂。
    李青云没有后退。也没有挡。他只是用夹著雪茄的手指。轻轻挡开了那只手。
    “先等几分钟。”
    深蓝西装的脸沉下来了。“先生。这不是谈判。”
    “我知道。”李青云又吸了一口雪茄。“但你想带走的人和东西。都不归你管。”
    灰色风衣走到深蓝西装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深蓝西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中国公民。”灰色风衣开口了。声音比深蓝西装低。也更冷。“中国公民在英国领土上参与涉核物资的非法活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来解释。”李青云说。“为什么英国境內会出现十八箱iaea管控物资。而英国海关一无所知。”
    灰色风衣的脸色变了一瞬。
    李青云继续抽雪茄。不紧不慢。
    五分钟后。仓库外面又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警车。是几辆黑色的轿车。发动机的声音很安静。高级车。
    车门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暴雨中格外清脆。
    伊莎贝拉·温德尔走进了仓库。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清晨海德公园里那件被扯坏袖子的驼色羊绒大衣。现在她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装套裙。裁剪精良。面料是哑光的。领口別著一枚老式的胸针。温德尔家族的鹰徽。纯金。
    她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嘴角的伤痕被遮瑕膏盖住了。左脸的红肿消退了大半。
    她身后跟著四个人。三男一女。全是西装。全是公文包。走路带风。
    李青云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菲利普·亨利。亨利律所。伦敦金融城排名前三的商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按小时收费。每小时一千二百英镑。
    伊莎贝拉走过跪在地上的阿瑟。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减速。
    她径直走到深蓝西装和灰色风衣面前。
    “下午好。”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裁缝铺里的端庄和从容。但底色变了。不再是试探。是命令。“我是伊莎贝拉·温德尔。温德尔家族信託的唯一合法受益人代表。根据英国一八九六年家族信託法的修正条款。在家族现任受託人因刑事犯罪丧失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受益人代表自动接管家族事务的全部管理权。”
    她从菲利普·亨利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夹。打开。递到灰色风衣面前。
    “这是阿瑟·温德尔先生过去十八个月通过alpine logistics ag向前苏联军用仓库採购並转运武器弹药的完整记录。包括银行流水。物流单据。以及与贝尔斯登特別项目部之间的资金往来凭证。”
    她翻到第二页。
    “这是阿瑟·温德尔先生利用家族信託资金。在英国境內非法储存iaea管控核相关物资的证据。包括仓库租赁合同。守卫僱佣协议。以及提前预付给莫斯科方面的交割定金。”
    第三页。
    “这是温德尔家族法律顾问团出具的正式声明。確认阿瑟·温德尔先生的上述行为。系其个人决定。未经家族信託理事会授权。构成对受託人义务的根本违反。家族信託依法解除其受託人资格。由本人即刻接管。”
    她把文件夹合上。双手递到灰色风衣手中。
    “关於这位先生。”她微微侧过身。面向李青云的方向。“李青云先生是温德尔家族在远东业务重组过程中聘请的荣誉顾问。他的到场。是应本人邀请。协助家族清理阿瑟·温德尔先生遗留的非法资產。这里是聘书。”
    菲利普·亨利递上第二份文件。日期標註是四月十五日。伊莎贝拉的签名。温德尔家族法律顾问的副签。格式完美。措辞滴水不漏。
    李青云看了伊莎贝拉一眼。四月十五日。那天他们还在晚宴上互相试探。
    她提前准备好了。
    从始至终。她都在赌这一刻会到来。
    深蓝西装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和灰色风衣交换了一个眼神。
    灰色风衣拿过文件夹。快速翻阅。他的表情从冷漠。变成凝重。又变成一种微妙的愤怒。
    他愤怒的不是李青云。是阿瑟。
    一个英国公民。在英国领土上。非法存储核扩散物资。对外倒卖给不明势力。如果这件事被媒体曝光。军情六处会被质问。为什么你们不知道。
    现在。这个中国人和这个温德尔家族的寡妇。把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打包送到了他们面前。
    是帮忙。也是將军。
    你拿了证据。就得处理阿瑟。处理了阿瑟。李青云就是“协助者”。不是“入侵者”。
    灰色风衣合上文件夹。沉默了十秒。
    “把阿瑟·温德尔带走。”他终於开口。对so19的带队警官说。
    两个武装警察走到阿瑟面前。一个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把韦伯利左轮。用证物袋装好。另一个把手銬拿出来。
    金属的咔嗒声。
    阿瑟的手腕被銬在了身后。他被从地上架起来。两条腿已经站不太稳了。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显得他的身体比昨晚小了一圈。
    他被架著往仓库门口走。经过伊莎贝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伊莎贝拉没有退。也没有看他。她的视线直视前方。下巴微微抬起。那枚鹰徽胸针在仓库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阿瑟的嘴动了。
    没有声音。但李青云看清了他的口型。
    “你会后悔的。”
    伊莎贝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阿瑟被押出了仓库。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被暴雨盖住了。蓝色的警灯闪了几圈。车队慢慢驶离仓库。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灰色风衣转向李青云。
    “李先生。这批物资。”
    “这批物资的处置。需要温德尔家族与相关国际机构协商。”伊莎贝拉接过话头。“但鑑於物资的敏感性。我已经委託安保团队安排专业转运。转运至公海后。由温德尔家族新任法律顾问与iaea代表共同监管。”
    她的语气没有给对方任何討论的空间。
    灰色风衣看了她三秒。又看了李青云三秒。
    李青云把雪茄在货柜的铁壁上掐灭了。菸蒂被他装回了口袋。
    灰色风衣最终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黑色无標识麵包车的发动机声响起来。缓缓驶离。
    仓库里只剩下李青云的人。和伊莎贝拉的律师团。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面对李青云。
    她的表情终於鬆动了。不是大幅度的变化。只是下頜线的角度柔和了一点点。
    “做得不错。”李青云说。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套裙上沾到的灰尘。用手指轻轻掸了掸。
    “公海货轮的坐標。”她问。
    李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条。上面写著一组经纬度。
    伊莎贝拉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很短。一秒不到。
    她把纸条收进西装內袋。转身。高跟鞋踩在碎砖上。走出仓库。走进暴雨里。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又合上。
    引擎声。远去。
    李青云转身。看著三个货柜。
    十八箱核扩散物资。温德尔家族三百年基业的最后遗產。即將被装上他指定的公海货轮。运往老周安排的接收点。
    蝎子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格洛克。检查了一下弹匣。插回腰间。
    “走吧。”李青云说。
    他迈过碎砖和瓦砾。走出仓库。
    暴雨还在下。
    但东边的天际。有一线极淡的亮色。在灰色的云层后面。若隱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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