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刚要起身,被李青云按住肩膀。
    “爸,別动。”
    李青云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按下开关。
    微弱的红光亮起。
    那是前世在境外行动时用过的单兵红外夜视仪,体积小,穿透力强。
    李青云举起夜视仪,对准窗外。
    绿色的萤光画面里,黑影的轮廓变得清晰。
    瘦小的身材,动作谨慎,手里拿著一根铁棍,正在东厢房墙根下敲敲打打。
    李建成压低声音。
    “谁?”
    李青云眯起眼睛。
    “小吴。”
    李建成一愣。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李青云点头。
    小吴三天前刚进史志办,说是人社部下派的应届大学生,来实习三个月。
    老实巴交,见谁都点头哈腰。
    李青云当时便觉不对。
    史志办都快被赵家搞成冷宫了,谁会主动来这种地方实习。
    如今看来,確是个钉子。
    画面中,小吴敲完墙根,又趴在地上扒拉积雪,似在寻找入口。
    李青云放下夜视仪。
    “让他找。”
    李建成皱眉。
    “不抓?”
    李青云摇头。
    “抓了没用,赵家的钉子拔不完。”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把黄铜钥匙。
    “不如让他找点东西回去交差。”
    老黄头喝了口酒。
    “你又想搞什么鬼?”
    李青云笑了。
    “老爷子,明早您便知。”
    ---
    第二天清晨。
    院子里热闹起来。
    李青云站在东厢房门口,对著几个搬砖的工人大声喊。
    “小心点,这地板年头久了,下面说不定有前朝的古董。”
    他的声音很大,刻意拔高,生怕別人听不见。
    工人们应声。
    “得嘞,李主任您放心。”
    李青云又转身,对著老张说。
    “去五金店买把新锁,铜的,结实点。”
    老张愣了一下。
    “锁什么?”
    李青云指了指东厢房。
    “这屋子以后不能隨便进了,里面的东西太重要。”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扫向院子角落。
    小吴正低著头扫雪,扫帚的动作很慢。
    耳朵却竖得老高。
    李青云嘴角微扬。
    鱼上鉤了。
    ---
    中午。
    李青云让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
    院子里空了。
    他反锁了院门,回到正房。
    老黄头和李建成已经在等他。
    李青云走到门房,推开那张破床。
    床板下面,露出一块鬆动的地砖。
    他蹲下身,用钥匙撬开砖缝。
    地砖被掀起。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冷气从洞底涌上,夹杂著霉味与铁锈味。
    李建成拿出手电筒。
    光束照进去。
    石梯很陡,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李青云第一个下去。
    脚踩在石梯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石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下了三十多级台阶。
    前面豁然开朗。
    李青云举起手电筒。
    这是一间地下室。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四周堆满了铁皮箱子。
    箱子上落满灰尘,有些已经生锈了。
    老黄头跟在后面下来,看到这些箱子,眼眶红了。
    “四十年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些东西,我藏了四十年。”
    李青云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
    箱子没锁,直接掀开。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標题是《1978年赵氏纺织厂资產清算表(原始版)》。
    李青云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字。
    资產总额,三百五十万。
    实际入帐,八十万。
    差额去哪了?
    李青云继续往下翻。
    帐目后面夹著几张手写的字条。
    “赵立,虚报损失,侵吞二百七十万国有资產。”
    字跡工整,落款是当年的审计员。
    李青云握紧了文件。
    这就是证据。
    铁证。
    李建成在旁边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份份泛黄的举报信。
    信件上的內容,触目惊心。
    “赵立倒卖批文,收受贿赂,金额高达五十万。”
    “赵立利用职权,强占民宅十三处。”
    “赵立涉嫌走私文物,牟利百万。”
    每一封信,都有举报人的签名。
    有些名字,李建成听说过。
    都是当年的正直干部。
    现在,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销声匿跡。
    李建成的手在抖。
    “这些东西,足够让赵家万劫不復。”
    李青云摇头。
    “不够。”
    他把文件放回箱子里。
    “帐目虽真,但已过追诉期,法律难判。”
    李建成皱眉。
    “那怎么办?”
    李青云站起来。
    “舆论。”
    他的声音很轻。
    “法律判不了他们,舆论可以。”
    他顿了顿。
    “赵家靠的是清廉世家的人设。这些帐目一曝光,人设崩塌,他们在朝堂上的根基就鬆动了。”
    老黄头冷笑。
    “可赵家现在势大,你拿出这些东西,他们会说是偽造的。”
    李青云点头。
    “所以我不会直接拿出来。”
    他走到箱子旁,拿出几张空白的旧纸。
    纸张泛黄,边角发脆。
    那是老黄头当年留下的备用纸张。
    李青云从背包里掏出一支特製的钢笔。
    笔尖很细,墨水是特调的深褐色。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字跡模仿赵老太爷的笔跡。
    內容是一份偽造的“藏宝图”。
    上面標註著几个地点,都是京城的老地名。
    图纸上还画了几个符號,看起来神神秘秘。
    李建成看著他写字,不解。
    “这是干什么?”
    李青云没抬头。
    “做诱饵。”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纸张放在一边晾乾。
    然后从箱子里翻出几份不太重要的帐目,和偽造的藏宝图放在一起。
    “我要把这些东西,放在东厢房那个显眼的暗格里。”
    李建成愣住。
    “你是说,故意让赵家发现?”
    李青云点头。
    “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家多疑。我们越是遮遮掩掩,他们越信。”
    他指了指那些偽造的文件。
    “我要用这份假情报,钓出他们潜伏在各个部门的爪牙。”
    李建成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青云,这是在玩火。”
    李青云转过身,看著父亲。
    “爸,赵家现在势大,我们正面刚不过。”
    他语气坚决。
    “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们自乱阵脚。”
    李建成没再说话。
    ---
    下午。
    李青云拿著那些偽造的文件,回到东厢房。
    他在墙角找到一块鬆动的地砖。
    撬开。
    下面是一个小暗格。
    李青云把文件放进去,盖上砖。
    然后他退出东厢房,当著小吴的面,给门上掛了一把崭新的铜锁。
    锁很大,亮晃晃的。
    李青云锁好门,拍了拍手。
    “这下安全了。”
    他转身离开。
    小吴站在院子角落,低著头扫雪。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东厢房的门。
    ---
    夜里。
    京城西城区,赵家四合院。
    书房里,赵立坐在红木椅上。
    桌上摆著电话。
    电话响了。
    赵立拿起听筒。
    “餵?”
    电话那头,传来小吴的声音。
    “大爷,李家父子今天在东厢房挖出了东西。”
    赵立的手指停住。
    “什么东西?”
    小吴压低声音。
    “不知,但李青云颇为紧张,连夜换了新锁。”
    赵立靠在椅背上。
    “就这些?”
    小吴犹豫了一下。
    “李青云今日言道,东厢房下或有前朝古董。”
    赵立冷笑。
    “古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看是老黄头留下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
    “盯紧了,找机会拿过来。”
    小吴应声。
    “是,大爷。”
    赵立掛断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
    赵立视线落在雪上,目光森寒。
    “李青云,你以为我不知你在玩何花样?”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档案。
    档案上写著两个字:陈默。
    ---
    史志办,地下室。
    李青云从箱子里翻出一份档案。
    档案很薄,纸张泛黄。
    封面上写著:陈默,审计员,1995年入狱。
    李青云翻开档案。
    里面记录著陈默的罪名。
    “偽造证据,诬告领导,判刑五年。”
    李青云看著这行字,眼神冷了下来。
    偽造证据?
    他继续往下翻。
    档案里夹著一张法院的判决书。
    判决书上写著,陈默因查帐时发现领导贪污,提交证据后被反咬一口。
    那个领导,就是赵家的白手套。
    李青云合上档案。
    他抬起头,看著老黄头。
    “陈默现在在哪?”
    老黄头想了想。
    “应该出狱了,听说在工地搬砖。”
    李青云站起来。
    他走出地下室。
    阳光刺眼。
    李青云眯起眼睛。
    他对老黄头说。
    “鱼饵已撒,隨后,我要去接一位真正的帐房先生出狱。”
    老黄头看著他。
    “你要找陈默?”
    李青云点头。
    他手里拿著那份判决书。
    纸张在阳光下泛著黄光。
    被告人,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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