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开。
    不是警告。
    是杀戮。
    马小五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大腿根部传来,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他低头。
    裤腿上,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在快速晕开。
    血,喷涌而出。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前冲的惯性带著他踉蹌著,扑了出去。
    “哗啦。”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了祠堂门口那张崭新的红木招聘桌上。
    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红钞,被他撞得四散飞溅。
    而他的血,温热的,鲜红的,染红了桌上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墨香的《劳动合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祠堂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倒在钱堆与血泊中的年轻人身上。
    祠堂內,那些刚刚还蠢蠢欲动的青年,脸上的渴望与挣扎,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车顶上,李青云脸上的笑,消失了。
    那是一种玩世不恭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猫戏老鼠的笑。
    此刻,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沉。
    他缓缓脱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阿玛尼外套,缓步走下指挥车,走到招聘桌前。
    他没有看祠堂里那个还在叫囂的疯狗阿彪。
    他的目光,只落在马小五的身上。
    他弯下腰,將那件昂贵的外套,轻轻盖在马小五不断流血的大腿上,盖住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然后,他直起身,对著旁边已经脸色煞白的林枫,平静地开口。
    “工伤。”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他胸前別著的微型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联繫最好的外科医生。”
    “医药费,公司全包。”
    “另外,给他个人帐户,再打五十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抚恤金,双倍。”
    祠堂內,阿彪看著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阵癲狂的、扭曲的笑声。
    “抚恤金,哈哈,抚恤金。”
    他举著手里那杆还在冒著青烟的土銃,枪口在人群中来回晃动,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
    “我看看,谁还敢去领这份抚恤金。”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祠堂內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之火。
    恐惧,重新蔓延。
    然而。
    阿彪没有看到。
    距离祠堂后山约一千二百米外的一处绝壁之上。
    黑暗中,一道穿著黑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与夜色融为一体。
    红蝎,林晓晓。
    她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右眼紧贴著冰冷的狙击步枪瞄准镜。
    镜头的十字准星中,阿彪那张因狂笑而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她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稳如磐石。
    耳麦里,传来李青云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打手。”
    “別打头。”
    红蝎的嘴角,勾起一道无声的弧线。
    收到。
    下一秒。
    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与土銃的爆响截然不同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无可匹敌的穿透力。
    祠堂內。
    阿彪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握著土銃的右手手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后一折。
    不,不是折断。
    是炸开。
    一朵混杂著碎骨与血肉的红花,在他的手腕上,绚烂绽放。
    那杆土銃,脱手飞出,“咣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啊——”
    延迟了一秒后,撕心裂肺的惨叫,才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一头被宰杀的猪,捂著自己那只只剩下半截的手腕,满地打滚,哀嚎。
    祠堂內,五百名护卫队员,全都看傻了。
    他们甚至没听清枪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只看到,前一秒还不可一世,手握生杀大权的“疯狗”阿彪,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条在地上抽搐的,真正的死狗。
    李青云缓缓拿起桌上的大喇叭。
    他的目光,扫过祠堂里那一张张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呆滯的脸。
    声音,冷漠如冰。
    “攻击我,也就算了。”
    “竟敢,攻击我的面试者。”
    “这是在打我未来光锥的脸。”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整个后山迴荡。
    祠堂內,那五百名青年护卫队,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根名为“恐惧”的弦,断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隨意打骂他们,掌控他们生死的阿彪,就这么废了?
    那个叫李青云的男人,为了一个还没入职的“面试者”,就直接废了阿彪的一只手?
    他们心中的那座,由三百年的族规和暴力筑成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他没枪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
    这一声,像一道命令。
    像一个信號。
    五百双原本被恐惧压抑的眼睛,在这一刻,全都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畏缩。
    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恨。
    那种眼神,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群,看到了那头曾经肆意捕杀它们,此刻却身受重伤,倒地哀嚎的狮子。
    不需要李青云再下任何命令。
    也不需要任何金钱的许诺。
    “操你妈的,阿彪。”
    一个距离阿彪最近的青年,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冲向祠堂外的招聘台。
    他扔掉了手里的猎枪,像一头髮疯的公牛,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了还在地上打滚的阿彪的脸上。
    “砰。”
    血,从阿彪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这一拳,像一个开关。
    “打死他。”
    “弄死这个狗杂种。”
    “我弟弟就是被他打断腿的。”
    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彻底爆发。
    五百名青年,没有一个人冲向外面。
    他们全都转过身,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阿彪,和他身边那十几个同样嚇傻了的死忠党羽。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最原始的,復仇。
    拳头。
    枪托。
    石块。
    甚至是牙齿。
    所有能用来发泄愤怒的工具,都招呼了上去。
    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混成一片。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泄愤式的,殴打。
    李青云静静地站在招聘桌前,看著祠堂里那混乱血腥的一幕,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律师张三,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李总,这算,群体性斗殴。”
    李青云没有回头。
    “不。”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企业內部团建,清理门户。”
    律师张三愣了愣,隨即露出了一个“斯文败类”的,心领神会的笑容。
    “明白了。”
    几分钟后。
    祠堂內的骚乱,渐渐平息。
    阿彪和他那十几个心腹,已经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分不清人形的烂肉,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五百名青年,个个气喘吁吁,身上,脸上,都沾满了別人的血,和自己的汗。
    他们打红了眼。
    他们心中的恶魔,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打完了督战队,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祠堂的最深处。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供奉著马家的列祖列宗。
    也藏著那个,吸了他们几代人血的,老怪物。
    “轰。”
    那扇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象徵著马家无上权威的祠堂大门,被愤怒的青年们,用身体,用肩膀,用最野蛮的方式,狠狠撞开。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內堂。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个躲在祖宗牌位后面,瑟瑟发抖的,马天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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