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一字不落地钻进每一个特警队员的耳中。
    特警们没有任何犹豫,刷的一声,整齐后撤十米,重新组成一道人墙,把所有媒体记者都护在了身后。
    好傢伙,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那几个衝出来的男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手中的匕首在阳光下闪著白惨惨的光。
    距离指挥车,不足十米。
    林枫的身体瞬间紧绷,手已经摸向腰后。
    李青云却只是站在车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几把刀是滋水枪。
    “杀!”
    为首的暴徒发出一声嘶吼,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头疯牛,猛地撞向指挥车的车头。
    他手中的匕首,直直刺向车门。
    他已经能想像到,匕首刺穿薄薄铁皮,扎进车里某个倒霉蛋身体里的冰冷触感。
    然而。
    就在匕首距离车身还有半米的时候。
    “嗡。”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
    指挥车厚重的车身底部,一道黑色的金属板无声滑开。
    紧接著。
    “咔。”
    一块巨大的、近乎完全透明的防暴盾墙,以一种快得不讲道理的速度,拔地而起!
    它像一道凭空出现的城墙,精准地挡在了所有暴徒面前。
    “鐺!”
    为首暴徒的匕首,狠狠撞在透明盾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剎不住脚,一个接一个,跟叠罗汉似的撞在这堵看不见的墙上。
    “砸开它!”
    领头的暴徒反应过来,红著眼,用匕首疯狂劈砍盾墙。
    “鐺!鐺!鐺!”
    火星四溅。
    可那面盾墙,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他们就像被关在玻璃瓶里的几只苍蝇,疯狂,且无助。
    广场上,数千名村民连同媒体记者,全都看傻了。
    这又是什么神仙操作?
    就在所有人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时,指挥车的车顶,再次发生变化。
    几块方形盖板悄无声息地滑开。
    “蝎子。”
    李青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咻!咻!咻!”
    五道黑影从车顶猛地射出。
    那不是子弹,而是五张特製的、带著沉重铅坠的捕网!
    捕网在空中瞬间张开,像五只巨大的蜘蛛,精准地罩向那几个还在疯狂攻击盾墙的暴徒。
    “啊!”
    几声短促的惊呼。
    那几个暴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网从头到脚牢牢罩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网上传来。
    “嗖!”
    五个人,像五条被渔夫网住的大鱼,双脚离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上拽起。
    他们被吊在半空中,悬掛在指挥车前的led大屏幕正中央。
    四肢被渔网紧紧束缚,像几只待宰的猪,狼狈地挣扎著。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暴徒衝出,到被吊起来示眾,前后不超过十秒。
    广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青云缓步走到车顶平台最前端,手里依旧拿著那个黑色的大喇叭。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愕茫然的脸,最后,落在了那五个被吊在半空中的“孝子贤孙”身上。
    “各位,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
    “这些人,是带头喊得最凶的,也是哭得最惨的。”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祖宗,为了马家的尊严。”
    “现在,我就让大家看一看。”
    “他们的尊严,到底值多少钱。”
    说完,他將话筒递给旁边的林枫。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以及数十家媒体镜头的注视下,李青云弯下腰,伸手探进了其中一个被吊著的领头人怀里。
    那个领头人脸色剧变,在网里疯狂扭动嘶吼:“你干什么!放开我,你这是非法搜身!”
    李青云不理他。
    他的手在对方怀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哗啦。”
    一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红钞,从李青云手中滑落。
    它们在空中像一群红色的蝴蝶,散开,飘飘扬扬地洒向地面。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著,李青云又伸出手,探进了第二个人的怀里。
    “哗啦。”
    又是一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捆,两捆,三捆……
    红色的钞票像下雨一样,从半空中洒落,很快,指挥车下方就铺了薄薄的一层。
    那红色,刺眼。
    李青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话筒。
    “每个人,五捆。”
    “一捆,一万。”
    “五万。”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捆钱,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一件商品的重量。
    “这是马天豪,给他们的『辛苦费』。”
    “让他们带头闹事,带头哭丧,带头衝锋。”
    “一人,五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已经完全石化的老人。
    “而你们呢?”
    他走下车顶平台,缓步走下指挥车。
    他没有走向那堆钱,而是径直走到跪在最前排的一位老大爷面前。
    这位老大爷年纪最大,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从早上到现在,他就一直跪在这里,嘴里不停念叨著“老祖宗”。
    李青云蹲下身,与老人平视,伸出手,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
    “大爷,您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老大爷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大爷,我问您。”李青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马天豪让您来这里跪著,四十度的太阳。”
    “他,给了您多少钱?”
    老大爷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眼神躲闪著,不敢看李青云。
    李青云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周围的镜头全都对准了这里,全世界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这位老人的身上。
    终於。
    在巨大的压力下,老大爷颤抖著,伸出那只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探进了自己那件打著补丁的贴身衣兜里。
    他摸了半天。
    掏出了一张,被汗水浸透,捏得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幣。
    那张纸幣,又旧,又软,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
    老人举著那张纸幣,浑浊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们说……给五十,管一顿饭……”
    五十块。
    五万块。
    一个,是崭新的,一捆一捆的,可以拿去吃香喝辣,甚至可以买条人命的封口费。
    一个,是皱巴巴的,骯脏的,只够吃一碗麵的,遮羞布。
    一千倍的差距!
    家人们,谁懂啊?这谁顶得住啊!
    这不是贫富差距,这是赤裸裸的,用金钱划分出来的人和狗的差距!
    这是一种,把你的尊严,你的性命,你的贫穷,你的愚昧,都明码標价,然后用一个侮辱性的数字,狠狠拍在你脸上的,极致的羞辱!
    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广场上,所有老人的心態,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们看著那五个被吊起来的暴徒,看著地上那堆刺眼的红色钞票,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张可怜的,甚至被汗水浸湿的五十块钱。
    一种被当成傻子,当成猪狗,当成用完就扔的垃圾的巨大屈辱感,像火山一样,从他们心底轰然爆发。
    “畜生!”
    人群中,王大娘第一个站了起来,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將手里那根引魂幡,狠狠地砸向了半空中那个被吊著的领头暴徒。
    “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生!”她的声音,悽厉得像杜鹃啼血,“你们拿五万块,去吃香喝辣,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拿五十块,来这里给你们拼命?”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她的哭喊,像一根引线。
    愤怒,是会传染的。
    “砰!”
    第二个老人站了起来,將手里的招魂幡狠狠折成两段。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跪拜,不再哭嚎。
    他们撕扯掉身上那件可笑的白色孝服,露出下面那一件件打著补丁的廉价衣裳。
    他们將手中的招-魂-幡,一根根折断,狠狠扔在地上!
    数千名老人,数千名被愚弄、被压榨了一辈子的“奴才”。
    在这一刻,终於,杀疯了!
    他们需要的,不再是祖宗牌位的庇护,他们要的,是公道!是生而为人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李青云看著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一幕,知道,时机到了。
    他走回指挥车,再次拿起话筒。
    他的声音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马天豪,就在城外马家庄园里躲著!”
    “那座庄园,是用你们每个人的,那一百万盖起来的!”
    “那里面,有堆成山的粮仓,有塞满钱的金库!”
    “那,都是你们的血汗钱!”
    他伸出手,指向城外的方向,声音里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冤有头,债有主!”
    “別哭了!哭,没有用!”
    “敢不敢,跟我去!”
    “把它,抢回来!砸回来!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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