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林府护院院落。
    王猛“畏罪潜逃”的消息经过一夜的发酵,引爆了外院的恐慌。
    尤其是当大管家拿著一本帐册,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子里时,这股恐慌达到了顶峰。
    “好!好得很!”
    大管家將帐册狠狠摔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一阵乱跳,
    “这个王猛,不仅偷了二少爷的玉佩,这两个月竟然还虚报了护院的伙食开销,捲走了柜上三十两现银!我说怎么最近帐面对不上,原来是出了这么个家贼!”
    寒风中,一眾杂役和护院缩著脖子站在院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三十两银子,是大管家监管不力的实证。
    他那双阴鷙的三角眼正像刀子一般在眾人身上刮过,正是在寻找一个能让他泄火的替罪羊,或者是一个能帮他把这个窟窿填上、重新把规矩立起来的新代理人。
    陈平混在杂役堆的最末尾,双手插在袖筒里,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
    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牙齿打颤,看起来比谁都害怕,生怕大管家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这个平日里被王猛欺负得最惨的小透明身上。
    “王猛跑了,但这院里的活儿不能停!”
    大管家背著手,目光阴冷地扫视著眾人,“外院杂役这一块,得有个领头的。平日里你们谁跟王猛走得近?谁知道他把剩下的烂摊子藏哪了?”
    话音刚落,赖三便迫不及待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意,腰杆挺得笔直:
    “管家大人!小的赖三,平日里一直帮著王教头……哦不,帮著王猛那廝打理杂务。这院里的规矩小的都熟,若是大人信得过,小的愿意替大人分忧!”
    赖三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王猛走了,这领班的位置就是块肥肉,只要能拿下这个差事,手里有了权,稍微从採买里抠点油水,他在赌坊欠的那屁股债就能平了。
    然而,大管家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鄙夷。
    “你?”
    大管家嗤笑一声,
    “赖三,你上个月在『长乐坊』输得连裤衩都当了吧?听说都有债主堵到咱们林府后门来了。让你管事?我怕你是要把这院里的扫帚都拿去卖了还赌债!”
    “哄——”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赖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大管家那要吃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灰溜溜地缩回人群,眼中满是羞愤和恼怒。
    大管家骂完了赖三,有些口渴,转身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茶凉了都不知道换吗?”
    大管家把茶盏重重一顿。
    就在这时,一道瘦削的身影快步上前,手里提著早已备好的紫砂壶。
    “大人,新沏的雨前龙井,您消消气。”
    陈平低眉顺眼,动作麻利地为大管家换上热茶。
    在递过茶盏的,他的手指极其隱蔽地在茶盘底部轻轻一推。
    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子,约莫二两重,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大管家的手边,被茶盏的阴影完美遮挡。
    大管家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用袖子盖住那块银子,指尖轻轻一捏,便知分量不轻。
    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正对上陈平那双看似惶恐、实则透著几分“机灵”的眼睛。
    陈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大人,小的昨夜打扫王猛那廝的狗窝时,在床板缝里捡到的……那廝贪墨主家的钱,小的不敢私藏,特来孝敬大人,权当是……替大人挽回些损失。”
    这话说的极有水平。
    既表明了银子的来路是“捡漏”王猛的赃款,又表明了自己“忠心”和“懂事”。
    二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这態度让正在气头上的大管家颇为受用。
    大管家那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手腕一翻,那块碎银子便变戏法般消失在他的袖口中。
    他端起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陈平身上,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扫地书童。
    “你叫陈平是吧?”
    大管家放下茶盏,语气变得平缓,“是个老实孩子。”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对著眾人朗声道:
    “赖三那种赌鬼,我是信不过的。但这院里不可一日无主。陈平虽然年纪轻,但胜在老实忠厚,手脚也勤快。从今日起,外院的洒扫、夜巡、杂务,暂且由陈平代理领班之职。”
    此言一出,院子里一片譁然。
    赖三霍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服气:
    “管家!他就是个扫地的,毛都没长齐,凭什么……”
    “凭他是老实人!凭他不像你一样欠一屁股赌债!”
    大管家厉声喝断,眼神如刀,“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赖三被那眼神一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陈平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憋屈。
    陈平则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模样,连连作揖:
    “多谢大人提拔!小的……小的定当竭尽全力,替大人看好这院子!”
    ……
    大管家走后,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那些对陈平呼来喝去的老油条们,看著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
    而赖三带著几个平日里的狐朋狗友,大摇大摆地走到陈平面前,一口浓痰吐在陈平脚边。
    “呸!什么东西!真以为巴结上管家就能骑在爷头上了?”
    赖三抱著膀子,居高临下地看著陈平,冷笑道:
    “小子,识相的,就把这领班的活儿让出来,或者以后这院里的油水孝敬爷一半,否则……爷让你知道这『领班』两个字怎么写!”
    面对赖三的挑衅,陈平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看一条乱吠的野狗。
    “赖三哥说笑了。”
    陈平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刚刚大管家留下的杂役名册。
    他翻开一页,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说道:
    “管家大人刚吩咐了,最近府里要严查卫生。后院的茅房积了些日子没清了,还有夜巡的更夫病了。既然赖三哥这么想教我怎么写『领班』二字,那今晚这清理茅房和通宵夜巡的差事,就劳烦赖三哥了。”
    “你敢指使我倒夜香?!”
    赖三勃然大怒,挥起拳头就要打。
    “这是大管家的意思。”
    陈平不躲不闪,只是淡淡地搬出了那座大山。
    “赖三哥若是觉得这活儿不好,大可以去找管家大人理论。不过我得提醒赖三哥,管家大人最恨偷懒耍滑之人,若是这活儿干不好……听说府里正打算发卖一批不听话的下人去矿山。”
    “矿山”二字一出,赖三挥在半空的手定住了。
    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去了就別想活著回来。
    他看著陈平那张平静得有些冷漠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个昔日里唯唯诺诺的小书童,此刻竟让他有种面对王猛时的压迫感。
    “好……好!陈平,你狠!”
    赖三咬牙切齿地放下了拳头,指了指陈平的鼻子,“山不转水转,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带著满肚子的憋屈和怒火,领著人去后院茅房了。
    看著赖三离去的背影,陈平合上名册,嘴角泛起冷笑。
    杀人不用刀,权术亦可诛心。
    ……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陈平背著铺盖卷,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王猛曾经的独院,现在成了他的领班房。
    屋內已经被杂役们打扫得乾乾净净,连墙角的血腥味都被薰香掩盖。
    陈平將铺盖放在那张曾经属於王猛的大床上,伸手抚摸著床沿。
    几天前,他在这里像杀猪一样捅死了王猛。
    如今,他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成了这里的新主人。
    这种鳩占鹊巢的滋味,並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酷的快意在心头蔓延。
    “恶龙已死,现在,是屠龙者住进了龙穴。”
    陈平喃喃自语,转身锁好了房门。
    他並没有急著休息,而是从床底下撬开了一块青砖。
    这是他新发现的暗格,比之前王猛藏钱的地方还要隱蔽。
    他將怀里的银票和大部分碎银小心地转移进去,只留下少许日常开销。
    做完这一切,陈平坐在桌前,点亮油灯,从怀里摸出了那本沾著血跡的《碎石掌》。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这门掌法,虽然已经小成,但他总觉得这掌法缺了点什么,每次运劲到极致,手腕总会隱隱作痛。
    “难道是练法不对?”
    陈平皱著眉,借著灯光,一页页仔细翻看著这本破旧的册子。
    当他翻到封底时,手指突然感觉到纸张的厚度有些异常。
    那里似乎……有个夹层。
    找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封底的纸张。
    一张泛黄的、薄如蝉翼的绢布从中飘落下来。
    陈平捡起绢布,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开头三个字赫然是——【铁骨汤】。
    “凡修碎石掌者,必以此汤药浸泡双掌,方可化解反震之力,练就铁骨铜皮,否则掌力未成,双手先废……”
    读著上面的文字,陈平的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这才是《碎石掌》的精髓!
    王猛那廝练了这么多年也就是个半吊子,多半是因为凑不齐这药方上的药材,或者是根本没发现这个夹层。
    “有了这药方,再加上我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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