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省纪委第五审查调查室!”
    领头干警上前一步。
    一本印著国徽的暗红色工作证。
    直接贴在车窗玻璃上。
    声音在呼啸寒风里掷地有声。
    “太平县委书记周明。”
    “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犯罪。”
    “请立刻下车,配合组织调查!”
    话音落定。
    车內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车门颤抖著被推开。
    一股刺鼻的气味隨之瀰漫。
    周明顺著真皮座椅瘫滑下来。
    双腿无法支撑身体。
    他在太平县主政七年。
    逼过签字。拆过民房。截过上访。
    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地方。
    以这种姿態。
    出现在组织面前。
    “我交代!我全配合!”
    他死死拽住纪委干警的袖口。
    声音嘶哑。
    “密码箱里有最核心的资金流水!”
    “我是被逼的,我要检举揭发!”
    领队干警面容冷峻。
    没有多说一个字。
    挥手。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
    手銬扣上手腕。
    乾脆利落。
    周明被架进黑色公务用车。
    防爆密码箱被稳稳收缴。
    四辆车在高速上掉头。
    朝省城方向疾驰。
    只留下那辆车头变形的黑色轿车。
    在寒风中闪著双闪灯。
    ---
    青阳市西郊。
    省纪委廉政教育基地,三楼隱蔽会客室。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怪异的气味。
    顶级岩茶的香气。
    混合著发酵多日的泥土腥味。
    两种气息强烈碰撞。
    楚风云依然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
    靠在红木沙发上。
    神色平静。
    对面坐著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王立峰。
    鼻樑上架著老花镜。
    手里拿著一把医用级长柄镊子。
    小心翼翼地夹起帐册內页。
    数据密密麻麻。
    触目惊心。
    “风云同志。”
    王立峰放下镊子。
    摘下老花镜。
    捏了捏眉心。
    “这上面的味道,够冲的。”
    “比我那把养了十年的紫砂壶霉味,还要衝。”
    老纪委书记的话里藏著怒意。
    扶贫款也敢拿去填窟窿。
    胆大包天。
    楚风云微微前倾身体。
    “王书记,这味道不仅冲。”
    “对某些人来说,是致命的。”
    “太平县的口子一旦撕开。”
    “背后是百亿级別的基建黑幕。”
    他端起白瓷茶杯。
    平稳地抿了一口。
    “但如果走常规程序。”
    “对一名实权县委书记採取留置措施。”
    “需要层层上报,上常委会討论。”
    楚风云放下茶杯。
    直视王立峰浑浊却精明的双眼。
    “一旦上了那张大圆桌。”
    “李达海他们必定全力阻挠。”
    “赶在决议下发前,把证据抹平。”
    “我们要的是雷霆之势。”
    “不能给对方一点喘息的口子。”
    王立峰拿著老花镜的手微微停顿。
    他静静打量这位空降的代省长。
    行事风格太凌厉。
    完全不按岭江省过去的规矩出牌。
    做了一辈子纪检工作的他。
    感到一阵久违的激盪。
    官场讲究和光同尘。
    但这种杀伐果断。
    正是疲软的省纪委最需要的东西。
    “风云同志,你懂经济审批。”
    “但我这个老纪检,更懂程序底线。”
    王立峰笑了笑。
    “常规程序漫长,且容易泄密。”
    “但现行监察法有初核机制。”
    他屈起手指。
    敲了敲实木桌面。
    “对於涉嫌严重职务违法。”
    “且存在串供、毁证、潜逃风险的关键人员。”
    “省纪委一把手拥有紧急处置权。”
    “先签发监察留置决定书。”
    “事后再向省委主要领导详实报备。”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就是最高级的规则运用。
    用合法的特事特办。
    彻底堵死对手的程序拖延。
    两人目光相交。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急促响起。
    王立峰按下免提键。
    “王书记!第五审查调查室顺利完成任务!”
    “嫌疑人周明在高速收费站被精准截获!”
    “核心防爆密码箱一个,已全部收缴!”
    “目前正押解回留置保障中心!”
    王立峰猛地一拍大腿。
    “干得漂亮!”
    “走专用通道,直接押入一號留置专区!”
    “启动一级看管预案。”
    “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掛断电话。
    王立峰痛快地呼出一口气。
    “风云同志,首战告捷。”
    楚风云端起茶杯。
    与王立峰的保温杯轻轻一碰。
    “王书记,这杯茶,值得回味。”
    两杯相撞。
    一声脆响。
    ---
    凌晨三点。
    青阳市中心,云顶一號別墅区。
    常务副省长李达海坐在书房里。
    毫无睡意。
    白天的常务扩大会议。
    四大行长当眾跪伏的画面。
    还在脑海里反覆灼烧。
    他端起血燕熬製的燕窝。
    勺子刚送到嘴边。
    “叮铃铃——”
    红机专线炸响。
    手猛地一抖。
    汤汁溅在丝绸睡衣上。
    他抓起话筒。
    政法委书记李志强的声音传来。
    沙哑。
    惊恐。
    “老李,出大事了。”
    “周明那边,出了变故。”
    “在高速路口被截了。”
    李达海瞳孔骤缩。
    “赵刚的人在哪里?”
    李志强那头的声音更低了。
    “不是赵刚的事。”
    “是省纪委。王立峰绕开常委会,直接下了绝密留置令。”
    “周明连带那个密码箱。”
    “现在全在纪委基地里。”
    “啪!”
    青花瓷碗砸在地板上。
    摔得粉碎。
    燕窝流了一地。
    李达海粗重地喘息。
    脸色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
    在书房里转了两圈。
    脚步乱。
    停下来。
    俯在书桌边沿。
    声音压到最低。
    “周明的嘴,绝对不能开。”
    “他多说一个字,所有人都完。”
    他盯著地板上碎裂的瓷片。
    快速盘算。
    “省纪委基地的看护大队。”
    “是从政法和司法系统抽调的辅警。”
    “你立刻启动政法系统的关係。”
    “找到埋进去的人。”
    “让他去见周明一面。”
    李达海声音阴沉。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带句话进去。”
    “告诉他,他的家人都在我们视线里。”
    “只要他把帐扛在自己身上。”
    “他的家人,衣食无忧。”
    “如果他想攀咬上面——”
    停顿了一拍。
    “他就什么都没了。”
    李志强深吸一口气。
    “明白。我亲自安排。”
    电话掛断。
    李达海颓然跌坐在沙发里。
    冷汗浸透了后背。
    碎瓷片散落在他的皮靴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去清理。
    ---
    凌晨四点半。
    省纪委基地,一號留置室。
    强光灯打在审讯椅上。
    周明耷拉著脑袋。
    连续数小时的突击审查。
    精神防线已经逼近临界点。
    两名主审官並排坐著。
    桌上放著那个防爆密码箱。
    “周明,丟掉不切实际的幻想。”
    “帐目牵扯到了谁?”
    主审官声音严厉。
    “主动交代,是唯一出路。”
    周明双手捂住脸。
    沉默了三秒。
    双手缓缓落下来。
    “我说。”
    “我全说。”
    “密码是六个八。”
    “里面是这三年的资金过桥记录。”
    “全部洗白给了张玉龙的地產公司。”
    “是市里和省里的领导,暗示我这么干的……”
    就在下一个名字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
    “咔噠。”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名穿著看护制服的辅警走了进来。
    端著两个保温杯。
    “两位领导辛苦了,喝口热水。”
    他自然地把水杯放在主审官桌上。
    转身。
    退出去。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
    他的手垂在腰间。
    在审讯监控的绝对死角处。
    大拇指横过脖颈。
    一个极短促的动作。
    同时。
    他迎上周明的目光。
    嘴唇细微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周明读懂了。
    “老婆,孩子。”
    周明的手指从桌沿上滑落。
    脊背陡然僵直。
    辅警面无表情地退出留置室。
    铁门重新锁死。
    “继续说。”
    主审官敏锐地察觉到停顿。
    “那个暗示你的省里领导,到底是谁?”
    周明缓缓抬起头。
    迎著刺眼的强光灯。
    嘴角扯出一抹惨烈的弧度。
    他用力闭紧了嘴巴。
    脊背挺直。
    像一块压进了深处的石头。
    沙哑的声音在室內迴荡。
    “我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是嚇懵了,胡言乱语。”
    “这些钱是我一个人挪用的。”
    “我只说这一遍。”
    “我,什么都不知道。”
    强光灯静静打在他脸上。
    主审官握笔的手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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