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是个很纯粹的人。
    飞贼盗取金银珠宝,要么是为了花天酒地,要么是为了炫耀本事,唯独凤棲梧例外,他纯粹喜欢“钱”。
    出道二十余年,盗取的金银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两,但是,凤棲梧把珠宝藏在自己床底下,从未花过半点。
    穿的是沾满油污的破衣烂衫,吃的是食客吃剩下的鸡头鸭屁股,与凤棲梧相比,“严监生”都显得大方。
    这样的人,该怎么撬开他的嘴?
    徐青崖竖掌成刀,轻轻一划,划开烧鹅的肚子,下一秒,珍珠翡翠、金银珠宝,稀里哗啦的洒落在地上。
    捨命不舍財的吝嗇鬼,怎么可能拋下財宝跑路?凤棲梧毕生积蓄,全都藏在这三十九只烧鹅的肚子里面。
    在凤棲梧惊骇的目光中,徐青崖捡起一枚翡翠扳指,“嘎巴”一声,把扳指捏成碎块,又捡起一对玉鐲。
    “翡翠扳指,价值三千两!”
    “嘎巴!”
    “羊脂白玉鐲,单独一枚,售价大约七千两,成对价值两万两!”
    “嘎巴!嘎巴!”
    “翠玉山水牌,这材质、雕工,就算送去当铺,也能卖五千两!”
    “嘎巴!”
    凤棲梧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只觉得心口被扎了三千多刀,比千刀万剐痛苦百倍。
    “哇!这东西值钱啊!这是蒲甘特產的金丝红翡,珍品中的绝世珍品,这么大一块,能买七八栋宅子!”
    徐青崖拿起一根血红色的凤釵,在凤棲梧面前晃了晃,四指握住釵身,大拇指按住釵头,手指微微用力。
    眼看凤釵即將被捏碎,凤棲梧最后一丝心气被消磨殆尽:“不要!不要折断我的宝贝!我招供!我招!”
    徐青崖给追命使了个眼色。
    追命提起凤棲梧,喝道:“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敢有半句谎言,我把这些財宝全都砸成破砖烂瓦。”
    徐青崖有“剧情优势”,对於江湖隱秘比较敏感,若论追凶查案,显然是名震天下的四大名捕更加擅长。
    四大名捕各有所长。
    无情擅长分析卷宗,解析迷局。
    铁手擅长结交朋友,步步紧逼。
    冷血擅长以硬碰硬,以命搏命。
    追命最擅长的是——追踪!
    神乎其神、神而明之的追踪术!
    只要给追命找到半点痕跡,追命就会像吊靴鬼一般咬住不放,纵然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难逃追命的追捕。
    很快,追命审问出事情经过。
    根据凤棲梧交代,两个月前,他被两个神秘人识破身份,对方僱佣他盗取孩童,每次能赚到三百两佣金。
    凤棲梧做了二十多年飞贼,飞檐走壁的本事早已融入筋肉、骨髓。
    先用送烧鸭烧鹅为藉口踩点,然后释放迷药、动手抓人,把孩子藏在送餐的小车里面,来无影,去无踪。
    交易方式同样是“送餐”!
    外人能看到小车上掛著的烧鹅,能嗅到油脂飘散在风中的香气,谁会关注车座上油腻腻、湿淋淋的麻袋?
    追命怀疑过六分半堂,怀疑过丐帮分舵,怀疑过蛇王,却从未想过,绑走孩童的竟是开烧腊铺的麦老广。
    追命竖起大拇指:“徐老弟,你是怎么找到他的?这老东西,比狐狸油滑十倍,六扇门追了他十几年!”
    徐青崖低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豆包儿的脑袋:“被掳走的孩子中,有个孩子家里做的是定製香囊的生意。
    我打听过,这家商铺专门给达官贵人家里的夫人定製香囊,用的香料非常考究,气息清淡却又韵味悠长。
    孩子自幼接触胭脂水粉,不可避免沾染香囊的味道,今天中午,我找到孩子的父母,要了一件隨身衣物。
    豆包儿根据衣物的味道,找到了麦老广,他是最后一个接触孩子的人,我试探几句,发现了他的破绽。”
    说到此处,徐青崖分析道:“根据气味追踪目標是豆包儿的拿手好戏,但它只找到麦老广,没找到孩子!
    这就说明,幕后黑手把孩子关在一个充满脂粉花香的地方,油腻味和脂粉味相衝,脂粉味和脂粉味相融!
    我有两种猜测。
    一是青楼,二是花园。
    三月份,主要是桃花、杏花、牡丹等花卉,牡丹绽放的最是艷丽。
    三哥,小弟早就听闻洛阳牡丹花会的大名,不知洛阳城內,有几家经营相关生意?谁家牡丹开得最好?”
    追命点头表示认可:“徐老弟,咱俩想一块去了,此番孩童丟失案,更像邪魔外道在收集『练功材料』。
    先皇沉迷长生,宠信炼丹方士,使得京城聚集无数妖邪鬼祟之辈。
    陛下登基后,严厉打击方士,这些妖人化整为零,偽装身份潜逃。
    先皇在位时,这些人是高高在上的活神仙,前呼后拥,锦衣玉食。
    他们过不了苦日子。
    根据我的观察,这些『仙师』大多喜欢附庸风雅,尤其喜欢养花。
    咱俩分批找寻。
    我去探探京城几家牡丹园。
    老弟继续根据气味寻人,找不到那些人也无所谓,吸引注意力即可,这里是京城,他们不敢太过撒野!”
    徐青崖奇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妖人留在京城,幻想著东山再起,这种心思,並不稀奇。
    但是,就像三哥说的,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天子最厌恶方士,他们怎么敢冒著千刀万剐的危险犯案?”
    追命冷笑:“很简单!因为这些妖人压制不住心法反噬,邪魔外道的心法大多急功近利,有严重副作用。
    修行邪门心法,就像拽著一条麻绳攀爬万丈悬崖,初始时速度奇快,待到气力衰竭,低头向下看时……”
    追命没有多说。
    徐青崖点头表示明白。
    ——悬崖走钢丝,有进无退!
    追命押送凤棲梧回六扇门,把准备睡下的捕快们喊起来加班,追命给不起加班费,但可以请客吃烧鹅饭。
    凤棲梧友情赞助三十九只烧鹅。
    凤棲梧眼睁睁看著自己苦心收集的金银珠宝被核算入库,就连烧鹅都被捕快们分著吃了,气得两眼翻白。
    “追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凤棲梧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追命满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咱老崔还没见过鬼呢!
    ——就算做鬼,老崔也是鬼差,做人抓你一次,做鬼再抓你一次!
    翌日清晨,徐青崖买了些礼物,去听雪楼拜访杨艷,一是拉交情,二是藉助杨艷的关係网查找幕后黑手。
    杨艷的身份有“两面”。
    一是以“杨艷”的身份现身,她是杨家掌舵人,主要经营酒楼、绸缎、码头运输等生意,妥妥的大富婆。
    二是戴上面具以“惊鸿仙子”的身份现身,是玲瓏阁阁主,黑市最大的情报贩子,还开办七家地下钱庄。
    其实,她还有个马甲。
    观涛阁亲传弟子——潘幼迪!
    一个姓潘的绝色佳人,从二楼用竹竿砸到了“西门”的徒弟,每次想到这场偶遇,都觉得背后冷颼颼的。
    作为京城最大的情报贩子,杨艷掌控的情报网无需多言,徐青崖还未到听雪楼,秦南琴已经在门口等待。
    “见过徐公子!”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秦南琴,徐公子,小姐昨晚还在念叨你,倘若你今早不来,我就要去请你了,我可不想见蔡婆!”
    “秦……南……琴?”
    “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很美妙的名字!”
    徐青崖略有些尷尬的別过头。
    如果是双儿、小昭、左诗,徐青崖或许会逗弄两句,这可是秦南琴啊,徐青崖不想被人半夜放毒蛇咬死!
    秦南琴笑道:“徐公子刚进京,先擒获田伯光,后斩杀碧血双蛇,昨晚又抓了凤棲梧,查到了邪魔外道。
    我家小姐说过,那些邪魔外道之辈遇到徐公子,都要倒大霉了!”
    徐青崖摆了摆手:“些许小事,当不得这般夸讚,我辈习武之人,本就该仗义任侠,这都是份內的事。”
    “怎的是份內的事?”
    “游侠源於春秋时期的墨家,墨家有十种理念,其中之一是侠义,也被称为任侠,逐步发展成侠客……”
    两人边走边聊,短短几步路,愣是走了一炷香时间,秦南琴指了指一间精致的暖阁,顺手把豆包儿带走。
    徐青崖整整衣襟,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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