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不对劲!
    首先是江面太好通过,基本上没有任何凶险就过来了。
    紧接著,两个老僧出现在背后。
    徐彔不认识他们很正常,因为没见过。
    他们和空安那相仿的模样,徐彔必然能联想到空安。
    对罗彬来说,两枚嘎巴拉骨珠贴在耳边的时候,能够直接抵御六阴山的法器。
    这两个老僧也会出现在耳旁。
    应该是寄存在嘎巴拉上的某种“神明”。
    空安是真將他当成了首座在保护。
    两个老僧的现身更说明此地诡异。
    最关键点不在於这里,是在於徐彔的动手!
    自己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徐彔將自己认成了另一个人?
    某种东西上身,爬了脸?
    “徐先生!”
    罗彬刚一开口,面色陡变。
    自己的声音,也和先前不一样了!?
    骤然间抬起手来,一把抓住徐彔的手腕。
    两人瞬间形成僵持。
    徐彔另一手再起,掌心中赫然是一张符,拍向罗彬头顶!
    说时迟,那时快。
    白纤动了。
    她口中咒法声迅疾,掐诀,拍掌。
    轰然,徐彔被击中胸口!
    再然后,徐彔整个身体崩溃,竟然成了一团灰气!
    这灰气,就像是鬼一样。
    白纤的手,同样也在冒著丝丝白烟,她眉心略蹙起,似是用了这一道掌心雷很痛苦。
    风一吹,灰气烟消云散。
    顷刻间,白巍回到了几人前方,恰好是徐彔消失的后边。
    他瞳孔紧缩,盯著白纤,盯著罗彬,同样盯著那两个老僧。
    “不要动手,是我!”
    罗彬只感觉心咚咚狂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迸出来了。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对著白巍,是阻拦举动。
    白巍依旧盯著他的脸,余光又有些扫动。
    罗彬脸色再微微一变。
    他目光瞬间投向先前白巍和他们分开后停留的远处。
    那里静静站著一个人。
    其一袭道袍,顏色略发紫,皱巴巴的橘子脸极其苍老。
    白青矜!
    且她的双腿在扭动,逐渐恢復正常。
    白巍同样看见了白青矜,双目透著惊疑。
    抬手掐诀,白巍似是要念咒。
    身体一僵,白巍又发现了不对劲。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不对劲的不仅仅是这一点。
    罗彬已经发现,灰四爷不在身上,黑金蟾不在身上,甚至失去了对金蚕蛊,噬精蛊冥冥中的感应。
    就这么短暂的几息,白青矜已经朝著远处疾走。
    白巍拔腿就要去追。
    “白老爷子,別去!”罗彬立马制止。
    白巍这才停下要追出去的举动。
    只不过,白巍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缓和,紧绷著,额角隱隱见了汗。
    “你,是罗彬?”白巍的话音略沙哑。
    罗彬点点头,他没有解释,又扫了一眼两个老僧。
    那两老僧的手其实都抬了起来。
    罗彬能看出来,如果先前白纤动手慢一丝,应该就是他们將徐彔击溃了。
    紧接著,罗彬缓步走到江边。
    低头,看著江水。
    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
    乍眼一看,脸长得很大眾。
    再定睛细看,又有种说不出的耐看。
    温和,质朴。
    很多人都说过,罗彬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很好相处的好人。
    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真正的脸了。
    哪怕是离魂,回到自己原身上,哪怕是能控制著原身行动,钻出了那口棺材,罗彬依旧没有看到过自己的脸。
    白纤跟在罗彬一侧,那两个老僧则如影隨形,跟在罗彬另一侧。
    “是离魂。”
    “我们,都停留在了江上,或者说,都停留在了镇口,只是我们看不见了。”
    “能进喜气镇的,都是魂,仅限於人魂,鬼一样是人魂的一种。”
    “仙家不是人,蛊同样不是,因此不得其入。”
    “他们是嘎巴拉中的神明,我认为是蕃地大鬼中的一种,可本质,他们依旧是魂魄。”
    “白青矜虽然被炼成魘魂,但也脱离不了魂的范畴。”
    “徐先生太冒失,没按耐住情绪,判断得太快。”
    罗彬摇头。
    徐彔的確动手太快了。
    再加上白纤只是看似正常,实则受到虫的影响,一直將他当成首座,因此徐彔一动,她就动手。
    “徐先生没有死,他只是被击溃了魂魄,这也是我不理解的一点。”
    “无形之中,摄魂了吗?”
    “把我们困进来了?”
    白巍总算开口了,他还是深深凝视著罗彬,说:“这,才是你本身的样子?”
    “你,夺舍?”
    “你,究竟又是谁?”
    “罗彬,从头到尾都是。”罗彬回答。
    白巍眉头再皱,他没有问罗彬了,而是沉声说:“要出去,此地不宜久留,出去之后,再做分析判断,再进来。”
    这时,罗彬脚边的江水微微波澜,从下往上,慢慢出现一张脸的轮廓,那脸紧闭著双眼,到了接近水面的时候缓缓张开。
    罗彬又感觉到心臟猛地收缩一下。
    其实现在是离魂的状態,准確来说,哪儿有什么心的说法,只是魂魄对突变状况不同的反应。
    那双眼睁开了一丝,眼底是浑浊泛黄带绿。
    直觉告诉罗彬,这张脸,很危险!
    就在这时,余光又注意到视线尽头的位置,有个人,正在不停地挥手!
    瞳孔再度微微一缩。
    距离很远,瞧不见那人確切的模样,可身形很熟悉。
    居然是……刘胜气?
    刘水生的守村人儿子,浑浑噩噩,痴痴傻傻的刘胜气!
    冷意加重,江风变大。
    那张脸完全破开水面,那泛黄髮绿的眼睛,逐渐形成墨绿色,又像是变成黑色。
    这是太始江的尸气!
    “走!”罗彬果断开口,快步朝著刘胜气跑去。
    这过程中,那两老僧宛若鬼魅一般跟隨,怪异的一幕又发生。
    他们只是跟隨了一定距离,便无法往前,停下来后,静静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那两个僧人怎么不动了?”
    白巍语气极为不解。
    从三道山出来,白巍是高深莫测的。
    一切事情他都能驾驭,自然就有那种高深感。
    到了这先天算山门外围,魂魄被吸进喜气镇外,事情完全超出了白巍的控制范畴,他的架子自然就放了下去。
    “他们的根源是嘎巴拉,嘎巴拉在我身上,有些不对劲,我刚才也没摸到罗盘,身上更没有其他法器,为什么徐先生带进来了符?”罗彬显得疑惑不解。
    距离刘胜气近了,才瞧见,这会儿的他和在对岸那个疯疯癲癲的他完全不一样!
    一身朴素的衣裳,乾乾净净的脸,眼中还稍有一丝惊惧和催促。
    “他们要来了,赶紧进镇!”
    刘胜气快速招手,罗彬,白巍,白纤三人到了他近前,他立马转身朝著镇口內走去。
    对,这里已经是镇口了。
    高大的牌楼,横匾写著喜气两字。
    观水五气,喜气明明是吉兆,可在这里,却充满了阴气森森!
    当几人完全进了牌楼后。
    从江边水中出现,並跟隨而来的那道湿漉漉人影,停在路上一动不动。
    隨后,他缓缓走入水中,消失不见。
    ……
    ……
    太始江中间,偏胜气镇方向一点儿的水面上,冒出一颗头。
    刘水生的头。
    阳光是炽烈的,刺目的,照射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甚至有些微微的反光。
    果然有尾隨的人。
    果然他藏起来是对的。
    那两人已经过了江中央了。
    刘水生游到了捞尸船旁边儿,公鸡响亮的一声啼鸣,似乎是刘水生活著,让它微微喜悦。
    阳光的熨烫驱散了水汽的寒凉。
    刘水生迟疑再三,缓缓撑船,往前几米。
    船身,最终横在江水最中央的位置。
    一半水在阳光下是那种富含矿物质的蓝灰色,一半的水则是黄绿,远处成了墨绿,最远处则是褐色,然后同岸边连成了一条线,就好像喜气镇的房子都修筑在水面上。
    这个位置,是当初他夺回儿子的位置,也是他认为的安全界限,能看到江对岸的真容,又不至於出事。
    刘水生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瞧见了岸边都是人,那些人密密麻麻,乌泱泱地站著,很多还在水里,只有半截身子,甚至还有人只留下一颗头。
    水面有一条船,站著罗彬几人。
    他们不是面朝著喜气镇方向,而是面朝著他这边儿,背对著喜气镇,就和那些站在岸边,站在水里的人一样。
    不仅仅如此……
    水面慢慢再浮上来一条船,船上一男一女,正是跟隨罗彬他们进去的尾巴!
    那两人一动不动,湿漉漉的身体,脸上带著怪异的喜悦笑容,同样面朝著他这边儿,背对著喜气镇。
    两条船都在江面上飘荡,两条船上的人都仿佛丟魂落魄,成了走肉行尸。
    “完了……怎么会……”
    刘水生满脸的绝望,隨后,又是一阵阵苦涩。
    “哎……本来就会这样,我怎么会又有希望呢?”他自嘲地摇摇头,捡起篙杆,正要撑船。
    罗彬等人,包括后边进去的两人都完了,全部都和喜气镇那些“人”一样,没有再出来的可能,他所说的那一切话都成了白费唇舌,留在这水面上没有任何意义。
    船忽然僵住,无论他怎么撑动篙杆都动弹不得。
    哗啦一声水响,是一道肥肥胖胖,灰白色的影子从水中躥到船头,它衝著刘水生吱吱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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