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水面无表情。
    他仔细挑选出三百瓶普通品,装入精品级的蔚蓝瓶中,又选一百瓶精品,装入那金晕緋红的“金香露”瓶內,最后,將十五瓶真正的“金香露”置於一个衬著黑丝绒的沉香木匣中。
    他带著这批“特供”货物,再次踏入总督府。
    “总督大人,”他恭敬呈上清单,“托您洪福,此次採购顺利,我等竭尽心力,物尽其用,首批成品已然製成。特选『精品海韵水』三百瓶、『特品海韵水』一百瓶,献与大人品鑑。更有偶然所得之极品,香气宛若女神垂泪,仅得十五瓶,名为『女神的泪水』,唯大人这般尊贵,方配享用。”
    他將等级悄然抬高了一阶,以寻常充精品,以精品充特品,而真正的极品,则冠以神名,极尽尊崇。
    肥硕的总督检视著那些华美非凡的瓶子,尤其是木匣中那十几瓶流光溢彩的“女神的泪水”,小眼睛里射出满意而贪婪的光芒。
    王云水呈给总督的那批香露,若按他即將推向市场的定价折算,市价接近三千洛斯塔,且所有种类的海韵水有价无市,堪称厚礼。
    总督粗略一估,便知其中油水丰厚,那张肥肉堆积的脸上终於绽开真心实意的笑容,甚至第一次起身离开他那高高在上的座位,踱步下来,用带著数枚宝石戒指的厚重手掌,重重拍了拍王云水的肩膀。
    浓郁的、多层叠加的香水香气从总督华丽的锦袍上散发出来,试图掩盖一切,但靠得如此之近时,王云水还是能清晰地嗅到那股混合著奢靡腐败、老人体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息——权力核心往往散发著並不美好的味道。
    总督的小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信任与贪婪:“你很好,放手去做!你需要什么方便,儘管提!我很满意,非常满意!”
    这“方便”二字,正是王云水所求。总督的信任,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与通行证。
    他旋即通过隱秘渠道,用训练好的信鸽向壬城的兀纳传递消息。
    不久,兀纳以巡视罻罗產业为名亲自前来,兄弟相见,自然又是一番豪宴。
    私下里,王云水將早已备好的另一批好货推至兀纳面前:淡蓝瓶的普通品海韵水五百瓶、蔚蓝瓶精品一百瓶、金晕緋红瓶的“金香露”四十瓶,甚至,还有五瓶用更精巧玉瓶盛装、附赠纯金掐丝瓶盖的“女神的泪水”。
    此外,蔡閔烧制的一些精美玻璃器皿、带有萤光效果的摆件也作为新奇玩物一併相赠。
    兀纳虽贵为一方豪强,何曾见过如此集中、如此等级的珍宝?
    粗略估算,这份礼物的价值超过两千洛斯塔!
    是他土地好几年的產出,这已远超寻常合伙红利的范畴。
    兀纳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他紧紧握住王云水的手:“老哥哥!你这是……太厚重了!从此以后,我兀纳在摩月陀內陆,你在罻罗港,我们的货物与消息,当如女神泪河之水,畅通无阻!”
    王云水要的正是这句话。
    他与兀纳商议,將一部分香露,主要是普通品和少量精品换上兀纳家族標记的朴素包装,通过兀纳在內陆乃至其他港口的隱秘渠道销售,价格略低於罻罗港市价,但走量极快,且完全避开了总督的耳目和抽成。
    这些香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摩月陀上层社会的边缘与次级市场渗透开来,为王云水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现金流与人脉。
    工坊的运转已臻化境。
    鲁河的严密管理下,生產、藏匿、帐目滴水不漏。
    刘瑞等年轻工匠技术日益纯熟,花菇对香味的调配甚至有了新的心得。
    財富以惊人的速度积累。
    通过总督渠道的合法高价销售、兀纳渠道的隱秘走量、以及工坊自身接的一些特定高端定製,不到四个月,王云水麾下所能掌控的资產,折算下来已超过五千洛斯塔!
    这甚至超过了他六年前在南塔的家业。
    如今他在罻罗港的宅邸已扩大了四倍,高墙深院,亭台楼阁错落,儼然是城中除总督府外最气派的私人府邸。
    他成了罻罗港无人不晓的红人,財富仅次於那位肥胖的总督。
    每日清晨,宅门开启,僕役如流水般进出,打理著偌大家业。
    出入之时,必有二十余名精悍护卫前后簇拥——这些多是鲁河从奴隶市场、破落武士乃其他城市精心甄选出的佼佼者,背景乾净,身手矫健,沉默而忠诚。维繫他们的,不仅是远高於市价的丰厚薪餉与赏赐,更有王云水的以诚相待。
    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知晓其家庭琐事,伤病时予以关照,甚至为其中几位年长者操办婚事。
    这种基於利益却又超越纯粹利益的纽带悄然形成。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香料、丝绸布匹、贵金属闪著诱人的光泽。
    仅有核心几人知晓的若干地窖,里面封存的原料与极品香露,其价值足以让一个小国君主动心。
    跟隨他从大齐漂泊而来的老班底,如今也个个身家丰厚。
    秦章有了自己的大院子和使唤人;鲁河儼然是港区地下秩序的仲裁者之一;连刘瑞,出门也有五六个奴隶跟隨。
    秦章老爷子似乎也被这片他乡之土地注入了新的活力,竟在一次与本地小商贩的交易中,结识了一位寡妇,两人颇谈得来。
    一来二去,王云水索性做主,为这位老哥办了场简朴而热闹的婚礼,连总督都给他们送礼了。
    他们购置田產,僱佣本地僕役,生活优渥,几乎快要融入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
    王云水更以工坊和为总督效力的名义,在罻罗港外围及沿河区域,陆续购置了三千多亩土地。
    一部分僱佣农奴种植本地粮食作物以作掩护与补给;另一部分则精心圈起,由花菇亲自指导,尝试移植、培育一些收购来的香料植株幼苗,进行小心翼翼的培育实验。
    然而,回归故国的海路,却似乎愈发遥不可及。
    来自北方的消息时断时续,但確凿的是,列武城与海洲势力达成了新的妥协,海洲承认列武某种程度的自治,换取了对北部海域航线的严格管控与封锁。摩月陀以北的海面,如今已非商船可自由通行的水域,而是交织著巡逻船、私掠许可与紧张对峙的禁区。
    这意味著,大规模船队北归的计划,在可预见的未来已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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