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之后,眾人在这座名为两忘司的宏大衙署里,开始了更深入的探看。建筑內部比想像中更为错综,房间套著房间,迴廊连著迴廊,曲曲折折,仿佛走进了一座石制的迷宫。有趣的是,不少地方的格局摆设,竟与他们所熟悉的齐国官署有几分相似,让人產生一种模糊的亲切感。
    走了百步,一个奇特的构造渐渐清晰起来——这整座巨大的楼宇,竟是以中央那座明亮的庭院为界,左右两边完全独立,各成一统,中间没有任何门户或廊道相连。就像两个背对背站立的巨人,共用一座躯壳,却怀著各自的心事。
    王云水与鲁河商量了几句,决定分头查看。鲁河带了四五名手脚麻利的士兵,走向了右侧的楼宇;王云水则带著剩下的人去了左边。在大夏洲,左尊右卑的观念可以说是深入人心。
    鲁河跨过右侧门廊高高的门槛,迎面便是一道极为宽阔的石头阶梯。他仰头望了望,心中暗自称奇:这得用多少巨石,又得有何等精妙的垒砌技艺,才能造出如此稳固的石阶?
    在他所知的齐国,这般纯粹以石构楼的工程,几乎是不可想像的。脚下每一级台阶,竟都铺著整片的玛瑙,虽蒙著千年尘灰,却在迴廊余光的映照下,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泽。这份不经意间显露的豪奢,让所有人都暗自咋舌。
    登上二层,眼前的景象让鲁河愣了一愣。这里整齐排列著一排排低矮的案牘,格局布置,竟与他记忆里州府衙门中胥吏们伏案办公的场所颇为神似。
    只是那些案牘上散落著的,並非竹简或纸张,而是一种似皮似绢的物件,如今已枯脆不堪。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好奇,伸手想去拿起一片看看,指尖刚碰到,那物件便“噗”地一声,化作一团灰褐色的粉尘,簌簌飘散开,只留下一点模糊的黑色印跡,那怕是早已无法辨认的墨痕。
    这一层中间也是个环形的迴廊,围出一片石制空地。空地的石盆上种著好些树木,如今自然是枯死了,枝干扭曲,树皮剥落,品种模样是鲁河从未见过的。
    更奇的是,每棵树的枝椏间,都悬掛著黄铜打造的鸟笼般的盒子,盒子上阴刻著“甲西乙东丙南丁北”之类的字样,像是某种编號或分类。鲁河走近中间的一颗大树细看,才发现这並非真树。
    树干中部被巧妙地掏空了,里面嵌著一个木桩,桩子上设有一张小巧的案台,台上竟排列著几个可以按动的木键,键上也刻著类似“甲南乙西”的文字。
    鲁河心下好奇,隨手按了一下其中一个木键。毫无动静。他挑了挑眉,又用力按了一下。
    “咔嗒…吱呀呀——”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突然从木桩內部传来,像是绞盘开始转动。
    紧接著,旁边那些盆中“枯树”的空心树干里,“嗖”地飞出一只木製的小鸟,由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牵引著,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灵的弧线,精准地落到了远处一张案牘旁的铜盘里。
    木鸟低下头,用它那雕刻得极为精细的尖喙,在盘中一堆“文书”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些文书瞬间也化作了飞灰。木鸟的动作似乎顿了顿,仿佛对这结果也有片刻的“茫然”,隨即又沿著来时的轨跡,轻快地飞回,倏地钻回了那空洞的树干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下,所有士兵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连鲁河也睁大了眼睛。
    这机关设计之精巧,传动之灵巧,即便放在以机巧著称的海洲首都,也足以令那些大匠们嘆服不已,真可谓鬼斧神工。
    惊嘆之余,眾人继续向上探索。
    三层看起来像是存放卷宗或物料的库房,格局与州府的藏书阁相似,都是一间间狭小的隔室。鲁河走进其中一间,里面立著几座书橱,竟是以上好的紫檀木製成,黑漆为底,镶嵌著螺鈿拼成的花蝶纹路,边缘还有鎏金装饰,奢华而雅致,绝非寻常胥吏能用。
    得益於这石楼近乎密闭的环境,此处的器物保存得相对完好。
    鲁河猜想,这大概是某位职级不低的官员处理公务、偶尔休憩的场所。
    书橱里塞满了那种皮质的卷册和书函,可惜依旧脆弱如蝶翼,稍一扰动便成粉末。鲁河心中掠过一丝悵惘,多少往事与智识,就这样被时光无声地抹去了。
    房间角落堆著几只大小不一的箱子。
    眾人围上去,七手八脚打开。里面没有卷册,而是数十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宝石,在火把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另有一些成套的茶具,瓷胎细腻,描画精美。宝石的成色极纯,远胜他们在仙关市集上见过的任何货色。
    士兵和水手们虽也惊嘆,但掂量著那沉甸甸的分量,想到漫长艰辛却永远无法回程的路,大多都失去了兴趣。只有一个年轻水手,眼珠子转了转,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揣了一块最大的到怀里,鼓囊囊的衣襟惹来同伴几声善意的嗤笑:“嘿,捡那石头蛋子作甚?能当乾粮啃还是能当船使?”
    另一只扁平的铜盒里,鲁河发现了三四块影石。
    周围没见过的士兵又好奇地凑上来。
    “去,去,一边去,”鲁河挥挥手,像赶开一群麻雀,“这玩意有意思,晚上歇脚时,再让你们开开眼。”说著,他拣起一块纹理最清晰的,隨手放进身边一个士兵背著的竹篓里。
    他们又细细搜检了一遍。
    在一个不起眼的隔间角落,鲁河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那是一把拆信刀,造型古朴,非金非铁,刀柄和刀身上蚀刻著复杂难明的符咒纹路。
    鲁河心念一动,抽出自己腰间佩刀。这刀是军中制式的精钢刀,虽非神兵利器,但也坚韧锋利。他用那拆纸刀,朝著自己的刀身轻轻一划。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极轻微的一声“嚓”。
    精钢刀身应声而断,前半截“噹啷”掉在地上。
    断口处平滑如镜,竟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鲁河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背窜起。
    这其貌不扬的小刀,锋利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他见那刀柄上镶嵌的几颗暗色宝石,在昏黄的光线下,依然流转著幽深而迷人的光泽,美丽得近乎妖异。
    四楼的格局简单许多,只有三间宽敞的屋子。
    但这里的奢华一目了然:地面铺著纹路精美的木地板(虽已腐朽变形),门窗上雕刻著繁复的花鸟图案,显然曾是高级官员的居所。只是岁月侵蚀之力终究无可抵挡,除了这些残存的华丽骨架,屋內几乎没留下什么完整的物件。
    最后,他们登上了五楼。
    这里空荡得有些出乎意料,似乎並无具体用途。但鲁河很快注意到了不同:四周的墙壁並非普通的石壁,而是镶嵌了大片大片的琉璃砖,砖石之间,还贴著许多绘製著密密麻麻符文的淡金色材质薄片。更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规则地分布著许多孔洞,约莫碗口大小,黑黝黝的,似乎通向建筑的深处。
    鲁河走到一个孔洞边,俯身朝里望去。
    一瞬间,他明白了一楼那座中央庭院为何能如此明亮,恍如白昼。
    原来,这五楼是整个建筑的“採光中枢”!外界的自然光透过那些镶嵌的琉璃砖被匯聚、引入,再经由这些孔洞和內部那些绘製符文的材质引导、折射,最后均匀而柔和地洒落到下方每一层,尤其是那个核心的庭院。这並非简单的开窗取光,而是一套极为精密复杂的光线导入与分配系统。
    王云水一行,甫一踏入左侧二楼,一股古朴而庄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装潢尽显奢华,这里与右侧的胥吏办公的地方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异常宽敞的大厅,似乎是运用了某种秘术或特殊的建筑结构,使得身处其中之人,会感到空间被无限延伸,远超其物理尺寸。
    王云水一眼便看出,这里很像是齐国衙门里官员判案的公堂,只是形制更为宏伟。
    大厅中央,赫然摆放著一圈环形的、高大的石制座椅,围绕著一个中心,仿佛是判官和胥史的席位。大厅两侧还各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想必是供审案人员休憩或密议之用。
    在进入大厅之前,一道与门框融为一体的横樑上,悬掛著许多精巧的青铜小铃鐺。
    这些铃鐺造型別致,雕刻著古老的符文,在微风中轻微摇曳,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
    王云水看著它们,觉得它们精美异常,便吩咐手下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用刀將其中几个割了下来。他想著,这些铃鐺不仅好看,如果能带回营地,或许也有別的用处。
    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捻船厂位於南塔港,曾因一桩纠纷与一群泼皮打官司,甚至告到了官府。结果他找的讼师不给力,最终输了官司,吃了个哑巴亏。
    他猜测这里定是当年两忘司会审重案的公堂所在。
    在齐国,庭审通常被称为“鞫狱”、“讯狱”或“过堂”,是司法官员在公堂之上讯问当事人、核实证据、最终作出裁决的核心环节。
    大家走到环形座椅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里的沙子並非寻常之物,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晶莹质感,竟与刚刚在第一层迴廊穹顶下看到那些小水晶有几分相似。
    王云水凑近观察,却也分辨不出这究竟有何功用,只觉得越发神秘。
    隨后,眾人前往左侧三楼。
    这里同样是一个办公区域,但装修风格却更为豪华考究。
    当然,所有木製和纸质的物品都已然腐朽成灰,只留下一些空荡荡的框架和印记,不免让人感到深深的遗憾。
    正当王云水准备继续前往四楼时,刘瑞眼尖,突然发现了一堆整齐摆放的印版,惊喜地招呼大家过去。
    王云水闻声,立刻喜出望外。在这信息如此稀少的地方,任何能提供线索的物品都弥足珍贵。他疾步上前,隨手拿起一个印版。
    他將案牘上那些已经风化的纸张残跡轻轻捏碎,待其化为细末,露出下面一层蒙著灰尘的案面。
    王云水將印版小心翼翼地拓印上去。
    果然,大部分的拓印都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但有几个印版拓出的字跡却清晰可辨。
    他一目十行地阅读著,读完一个便擦去灰尘,再拓印下一个。
    王云水推测,这些印版应当是某些重要判例的记录,以便后来的官员审案时能够参考。
    其余的隨从,包括刘瑞,则在附近百无聊赖地站著,等待著王云水。
    王云水让刘瑞拿出隨身携带的草纸本和狼毫小笔、墨盒,记录下了第一个让他觉得颇为有趣的判例:
    “双河二百九十一年春,贾人周某讼匠胡四於司。称订水精镜十二,付半值。得镜夜试,光散如常璃,指其为偽。胡四辩以家传『虚光符法』所制,反责贾人不识。
    司吏引二人至两忘泉。周誓曰:『真镜光凝如月,此如雾星,必偽!』胡出符纸为证:『此乃鐫镜秘符。』主事陈公取镜察之,背符工整然触之灵滯。
    悬镜於『明鑑灯』前,半炷香后,符文中段竟浮灰气一缕。
    陈公指灰问:『此非以『续脉法』补笔乎?』胡四色变。
    公释曰:『真符灵贯一气,此以常砂画形,点灵砂饰眼,灵力断续,故三日光散。』查其坊,果得灵、常二砂罐,帐记售偽镜四十七面。
    乃判曰:
    一、全偿周某镜值,另补真镜或折价;
    二、余购者凭据皆偿;
    三、岁捐泉修十贯,歷三载。”
    然而,更令王云水震惊的发现紧隨其后。
    在另一个磨损较少、字跡尤为清晰的拓印版上,他看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地名——泠洲!
    这是大齐的国都,竟然出现在这个不知名古城的判例之中。他屏住呼吸,快速地阅览著这篇判例:
    “双河二百九十三年秋,齐洲夏国泠洲药案发,牵连我国私贩者赵毋朋。
    然赵已於去岁病故,其子赵简继產。司署遂召赵简问询。
    案情颇奇:龙涎檀乃疗治离魂症之秘药,两国皆严令禁私。
    赵毋朋精隱身符法,二十年间以符越境贩运,於双河黑市售之,获利甚巨。至案发时,可查证者凡四百余斤。
    其子赵简陈曰:『父生前行商,某实不知细情。今人既逝,尘缘当消。』
    司內诸吏议至深夜,三见分歧:
    刑案主簿李公持古律:『《盗律》有云:『赃及赃者死,追缴未尽者,勿追』。
    今主犯已歿,当销案。』
    钱穀三老吴公嘆曰:『然其家宅连云,金玉满堂,岂非窃?若纵之,恐开『生前敛財,死后传嗣』之恶例。』
    录事参军郑公忽道:『昔年双河有『金梟遗財案』——梟首虽伏诛,然其贩私所得宅院,官府仍折价追缴。此例或可参酌。』
    主事陈公亲待法士、修士各二人往赵宅,见赵宅樑柱间隱有药气残留;库房银锭底,竟烙有夏国秘纹。最奇者,赵毋朋生前臥室地下三尺,埋一铁函,內藏贩药帐册並隱身符七道。
    (此处原文拓片缺损,略过。)
    三日后,左二楼升堂。城中闻讯而来观审者百余人,廊下阶前皆满。
    陈公不急於宣判,转视赵简,缓声问道:『尔父在时,体魄可安?』
    赵简怔然,垂首应曰:『先父素健,惟暮年常患夜悸,寐中惊起……』
    『是矣。』陈公指案头帐册,声转沉凝,『二十年间,私贩四百斤。依常例,此量可疗离魂症者百余。然黑市价昂,贫者望药如隔天堑。
    尔父每售一斤,市间便多一癲狂待毙之人。』稍顿,目视堂下百姓,『此非白刃溅血,实乃缓药割心——刀不见锋,痛及骨髓。』
    言毕,引眾人凭栏观泉。时值晌午,日光透檐,泉池澄明如鉴。陈公嘆曰:『诸君且观,此泉能解一时之忿,可涤廿载积业否?』
    七日后,判曰:
    赵毋朋以符法行私,乱药政而害黎庶,罪当重惩。然人死不论刑,唯財可追理:
    一、令清源使二员,细核赵家產业。凡可直接指证贩药所得者——如宅东新园、水榭游舫,皆没入官;
    二、其余田產店铺,准赵简以半价购回,所得银钱设济药堂,专助罹患离魂症之贫民;
    三、赵简不知情而享利多年,今令其於济药堂协理三季,亲见药石如何救人;
    四、所缴隱身符七道,由司署符法司研析破法,以防后来者效仿。”
    王云水搁下笔,对著纸上未乾的墨跡出了神。
    碑文里泠洲的龙涎檀、齐洲,明明都是未曾亲歷的旧事,读来却字字透著说不清的熟稔。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隨父亲的船到棲州,在几百里外的异乡,偶然瞥见檐下悬著一只与故乡南塔形制无二的风铃;又或是四年前的雪夜,去南塔的一家小店,灶上竟煨著一锅与母亲手艺仿佛的姜羹。原来人走得再远,跨越百年万里,只要触到一点熟悉的痕跡,心口便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一叩,一种跨越时空的连接感油然而生。
    鲁河从右楼那边快步赶来,衣角还沾著未拍净的灰尘:“怎么?可是有发现?”
    王云水將抄录的草纸本仔细叠好,收回怀中,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这碑文……读来有些意思。”他抬头望了望通往四楼的木梯,“走,上去瞧瞧。”
    四楼的光景与下面几层迥然不同。虽同样蒙尘,但格局开阔,分明是居所与公务合用的规制。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檀木案几,案角雕著鹤唳云纹,即便漆色斑驳,亦能想见当年主事者在此批阅文书、抬眼便可俯瞰半城的光景。
    东侧以屏风隔出一处起居空间,榻帐早已朽成灰絮,唯有一面铜镜仍孤悬壁上,镜面昏蒙,照出人影如隔雾水。
    “那位陈公……或许曾在此处住过。”王云水轻声自言自语道。
    四下散落著不少朽坏的木柜箱笼,倒是七八个青铜大箱因材质之故,大体完好。眾人合力撬开箱盖,积尘扬起,在斜照的余暉里浮成一道金色的烟。
    箱中並无金银,却整整齐齐码著一些东西——那是四五副甲冑,却非寻常铁鎧。鲁河以刀尖轻轻挑起一件,那甲衣竟如绸缎般垂落流转,触手轻软如无物,细看表面隱有暗纹,似水波,又似云絮。甲身內外不见系带鉤扣,浑然如一件素色长衫。
    “和厙家影石里见到的一样……”他说道。
    更奇的是,当鲁河与王云水將其披上身时,那衣物竟似有灵性般自动贴合身形,肩背腰腹处处合度,如量身剪裁。
    王云水活动了一下手臂,只觉轻若无物,却隱隱有一股温润之意透过织物漫入肌肤。甲冑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珠光,隨即隱没。
    其余几件也被取出,眾人依年岁按序换上。那甲衣无论高矮胖瘦,一经披掛便自然顺应。
    踏上五楼时,夕阳正从西窗涌入。
    这一层与右楼五层相类,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眾人回到一楼迴廊,就地歇息。
    有人拆了楼上上等的檀木,燃起小火,架上水壶,煮著两忘泉的水;有人倚柱而坐,不一会儿便呼呼睡起来。
    从大门望去,在晶石柱的折射下,城中的光再次亮起,与天穹初现的月光相呼应,当真如银河倒泻,交错生辉。
    王云水没有休息的意思。
    他拿了一面发光镜,示意鲁河跟上,两人便一前一后,踩著几近无声的步子,又折回了左二楼那空旷的大厅。厅侧有间小阁,门已半朽。他们侧身进去,將那道破旧的门板在身后轻轻掩上。
    阁內只剩下镜光晃动的微影,与两人亟待整理的、纷繁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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