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百年苦修,难窥道门?修仙者,谓之修士,寿远超於凡流。其途有阶: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层层递进。然未得大道,纵寿及万载,於天地之间,不过沧海之一粟耳,终为寿长之凡人也
    ---內海禁地石刻
    这片天地,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
    传说这片广袤的大陆古称“夏洲”,方圆近二十万里。
    大陆中央是一座浩瀚的內海,海面广达一万里,里面星罗棋布,散落著数千座岛屿。
    此方天地隶属於“东海仙朝”,由海外的仙尊共同掌管。
    天下共有五大皇朝、四百余小国,皆以仙尊为至高无上。
    这些仙尊並非一人,而是来自东方海外的仙族,他们轮流派遣仙人前来主持这片天地。
    仙人能御空飞行,来往无踪,人数难以计数。传闻他们皆自外海而来,分居於內海的诸多岛屿之上。
    仙人並不干涉凡尘王朝的兴衰,只在意凡人中的天赋之士。每一方国土的君主都需定期將有天资之人送入內海中心。
    世家大族更以能將子弟送入內海为荣耀。
    凡能进入內海者,便有资格学习仙法、探求长生之道。
    其中天赋卓越者,可被仙人选中成为“仙僮”,得以侍奉仙人左右。
    若有仙人返回外海,这些仙僮也將隨之前往传说中的“仙人境”,自此脱离凡尘,步入长生之途。
    內海以东,广袤的齐国方圆万里,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
    西部边境的港口城池南塔,如星辰般璀璨,居民有三十万户,熙熙攘攘,繁华似锦。
    每年,齐国所选仙僮们皆集於此,乘官船前往禁忌之地——內海。
    儘管內海被称为凡人之禁地,却似乎並无实际禁令,令无数追梦之士心嚮往之。
    官府每年甄选入海的凡人名额,往往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被选中的凡人叫做仙僮僕从,这些人可在內海外围逗留三月,承接那些仙僮老爷的差事。
    自南塔起航,四百里间,船只仿佛受到无形的召唤,直抵仙关。那里的守卫庞大,城关的百余位仙僮老爷如天神般佇立,令人心生敬畏。进入之人,凭藉齐国官方文书获赠一枚令牌,可於內海外围逗留三月,因此內海內部的秘密一直深藏不露。
    那些凡人心中燃烧著发財的渴望,有人因此家財万贯,成就一番事业;而有人,则沦为无名的枯骨,死无葬身之地。官办船主更是游走於利益之中,他们既为仙僮提供渡船服务,亦將那些嚮往財富与长生的普通人,一同捲入这场梦幻的漩涡。
    话说城中有一百姓,名叫王云水。
    此人祖上曾经富裕,远祖乃是南塔一位官办船主,因三十余次往返內海的机缘,攒下了千金的家產。
    然则,时运无常,王家后代接连衰败,家道渐渐萧条。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王云水这一辈,仍算富裕,家中田產百顷,僕人十余口。
    王云水为人仗义,习得一身武艺,心中常怀振兴祖业的愿望。
    某日,他领著两个小廝,从城南踏著青石小道,向外城的市集走去。
    市集建在港口,乃南塔最繁华之地。
    王云水的家业主要是修船,祖父曾与他人合资造船,而今因本钱不足,只得转行修船。
    然而,王云水仍保留著祖上的造船的手艺。
    南塔这地方的造船风格独具特色,船头平坦,船尾宽阔,舵以木製成轴承,可升降自如;船体自然呈棕色,未施油漆,桅杆则无任何索具。
    王云水的捻船厂位於南塔港以北三十里的大磯岛,此地能修造载重五千石的大型木帆船,工匠多为本地人,造船无须图纸,依放洋技艺,且此技从不外传。
    大磯岛的工匠们根据船只的功能与形態,分为多种类型,如大风船、大榷子等。
    而其中最为著名的,则是大瓜船,这种船只有寥寥数人会造,其建造过程繁复,一系列工序由铺志、安脚梁、镶载板到安大柱子,细致周全。
    造了船就需要有人维护它,捻船行业亦隨之而兴,这也是王云水一家目前的营生。
    在冬季与早春的閒淡之时,捻匠们尤为忙碌,修老船、建新船,成了他们的主业。
    捻匠有三宝:石灰、麻绳和桐油,三者缺一不可。新船的缝隙常需修补,以確保船体的紧密。
    捻船工序又繁复,涵盖剔缝、塞麻、碾灰等九道工序,皆是对船舶维护的周详考量。
    王云水在市集的港口上找到了一个泊位,眼前是一艘宽敞而乾净的帆船,船上散发著晒鱼乾的浓烈气味。此船看似大且笨重,却极为適合远航,且效率颇高。
    “云水兄,你来了啊!”忽然,一个黑皮肤的汉子从船舱里走出,满脸笑容。
    “张欢兄,你不在大磯岛捻船,怎地来到这里?”王云水问道。
    “兄弟,有贵人特地来大磯岛寻你,叫我引荐一下。”张欢回答,语气中透著兴奋。
    张欢乃王云水捻船厂的副把头,因王云水素来不太管捻船的事务,二人分工明確,张欢出力,王云水出资,加上两人父亲乃至交,彼此间的情谊自是不言而喻。
    张欢请云水进了船仓,看茶罢,张欢便道:“那贵人是特意要见你,给了我二十两金子做引荐费,我哪敢要啊。前日那贵人乘著大船而来,隨行的竟是咱们的城主。城主对著那贵人作揖,恭敬无比,显然非同小可,城主说后天將亲自到你家接你”
    “这……我不过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受此宠遇?”王云水愣住,心中隱约感到不安。
    张欢笑道:“兄弟不用担心,说不定是你祖上的恩萌,这可是难得的机缘,岂能错过?城主自会安排,你只需静候便是。”
    张欢说罢,从內仓取出一盒,王云水一看,竟是二十两金子。张欢笑道:“这是贵人赏我的,兄弟你拿去置办几身好衣服,日后发跡可別忘了兄弟我。”
    王云水忙推辞:“兄弟,这我可不能要,这是贵人赏给你的。”
    张欢却不容分说,硬是將金子塞给了身边的小廝。
    王云水告別张欢,走出市集,心里想著:“祖父曾说,我的高祖乃是南塔的大船主,整个港口的船主无不敬畏於他。我平生乐善好施,也从未得罪过人,有何惧哉?”
    王云水打算要好好打扮一番,便前往內城富人所住的坊间。
    他找到一处名为“紫霞阁”的店铺,这是海州某小国商人的店铺,也是全城最为奢华的店面。
    他精心挑选了一件南州出產的金蚕华裳袍,轻纱托起,色泽如梦,流光溢彩。
    接著,他又买了一双“云霓履”,靴面上的细致花纹缀饰,尽显华贵,穿著极为舒適。
    此外,他还从一位商人手中购得一瓶“海韵水”,那清香宛如海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价格为一两金子。
    想到家中的妻女,王云水又为她们置办了一身上等的衣料,款式精致而华丽,此外,他还给妻子购得一盒精美的银首饰。
    最后,王云水从市集中买了十盒北夏產的黄酥糕,软糯香甜,正適合家中欢聚之时品尝。
    一日的採购下来,王云水只花了三金,心中感慨:“我一年所攒的,还不及今日所花。这贵人出手真是大方!”
    当他带著一切回到家中,妻女自然喜不胜收。
    当天的下午,风声传开,城中一些官吏、富人以及官船船主纷纷亲自前来王家拜访。
    南塔的守备周心緹更是派心腹送来拜帖,表示將於改日亲自来道贺。
    紫霞阁的店主更是亲自前来,不仅退了王云水买东西的钱,还额外赠送了一身更贵重的南州所產的冰雀蚕丝晨露袍。
    不过两日,王家门前车马增多,灯火辉煌,十余名僕从们往来忙碌,热闹非凡。王云水立於院中,望著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心中既惊又嘆。
    当地的里正连忙带著手下把王家门口的土路打扫乾净,附近大户筹钱,在王家所在小巷夹道两侧,用绸缎编织成一里的屏障,以迎接城主大人的到来。
    却说这城主大人是何人,此人唤作姜旻哲,乃齐国皇族,其父为齐国姜朝之景帝的庶长子。
    这位姜王爷,便是齐国当朝皇帝的亲侄子,他幼时父亲早薨,无依无靠,曾被封为棲州郡王。棲州地处南塔东北,距离三百里之遥,有港口可通商,夹於两山之间,户口约五万户,姜旻哲对此地自然心生不满。
    有一年,姜旻哲前往祖父那儿祝寿,心中思量,故意在眾人面前献舞,以博取祖父关注。
    寿宴之际,他高歌一曲,隨即试著舞动衣袖,然而动作生涩,场中人皆嘲笑不已。
    景帝见状,心中觉得奇怪,便向姜旻哲问道:“你为何如此笨拙?”
    姜旻哲不禁长嘆,答道:“回皇祖父,臣国小地狭,难以施展拳脚,实在无可奈何。”
    话中甚是可怜,他又不惜以重金贿赂景帝身边的大臣与叔叔们,图谋以此手段扩充封地,將棲州附近三座城池悄然纳入囊中,使封地与南塔接壤。
    之后,姜旻哲辗转站队,依附於他的叔叔姜健鏞,成为其从龙之臣,得到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凭藉身份地位与丰厚的金银財宝,姜旻哲主动请缨担任南塔太守。
    然而,皇帝亦非简单之辈,南塔乃是夏洲三大通往內海的港口,地位举足轻重,此地是太子残党的根据地,权力爭斗暗藏其中。故而,姜旻哲能够担任此职,实乃皇帝叔叔的权衡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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