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8月,查德,恩贾梅纳以南三十公里。
    热风捲起红色沙尘,舔舐著龟裂的大地。
    十四岁的阿米娜·巴希尔蜷缩在破败的土墙后,怀里紧紧抱著三岁的弟弟。
    她的耳朵紧紧贴著墙壁,倾听著远方传来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夹杂著零星的枪响。
    “他们,他们来了吗?”弟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阿米娜没有回答,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
    她想起三天前村庄被袭击的情景。
    那些自称“北方解放阵线”的武装分子,乘著利比亚提供的皮卡衝进村子。
    他们焚烧房屋,抢夺粮食,把年轻男人拖走,把反抗的老人当场枪杀。
    她的父亲试图保护家人,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指挥官用枪托砸碎了颧骨。
    母亲尖叫著扑上去,被一脚踢倒在地。
    阿米娜记得那个指挥官的眼睛.
    疯狂,残忍,没有一丝人性。
    “主会惩罚你们!”
    村里的伊玛目跪在寺前祈祷.
    结果被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
    阿米娜和弟弟躲在乾涸的水渠里逃过一劫。
    他们趁著夜色逃离村庄。
    向南走了两天两夜,终於到达这个已经半废弃的边境小镇。
    但叛军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们像蝗虫一样向南推进,身后留下一片废墟。
    “砰!”
    一声枪响在镇口响起。
    阿米娜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她透过墙缝向外看去。
    两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衝进小镇,车上架著机枪。
    穿著混杂军服的武装分子跳下车,开始挨家挨户砸门。
    “出来!所有男人出来!”
    一个头目,用带有利比亚口音的阿拉伯语大喊。
    “为自由而战的时候到了!”
    他对著天空开了一枪,“要么,去见你们的真主!”
    阿米娜看到邻居老汉易卜拉欣,颤巍巍地走出家门。
    这个七十岁的老人上个月刚刚失去了儿子。
    他在政府军服役,在北方前线阵亡。
    “我,我家里没有男人了。”易卜拉欣哀求。
    头目打量著他:“老东西,那你也没用了。”
    枪声再次响起。
    易卜拉欣倒在自家门前,鲜血渗进乾燥的泥土。
    他的妻子衝出屋,扑在尸体上痛哭,立刻被两个武装分子拖走。
    “女人也是资源!”头目大笑,“北方兄弟们需要女人!”
    阿米娜捂住弟弟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但恐惧如同实质,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知道,如果被发现,她的命运会比死更可怕。
    这些叛军以虐待俘虏闻名。
    他们砍断俘虏的手脚取乐,把年轻女孩当作战利品分配。
    突然,镇子南边传来不一样的引擎声。
    阿米娜冒险探头,看到三辆涂著沙漠迷彩的装甲车正快速驶来。
    车身上,她认出了一个標誌:九黎国旗。
    ……
    几个小时之前,九黎驻查德临时基地,指挥帐篷。
    宋定国上校盯著作战地图,眉头紧锁。
    他是九黎驻非洲快速反应部队,“沙漠之狐”旅的指挥官。
    三天前奉命进驻查德南部,任务是保护九黎在查德的合法利益和人员安全。
    但实际情况比命令复杂得多。
    “上校,最新情报。”情报官递过一份文件,“卡大佐又送了一批武器给北方叛军,包括二十辆武装皮卡和五门迫击炮。”
    “叛军今天早上攻占了阿贝歇,正在分三路向南推进。”
    宋定国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地图上,代表叛军的红色箭头像毒蛇一样伸向南方。
    而九黎在查德的利益:三个正在勘探的油田,两条在建的公路,一个计划中的棉花种植园,正好在叛军推进的路线上。
    除此之外,还有人道主义灾难。
    根据联合国难民署的数据,过去一个月,已有超过八万平民流离失所,至少两千平民被杀,妇女儿童被大规模绑架。
    “查德政府怎么说?”宋定国问。
    “他们请求国际干预已经三周了。”副官回答。
    “法国象徵性地派了几个军事顾问。”
    “美国自己国內的问题都搞不定,只能表示密切关注,並没有实际动作。”
    “毛熊的话,因为勛总和卡大佐的私交不错,所以,也没什么太实质性的动作。”
    帐篷外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宋定国走出去,看到一架涂著九黎標誌的运输直升机正在降落。
    舱门打开,几个穿著西装的人走下来。
    其中一个是外交部非洲司司长周振云。
    “李上校,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周振云没有寒暄,“国內的决定下来了:主动干涉。”
    宋定国並不意外。
    过去三天,他不断向国內发送前线报告,详细描述了叛军的暴行,和对九黎利益的威胁。
    但他还是想確认:“授权范围是?”
    “保护九黎人员和財產,制止针对平民的暴行,协助查德政府恢復秩序。”
    周振云递过正式命令。
    “但命令里有一句话:在必要情况下,可採取一切措施消除威胁。”
    这句话意味深长。
    宋定国明白,这意味著他可以自由发挥。
    “还有一个任务。”周振云压低声音,“情报显示,利比亚在叛军中安插了特別顾问。”
    “如果可能,抓几个活的,我们需要证据证明,卡大佐直接介入內战。”
    “明白。”宋定国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周振云看著手錶,“第一批增援部队两小时后到达,包括一个装甲连和一个武装直升机中队。”
    “总统要求我们:要快,要狠,要让所有人记住,在非洲,谁说了算。”
    ……
    阿米娜蜷缩的土墙外,战斗突然爆发。
    九黎的装甲车没有警告,直接开火。
    12.7毫米重机枪的怒吼盖过了叛军的ak-47。
    第一辆叛军皮卡被击中油箱,瞬间变成火球。
    武装分子惊慌失措,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会遭遇正规军。
    叛军头目试图组织反击,但话音未落,一颗狙击子弹击中了他的眉心。
    阿米娜看到,九黎士兵的动作乾净利落。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精准射击。
    装甲车上的机枪压制著叛军火力,步兵则清除躲在建筑物里的敌人。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镇子里的十五个武装分子全部被击毙或俘虏。
    枪声停止后,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用的是阿拉伯语和法语:
    “我们是九黎共和国维和部队。”
    “重复,我们是九黎共和国维和部队。”
    “请放下武器走出建筑物,我们將保证你们的安全!”
    阿米娜犹豫著。
    她听说过九黎人。
    老师在课堂上讲过,九黎援助非洲,修建公路和学校。
    但她不信任任何拿枪的人。
    直到她看到那些士兵开始救助平民。
    一个军医跑到易卜拉欣的妻子身边,那个老妇人被叛军打伤,躺在地上呻吟。
    军医迅速包扎伤口,然后招呼担架把她抬走。
    另一个士兵发现了躲在废墟里的几个孩子,拿出糖果和水递给他们。
    阿米娜鼓起勇气,抱著弟弟走出了藏身地。
    一个年轻的九黎士兵看到她,立刻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没事了,孩子。”士兵用生硬但诚恳的阿拉伯语说,“你们安全了。”
    阿米娜突然崩溃,泪水夺眶而出。
    三天来的恐惧,绝望,悲伤,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她跪在地上,抱著弟弟痛哭。
    士兵蹲下身,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们会保护你们,我保证。”
    这时,一辆指挥车驶来,宋定国上校走下车。
    他扫视著战场:燃烧的皮卡,叛军的尸体,惊恐的平民,哭泣的妇女儿童。
    “伤亡怎么样?”他问。
    “击毙叛军12人,俘虏3人。”连长报告,“平民死亡18人,受伤7人。我方无人伤亡。”
    宋定国走到那个被俘的叛军头目面前。
    这个人腿部中弹,正被军医包扎。
    “你们从哪里来?”宋定国用法语问。
    叛军头目吐了口唾沫:“主的战士无所畏惧!你们这些异教徒……”
    宋定国没有生气,只是对军医说:“包扎好了就把他带上车,我们需要情报。”
    他转身看著这个被毁的小镇,看著那些失去家园的平民。
    通讯兵跑过来:“上校,旅部来电,叛军主力正在围攻萨拉尔镇。”
    “那里有我们的一个公路建设营地,17名九黎工程师和50名当地工人被困。”
    宋定国看看手錶:“增援部队什么时候到?”
    “三十分钟后。”
    “通知直升机中队,先飞过去支援。”
    “装甲连完成补给后立刻出发。”
    宋定国下达命令。
    “告诉萨拉尔的工程队,坚持住,救援马上就到。”
    他走向指挥车,又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阿米娜和她的弟弟。
    小女孩正接过士兵递来的压缩饼乾,小心翼翼地掰开,一半给弟弟,一半自己吃。
    “安排车辆,把平民送到南边的难民营。”宋定国对副官说,“通知后勤,调拨一批食品和药品过来。”
    “上校,我们的物资也不多……”副官犹豫。
    “执行命令。”宋定国的声音不容置疑,“后勤很快就会到,但收拢民心的机会可不多。”
    萨拉尔镇,九黎公路建设营地。
    项目经理王建国焦急地看著手錶。
    营地外,枪声越来越近。
    两个小时前,叛军开始围攻这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镇。
    查德政府军的三十个守军已经阵亡过半,镇长在广播里绝望地呼吁救援。
    “王工,东墙被炸开了个口子!”一个当地工人衝进来。
    王建国抓起对讲机:“所有人退到第二道防线,启动应急发电机,打开探照灯。”
    营地是为了长期施工建造的,围墙坚固,还有地下掩体。
    但毕竟不是军事要塞。
    王建国有十七个九黎同事和五十个当地工人要保护,而外面是至少两百名武装分子。
    “王工,看天上!”有人大喊。
    王建国抬头,看到夜空中出现了几个光点。
    那是直升机的航灯。
    很快,螺旋桨的轰鸣声传来。
    三架猎鹰武装直升机如同夜鹰般俯衝而下,机首下方的23毫米机炮喷出火舌。
    叛军阵地顿时陷入火海。
    武装直升机发射的火箭弹,准確命中叛军的皮卡和机枪阵地。
    地面上的叛军试图用机枪还击,但直升机的装甲抵挡住了小口径子弹。
    而他们的还击招致了更猛烈的打击。
    “是我们的飞机!”工人们欢呼。
    王建国却依然紧张。
    直升机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解围需要地面部队。
    十五分钟后,柴油引擎的轰鸣,履带碾过地面的震动。
    探照灯光柱中,六辆暹罗虎轻型坦克衝破夜色,炮塔上的105毫米火炮喷射出火焰。
    紧隨其后的是八辆装甲运兵车,九黎士兵迅速下车,展开战斗队形。
    叛军的抵抗崩溃了。
    这些原本只对付过政府民兵的武装分子,第一次遭遇了真正的机械化部队。
    坦克的炮火,装甲车的机枪,步兵精准的射击,加上头顶盘旋的武装直升机……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战斗在四十分钟內结束。
    两百多名叛军,三分之一被击毙,一半逃跑,剩下的投降。
    宋定国的指挥车开进营地时,王建国迎了上去。
    “感谢你们的救援!”王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的。”宋定国简短回应,“伤亡怎么样?”
    “我们的人没事,当地工人有两个轻伤,但负责安保的当地政府军损失很大。”
    宋定国点点头,走向临时设立的指挥所。
    情报官已经在审讯俘虏。
    “上校,抓到一条大鱼。”情报官兴奋地说,“这个人承认是利比亚军事情报局的少校,负责指挥这支叛军部队。”
    俘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当地服装,但手上的手錶和脚上的军靴暴露了他的身份。
    宋定国拿起从他身上搜出的证件:利比亚武装部队军官证,姓名阿里·卡迪尔,军衔少校。
    卡迪尔镇定的说到:“你们无权审判我,这是查德的內战,你们是外国干涉者。”
    “我们是被查德合法政府邀请的。”宋定国冷冷地说,“而你,是外国势力的非法介入者。”
    他转身对情报官说:“录下口供,拍照,收集所有证据。”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是!”
    宋定国走出帐篷,黎明即將到来。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照亮了战场上燃烧的残骸和忙碌的士兵。
    通讯兵跑来:“上校,总统手令。”
    在查德建立人道主义保护区和重建区,你部將作为先头部队,为后续的工程队,医疗队,农业专家提供安全保障。”
    “回电,坚决完成任务。”
    宋定国走出指挥车。
    天已经亮了,阳光洒在萨拉尔镇残破的建筑上。
    九黎士兵正在清理战场,军医在救治伤员,工程兵开始修復被破坏的基础设施。
    营地外,一群当地平民聚在一起,怯生生地看著这些外来者。
    一个老人走上前,用颤抖的声音问:“长官,你们会留下来吗?”
    宋定国看著那些充满期待和恐惧的眼睛。
    阿米娜那样的眼睛,易卜拉欣那样的眼睛,所有经歷了战乱,失去了亲人,渴望著和平的人的眼睛。
    “会。”他肯定地回答,“我们会留下来,直到这里恢復和平,直到你们可以安心生活。”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跪地祈祷,有人试图拥抱士兵。
    宋定国转身走向地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向北,还有更多被叛军占领的城镇。
    卡大佐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將会將这些反对的力量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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