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暴戾,疯狂,不计后果。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副恐怖的幻象。
    整个东岛都陷入了火海。
    东京塔在浓烟中折断,议会大厦化为废墟,无数人在街头哀嚎、奔逃、死去。
    红白的旗帜被烈火吞噬,化为灰烬。
    而他,就站在这片废墟之上,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铃木健二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嚇得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几乎要衝破胸膛的黑色衝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內心深处,一颗由“神明”亲手埋下的种子,正在被他无尽的恨意与绝望餵养著。
    悄然復甦。
    ......
    一周后。
    铃木健二拖著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爱子?我回来了。”
    他喊。
    没有回应。
    “出去了么?”
    “明明告诉她,出院之后要好好养好身体的......”
    他摸索著打开灯,昏黄的灯光洒满客厅。
    爱子果然不在。
    餐桌上,却静静地放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
    铃木健二的心猛地一悬,走过去,颤抖著手打开。
    一行娟秀的字跡,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眼球上。
    “对不起,健二君。”
    “我配不上你了。”
    “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疯了一样冲向爱子的臥室,一把推开门。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悬在半空中的、爱子那早已冰冷的身体。
    她穿著那件他送给她的、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从铃木健二的耳边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哭。
    也没有喊。
    他只是走过去,解下绳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下来。
    他抱著爱子渐渐僵硬的尸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那份超越了极限的悲痛,最终没有化为眼泪,而是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以及......死寂。
    在他身后。
    房间的角落里,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一团比黑暗更加深邃的淡薄黑影,从他的后背上悄然分离,在角落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用一种无法被理解的目光,注视著那个抱著尸体,灵魂已经死去的男人。
    ......
    爱子死后,铃木健二的世界只剩下了灰色。
    他的精神状態差到了极点,工作上频频出错,最终被公司以“无法胜任岗位”为由粗暴地开除了。
    他去劳动部门申诉,想要拿回应得的赔偿金,却被告知手续繁琐,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
    他试图为自己代言,却在一次次的碰壁中,被现实敲得头破血流。
    这个世界,似乎根本不在乎一只螻蚁的死活。
    他行尸走肉般地活著。
    唯一的精神支柱,只剩下住在医院里的母亲。
    然而,命运的恶意,远未结束。
    母亲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告诉他,必须立刻进行一场重大手术,才有一线生机。
    而那笔手术费,是一个天文数字。
    铃木健二卖掉了他和母亲唯一的棲身之所,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小房子。
    他取出了自己所有的定期储蓄。
    他將那一沓沓厚厚的钞票——他最后的希望——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紧紧地捂在怀中。
    他衝出银行,奔向医院。
    那是他母亲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街上,战爭的狂热已经达到了顶峰。
    巨型led屏幕上,自治区首相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宣称要带领“国家”走向“新的荣光”。
    军国主义復辟的旗帜,像病毒一样插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民眾走上街头,为即將到来的“圣战”而欢呼,他们的眼神狂热而偏执。
    整个国家,像一个被点燃了引线的巨大火药桶。
    而铃木健二,只是其中一粒无人在意的尘埃。
    他捂著怀里的信封,在狂热的人潮中逆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就在他即將穿过一个路口时。
    几个剃著寸头、眼神凶狠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他们。
    是那天晚上,把爱子拖进巷子里的那群畜生。
    铃木健二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要绕开。
    但已经晚了。
    “哟,这不是那个小白脸吗?”
    为首的暴徒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戏謔的笑容。
    “怎么,还有心情出来逛街?”
    他的同伴们发出一阵鬨笑。
    铃木健二死死地咬著牙,心中的愤怒与仇恨充斥到极致。
    但他一言不发,只想儘快离开。
    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理会这群人渣。
    他只想救他的母亲。
    然而,他越是想走,那群人就越是挡著不让。
    为首的暴徒注意到了他死死捂在怀里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眼神一动,笑容变得更加恶劣。
    “怀里揣著什么宝贝呢?”
    说著,他猛地伸手,一把將信封从铃木健二怀里抢了过去!
    “还给我!”
    铃木健二目眥欲裂,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了上去!
    “砰!”
    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將他踹翻在地。
    暴徒打开信封,看到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眼睛都亮了。
    他抽出几张,在手里扇了扇,然后蹲下身,用钞票轻蔑地拍打著铃木健二的脸颊。
    “谢了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充满了羞辱和快意。
    “正好最近手头紧,就当是......替你为『圣战』捐款了!”
    “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的同伴们再次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他们拿著那笔救命钱,勾肩搭背,扬长而去,很快就匯入了那片为战爭而欢呼的狂热人潮。
    只留下铃木健二一个人。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空空如也的双手。
    绝望。
    彻骨的绝望。
    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嚎啕大哭。
    ......
    没了救命钱。
    铃木健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回到了那个已经不属於他的家里。
    他不能放弃。
    母亲还在等他。
    他开始疯狂地打电话,向所有能想到的人借钱,向那些高利贷公司求助。
    他卑微地祈求,许下任何苛刻的条件。
    可是,没人愿意借钱给一个身无分文、连工作都没有的失败者。
    一整夜。
    他熬得双眼通红,脑袋昏沉得快要炸开。
    就在他趴在桌上,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昏睡过去时。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將他惊醒。
    是家里的座机。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挣扎著爬过去,接起了电话。
    “餵......”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公式化的女声。
    “请问是铃木健二先生吗?这里是东岛中央医院。”
    铃木健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是!我母亲她......”
    “铃木先生。”
    那个女声冷漠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由於您的费用,没能及时到帐。”
    “所以,手术无法进行。”
    “您的母亲,铃木美奈子女士......”
    “......就在刚刚,已经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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