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是比最初看到天花板上那张鬼脸时,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绝望。
    没有刘璨的声音指引。
    这一次,只有他和这个来自地狱的梦魘。
    “咚......”
    “咚......”
    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罗丰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涕泗横流,对著那道缓缓逼近的黑色身影,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和求饶。
    “別过来!求求你!別过来!”
    “饶了我,饶了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鬼修女停下了脚步。
    祂歪了歪头,似乎在饶有兴致地欣赏著猎物最后的丑態。
    下一秒。
    祂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罗丰瞳孔地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就扼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是鬼修女!
    祂那张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此刻就贴在他的面前,腐烂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罗丰的右臂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硬生生折断!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
    “啊——!”
    悽厉的惨叫在空旷的修道院里迴荡。
    但这只是开始。
    “咔嚓!”
    左臂。
    “咔嚓!咔嚓!”
    双腿。
    鬼修女就像一个残忍的孩童,在玩弄一个坏掉的布偶,將他的四肢一节一节地全部折断。
    祂没有立刻杀死他。
    祂要让他在最清醒的状態下,品尝每一分、每一秒的极致痛苦和恐惧。
    最后,在罗丰已经彻底失声,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时,鬼修女张开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一口咬掉了他的头颅。
    ......
    “心率归零!”
    “目標瞳孔扩散!失去生命体徵!”
    “除颤器!再来一次!”
    现实中,海滨大学的宿舍里乱成一团。
    医疗人员满头大汗地对床上那具不断抽搐、扭曲的身体进行著最后的抢救。
    但一切都是徒劳。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著生命搏动的曲线,在最后一次剧烈地跳动后,彻底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滴——”
    刺耳的长鸣,宣告了一个生命的终结。
    床上,罗丰的尸体呈现出一种极为恐怖的姿態。
    他的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诡异地扭曲著,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人一寸寸打断。
    双眼暴突,布满血丝,凝固著死前那一刻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他大小便失禁了。
    聂阳站在一旁,脸上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凝重。
    l站在心电监护仪前,厚重的镜片反射著屏幕上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没用的......”
    墙角,一个医生正在给刘璨的脖子做冰敷,他看著床上的惨状,整个人都在发抖。
    刘璨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知识体系被彻底顛覆的茫然,“被它標记,进入梦境,就是死路一条。”
    他下了最后的结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不存在任何的『生门』。”
    ......
    返程的军用直升机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也掩盖不住这死一般的沉寂。
    l在自己的微型终端上飞快地敲击著,將这次行动的所有数据,连同那个触目惊心的结论,加密上传回报务器。
    聂阳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璨则是最疲惫的一个。
    脖子上的剧痛,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以及亲眼目睹一个a级诡异无法被理解的恐怖杀人方式,几乎將他的精力彻底榨乾。
    他靠著冰冷的机舱壁,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他抵不过那股排山倒海的困意,沉沉睡去。
    ......
    当刘璨再次睁开眼时。
    耳边螺旋桨的轰鸣声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冰冷的木椅上。
    身处一个昏暗、破败的房间。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天花板的角落里掛著厚厚的蛛网。
    这个场景......
    是罗丰描述的,他梦里的场景!
    刘璨的心臟猛地一沉,但作为顶尖心理学家的专业素养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是梦!
    因为过度疲劳和精神刺激,导致自己也做噩梦了吗?
    他尝试著站起来,身体可以活动。
    很好,没有被束缚。
    他打量著四周,试图寻找这个梦境的“锚点”。
    对面的墙上,掛著那幅鬼修女的油画。
    他心底一颤,但紧接著意识到了什么,鬆了口气。
    这应当不是午夜梦魘对他出手了。
    因为鬼修女的形象,嚇不住他。
    他现在最恐惧的是什么?
    是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催眠术和心理学理论彻底失效,那个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那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战胜的......
    午夜梦魘本身。
    而就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的瞬间。
    “咔嚓。”
    对面的油画,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阴冷、纯粹的恶意,从那道裂缝中渗透出来。
    不是鬼修女!
    刘璨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难以名状的、纯粹由黑暗构成的“人形”,正从裂开的油画中,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就像一个被从三维空间中抠出来的人形空洞。
    周围的光线,空气,乃至空间本身,都在被它疯狂地吞噬、扭曲。
    只是看著它,刘璨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飞速瓦解,大脑中充满了刺耳的杂音!
    虽然刘璨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形象。
    但他却有很强烈的感知。
    感知到面前的存在......就是午夜梦魘!
    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惧感,笼罩了刘璨。
    刘璨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他想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学知识,他那些可以轻易击溃常人精神防线的技巧,在这个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概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个人形黑影,彻底从画中“走”了出来。
    瞬间就来到了刘璨的面前。
    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冰冷,虚无。
    却又带著一种要把他的灵魂都彻底冻结、抽离的恐怖力量。
    “啊......啊啊啊......”
    惧意和绝望化作泪水,从刘璨的眼眶溢出。
    下一刻。
    “喀嚓!”
    人类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
    “队长!”
    直升机上,l的惊呼声打破了沉寂!
    聂阳猛地睁开眼,只见旁边座位上的刘璨,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满是和罗丰死前一模一样的极致恐惧!
    “刘璨!”
    聂阳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醒醒!”
    没用!
    刘璨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口鼻中开始渗出白色的泡沫和浑浊的液体。
    怎么会?!
    聂阳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刘璨的身体从剧烈抽搐,到慢慢瘫软,最后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
    那双紧闭的眼睛大大睁开,眼球暴突,死不瞑目。
    死了。
    联邦调遣的心理学顾问,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返程的飞机上。
    机舱內,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过了许久,l那带著一丝颤抖的、如同梦囈般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队长......”
    “我刚才......又核对了一遍。”
    “刘璨......他根本没有接触过源头污染信息。”
    “他没有看过高志远的那条新闻。”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聂阳的心头。
    没有接触源头。
    那他是怎么被標记的?
    聂阳震骇的目光,落在了刘璨那张凝固著极致恐惧的脸上。
    事態......已经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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