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情真意切,毫无偽饰,说到激动处,秦元虎目含泪,却强忍著不让其落下。
    凌川內心亦受触动,起身走到秦元面前,伸手將他扶起:“是我错怪你了!你能如此想,是云州之幸,亦是我凌川之幸!”
    秦元摇头,忽然再次单膝跪地,抱拳抬头,目光灼灼如燃:“將军,属下有句话,憋在心中已久,今日斗胆直言!”
    “但说无妨!”
    “以將军的惊世才能,若能接掌北系军,整飭边务,非但四十万將士之福,更是北境七州百姓之福、天下人之福!如今朝中暗流汹涌,北境不寧,正是英雄用命之时。恳请將军……早做打算!”秦元声音鏗鏘,字字清晰。
    此言已近乎明示,显然绝非秦元一个人的想法,而是云州诸將共同心声。
    凌川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练你的兵,少瞎操心!”说完转身离去。
    秦元望著空荡的门口,良久,才缓缓起身,抹了把脸,眼中神色复杂,却更多是坚定。
    凌川一行未在云中县久留,略作休整便起程赶往西源县。
    沿途可见田野已收,农人正修葺屋舍、储柴过冬,见到马队经过,多有驻足观望者。
    西源县地势平旷、水草丰美,河流如带蜿蜒而过。
    此前为安置自塔拉草原夺回的战马,刺史府动员西源、清河两县百姓迁址,扩地建成马场,专为云州培育战马。
    如今放眼望去,草场连绵,骏马成群,嘶鸣声隨风远播。
    凌川赴神都前,曾对云州各县职守做出一番调整。
    一来因各县除驻防外,更兼练兵、锻造、养马,需得力可信之人掌管;二来也为避免將领久居一地,与地方势力牵连过深,滋生弊病。
    如今除云州大营仍在集中练兵外,其余各营训练已毕,兵力陆续返驻。
    几处军械司亦步入正轨,日夜炉火不熄,打铁声连绵,按序运行即可。
    唯两处马场成当前重中之重,清河马场有轩辕孤鸿坐镇,凌川完全放心;西源马场原校尉能力稍逊,凌川思量再三,决定將薛焕之自鹿鸣县调来。
    並非任人唯亲,实是马场关乎云州军命脉,战马乃骑兵之本,容不得半分疏失,薛焕之出身死字营,忠诚毋庸置疑,且性格稳重,能持重守成。
    抵达西源县后,凌川先见薛焕之,同为死字营出身的老兄弟,相见自无虚礼,直言如旧。
    “这几个月,西源县应已理顺了吧?”凌川笑问,示意他坐下说话。
    “唉,將军別提了!”薛焕之一脸苦色,搓著手道,“属下这几个月,几乎全耗在马场里头,军务都快顾不上了。光是母马產驹的时节,就忙得脚不沾地!”
    凌川笑道:“听这语气,怨言不小啊?嫌这差事不如上阵廝杀痛快?”
    薛焕之挠头,嘿嘿一笑:“不瞒將军,早知您要去东疆打那么大一场仗,我说什么也得跟去神都!在这儿整天对著一群马,虽然也是要紧事,可总觉著……缺了点金戈铁马的味儿!”
    “仗日后有你打的!”凌川拍拍他肩,正色道,“但若不能按时將战马训成,良驹不足,届时你就带西源兵卒就甩腿上战场!”
    薛焕之只听见前半句,眼睛一亮:“將军,莫非很快又要开战了?关外胡贼真有动静?”
    “专心养马,少打听!”凌川笑骂一句,隨即问起马场近况,“谭监牧和王副使近来如何?”
    薛焕之答:“谭监牧常驻清河马场,那边草场更广,母马多。王副使则一直留在西源,是个实心办事的,就是性子闷些,整天围著马转。这会儿他正在南边草场照料一批待產母马,都是上好种马的后代,马虎不得!”
    凌川点点头,未去打扰。
    他策马入马场巡视,但见骏马成群,毛色光亮,或低头啃草,或追逐嬉戏。
    黑风兴奋长嘶,如逢故友,撒蹄驰骋,引得群马昂首呼应。
    凌川如今骑术已精,人与马心意相通,又与黑风默契十足,任由它『发癲』,依旧从容稳坐。
    途中见不少人正在驯马,其中多有当初从塔拉马场带回的牧奴。
    他们技法嫻熟,与马沟通似有独特法门,一匹暴躁的青驄马在其安抚下,渐渐平息,低头蹭著牧奴手掌。
    凌川看了一圈,对薛焕之交代:“这些牧奴是宝贵人才,只要听话务必善待,若马场人手不足,可酌情增补,工钱由將军府统一支付。”
    “明白,回头我细问老王,看还需添些什么人手!”薛焕之点头应下。
    午后,凌川独骑黑风,来到马场深处。
    一片小湖静臥草场之间,湖水澄澈,映著冬日灰白的天空,湖畔有木屋一座,以原木搭建,覆以茅草,孤寂而立,唯有一条小径通向外界。
    凌川远远下马,任黑风自在食草,自己步行至屋前,靴踏枯草,沙沙作响。
    门虚掩著,內里无声。
    凌川推门而入,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椅,临湖一面却是宽敞露台,一少女背身而坐,望著湖面,纤细背影在冬日光线下显得单薄。
    从凌川的角度,仅见其小半侧脸。
    她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鼻樑高挺,侧脸线条清晰如刻,眼眸湛蓝如这深秋的湖,与中原女子温婉轮廓迥异,带著草原儿女特有的明烈。
    闻身后脚步,少女未回头,只以流利中原话道,声调平静无波:“我这般可怕么?竟让堂堂镇北將军都不敢靠近!”
    凌川苦笑,走至露台边,与她隔了三四步距离:“东疆战事耽搁,让你久等了!”
    女子抬起湛蓝眼眸望向凌川,目中神色复杂,有怨懟、愤恨,又杂糅一丝难明的眷恋,还有深处极力隱藏的脆弱。
    她穿著寻常布衣,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娇。
    “我不过是你战利品罢了,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哪敢奢望其它?”语气仍带冷意,却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些疲惫。
    此女正是当日自塔拉马场劫回的胡羯公主,拓跋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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