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屿年伸手拿起床头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然后递给她。
    “喝点水,润润喉咙。”霍屿年温和道。
    洛綺薇抬起自己的右手,想要接过矿泉水,霍屿年道:“我餵你。”
    洛綺薇没有反对,小口地抿著水,喉咙的乾燥总算好转不少。
    洛綺薇不说话。
    霍屿年就安静地陪著她。
    刚才那个混乱的梦境对洛綺薇的衝击来说很大。
    实在太过诡异。
    终於接受了这一切后,洛綺薇深吸一口气,开始感受自己疼痛的身体。
    晕过去的时候,她的意识其实还保留著。
    迷迷糊糊,能听到医生包扎时的对话,霍屿年和谢依依的討论等等,只是还不够清晰。
    “哥,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望向窗外,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洛綺薇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从安静的程度来看,应该是半夜了。
    病房里只住了她一个人,床头亮著一盏微弱的小灯,霍屿年就陪在她身边。
    “嗯。”霍屿年的声音仍旧低沉。
    “现在几点了?”洛綺薇问道。
    “凌晨了,你肚子饿了吗?”霍屿年问。
    洛綺薇摇了摇头。
    她不饿,觉得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
    至於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洛綺薇也懒得再纠结了。
    车祸的出现她撞碎了她那时候覆杂的心情。
    “困了。”洛綺薇喃喃。
    霍屿年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的脑袋上,“睡吧,哥守著你。”
    洛綺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嗯。”
    她重新躺回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霍屿年盯著她的睡顏,眼神复杂,浓烈的情绪几乎满溢而出。
    最后,都化成了无声的嘆息。
    霍屿年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意识到,他无法失去洛綺薇。
    洛綺薇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入眼是纯白的天花板,洛綺薇眨了眨眼,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被人握著。
    握的很紧。
    她朝著右手的方向看去,同时看到了趴在床边的霍屿年。
    洛綺薇眸光一滯。
    觉察到了洛綺薇细微的动作,霍屿年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的眉头不自觉蹙起,回过神以后,望向洛綺薇。
    “薇薇,你醒了。”
    “哥,你守了一个晚上吗?”
    “嗯。”
    说不上来的情绪蔓延上洛綺薇的心口,尤其看到霍屿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洛綺薇尝到了一颗又甜蜜又苦涩的糖果。
    霍屿年鬆开了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我让人送饭过来,薇薇,你想吃什么?”霍屿年温柔地询问道。
    “都行。”洛綺薇没什么胃口。
    遭到衝击的大脑还时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和定时炸弹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炸。
    两人聊了一会儿,霍屿年暂时离开了病房。
    说是要出去打个电话。
    洛綺薇摸了摸身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她出车祸的事情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包括萧祈。
    萧祈今天还照常和她打招呼,洛綺薇回了一句,放下了手机。
    屏幕看多了她就觉得头晕,想吐。
    刚躺下没一会儿,洛綺薇病房的门就被敲响。
    “薇薇,你醒了吗?”
    “醒了!”
    谢依依推门进入,著急忙慌地来到了洛綺薇身边。
    见她还是一副脆弱苍白的模样,眼眶倏地一红。
    “薇薇……呜呜都怪我。”
    洛綺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和你没关係。”
    洛綺薇真没怪谢依依。
    她们两人好好开车,哪里知道会天降横祸,被作死的机车男给连累。
    “没事了,我们俩都没事就好。”洛綺薇拍了拍她。
    谢依依哭了好一阵。
    洛綺薇这个病人还得花心思安慰她。
    好说歹说,终於转移了谢依依的注意力。
    “对了,薇薇。”谢依依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才发现没看到霍屿年,“你哥呢?”
    “他刚出去了。”洛綺薇解释道。
    “你哥昨天守了你一个晚上呢。”谢依依说。
    洛綺薇点头,“嗯。”
    谢依依又道:“薇薇,你哥很关心你。”
    她冷不丁开口,让洛綺薇愣了愣。
    洛綺薇当然知道霍屿年关心她。
    “我知道。”洛綺薇轻声说。
    谢依依拉住她的手,回忆起了昨天看到霍屿年的情形。
    “他昨天过来的时候,嚇了我一大跳,他真的很紧张你!”
    洛綺薇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
    她反而想起了在商场时看到的那两道亲密身影。
    洛綺薇笑道:“我是他妹妹啊。”
    谢依依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没事。”
    谢依依很想对洛綺薇说,霍屿年对她的態度,明显不是对待妹妹的態度。
    结合之前的观察和霍屿年昨天的表现,谢依依无比確定。
    可霍屿年既然喜欢薇薇,为什么还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谢依依不知道。
    她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以免洛綺薇越陷越深。
    “薇薇,我就在你隔壁病房,你要无聊,可以隨时去找我玩。”
    “好啊。”洛綺薇答应的乾脆。
    两人这情况都要住院观察一阵子,谢依依住在隔壁,洛綺薇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谢依依又看向洛綺薇受伤的左手,眉头皱了起来。
    “薇薇,疼吗?”
    “你说呢?”
    骨折啊,能不疼吗!
    谢依依眼眶又红了,哽咽道:“如果你不护著我,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了。”
    洛綺薇摁住她的嘴唇,“好啦,別说了。”
    谢依依抿了抿唇,压下了眼泪。
    病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拉开。
    霍屿年走了进来,手里还多了一个保温饭盒。
    “薇薇,吃点东西吧。”霍屿年轻声说。
    谢依依见霍屿年回来了,也没有继续多待,起身回了自己的病房。
    霍屿年来到洛綺薇床边坐下,打开饭盒,淡淡的肉香飘了出来。
    家里的厨师特地做了清淡的粥。
    洛綺薇原本没有什么胃口,但是闻到了粥的味道,肚子也叫了起来。
    昨天发生车祸以后,她一直没有进食。
    现在回过神来,发现饿的不行。
    霍屿年舀起粥,轻轻吹凉,洛綺薇伸手,“哥,我自己来吧。”
    “你就一只手,別逞强了。”
    霍屿年毋庸置疑地压著她的手,吹凉肉粥,送到了洛綺薇唇边。
    “尝尝。”
    洛綺薇迟疑一秒以后,张口,吃下肉粥。
    霍屿年许久没有亲自餵她吃东西了,上一次还是小时候。
    洛綺薇忽然觉得很不自在,脸颊渐渐热了起来。
    霍屿年专注地给她餵粥,也不多说话。
    洛綺薇一口一口吃著,直到再也吃不下。
    “哥,我饱了。”洛綺薇轻声道。
    “才吃了这么点就饱了?”霍屿年看了看保温桶里的粥,还剩下大半。
    洛綺薇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霍屿年倒也没有再勉强,將粥碗放在一旁。
    “那你稍微休息一会儿。”
    “好。”
    “我在这里守著你。”
    “好。”
    洛綺薇应完,沉默地看著霍屿年。
    而霍屿年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怎么了?”霍屿年低声询问。
    洛綺薇伸出右手,触碰霍屿年额前的髮丝,眼神复杂。
    换作之前,她绝对不会对霍屿年做出这种事情。
    此时,却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
    霍屿年並没有迴避洛綺薇的手指。
    他静静地任由她的指尖拨弄自己额前的髮丝,任由她注视著他。
    “哥,你看起来很累。”
    洛綺薇帮他捋好额前的那一抹凌乱,轻声说道。
    霍屿年看起来,很累,这点无法掩饰。
    眼底掛著淡淡的青黑,眼球泛著红血丝,下巴的鬍渣也冒了出来。就连身上的衬衣也是皱巴巴的。
    她何时见到霍屿年这副模样。
    往常他都会把自己打理的整整齐齐、乾乾净净。
    “嗯。”霍屿年倒也没有逞强,闭上了眼睛。
    “嚇到你了吗?”霍屿年低声问。
    “没有。”洛綺薇说。
    她的手指没有立即抽回,而是顺著霍屿年的额头,抚摸,贴上了他瘦削的脸颊。
    仔细去感受,洛綺薇才发现霍屿年这段时间似乎瘦了不少。
    霍屿年的脸颊贴著她微凉的手指。
    一冷、一热。
    “哥,你瘦了。”洛綺薇说。
    “最近有点忙。”霍屿年回答。
    “要好好休息啊。”
    “……”
    霍屿年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洛綺薇轻轻收回自己的手,下一秒,就被霍屿年紧紧地抓住。
    她纤细的手指被霍屿年道手包裹著,攥在手心。
    霍屿年倏地睁开眼,望著她,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什么嗯,洛綺薇没有看清。
    “哥?”她疑惑地开口。
    霍屿年的喉咙滚了滚,压抑已久的话即將倾泻而出。
    闻人越的出现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
    “薇薇,我来看你了!”
    闻人越拉开病房的门,兴奋的声音传来。
    刚进屋,就看到兄妹两人拉著手,他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来的不巧是吗?
    洛綺薇抽出了被霍屿年握住的手,朝著闻人越笑了一下,“闻人哥。”
    霍屿年抓了抓手指,空掉的感觉並不好受。
    “我给你带了点水果。”闻人越提著一个果篮,“生病了,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他说著,將果篮往桌上一放。
    最后关切地问了洛綺薇几句,闻人越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洛綺薇和霍屿年。
    霍屿年主动问道:“吃水果吗?”
    洛綺薇点头,“好啊。”
    霍屿年从果篮里挑出一个结实饱满的苹果,去厕所清洗一番,然后开始削皮。
    现在的果篮十分贴心,还配上了水果刀。
    霍屿年认真削皮,洛綺薇看了一会儿,觉得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霍屿年喊自己:“薇薇,好了。”
    洛綺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霍屿年已经把苹果切成了块状,还是兔子的形状。
    看的洛綺薇一愣。
    霍屿年忽然笑了起来,冷硬的眉眼如冰雪融化,英俊的无与伦比。
    “你还记得吗?”霍屿年灰色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小时候我也是这么给你切的,你说你很喜欢。”
    洛綺薇看著可爱的小兔果切,唇角也勾起一抹弧度,“嗯。”
    霍屿年手巧,小时候她生病,霍屿年为了哄她,也会给她切小兔果切。
    没想到,这么久了霍屿年竟然还记著。
    洛綺薇心情有些复杂。
    霍屿年叉了一块,递到洛綺薇唇边,“尝尝。”
    洛綺薇很自然地咬下,用力咀嚼。
    这苹果意外的甜,又脆又甜,洛綺薇甚至觉得有点齁了。
    霍屿年陆续投餵了洛綺薇好几个苹果,直到她实在吃不下了,这才停手。
    不知不觉,洛綺薇已经住了两天院。
    这期间霍屿年短暂地离开过一阵子,回去洗澡,换了身衣服,又回来了。
    这两天他也没有去公司,一直陪在洛綺薇身边,工作也是在病房里处理。
    公司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短暂离开一阵子,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洛綺薇渐渐可以下床走路了。
    她病房里躺了两天,都快被闷坏了,於是趁著霍屿年不在,去找谢依依聊天。
    谢依依病房的门没有关严实,敞著一半。
    除了谢依依以外,里面还站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背对著洛綺薇,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要吃苹果,给我切!”谢依依的声音娇纵。
    洛綺薇看到男人从果篮里取出一个苹果,直接往她跟前一递,“吃。”
    “哥!”谢依依声音尖锐,“你好歹给我洗一下吧!”
    洛綺薇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男人,是谢依依的哥哥。
    洛綺薇见过谢依依哥哥几次,但是印象不深。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这会儿的功夫,谢依依她哥已经清洗了苹果,往谢依依的方向一递,“吃吧。”
    谢依依深吸一口气,“连皮吃啊,你就不能帮我削皮吗?”
    男人看著病床上的谢依依,深吸一口气,坐下开始削皮。
    洛綺薇被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所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男人削皮的速度很快,“吃!”
    谢依依嬉皮笑脸,“哥,皮都帮我削了,顺便切块唄。”
    “谢依依!你別给我得寸进尺!”男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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