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格外凛冽,卷著城市喧囂的尘埃,吹动著两个男人单薄的衣衫。
    黄志诚督察背靠著锈跡斑斑的栏杆,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两支万宝路,动作熟练得像一种本能。
    他先给自己叼上一支,隨即习惯性地將另一支递向身旁的陈永仁。
    陈永仁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投向楼下螻蚁般穿梭的车流,並没有接。
    黄志诚举著烟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奇怪地侧过头。
    这傢伙以前不是这样的,每次见面,菸癮比他还大,点菸的动作带著一种混跡底层已久的痞气。
    “老婆怀孕,”陈永仁终於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在慢慢戒了。”
    黄志诚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嘴角咧开,发出几声短促而夸张的笑声:“有没有搞错,戒菸?”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试图用这种方式击破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
    自从陈永仁成功潜入林耀东的核心圈子,黄志诚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下属身上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软化,或者说,在被另一种生活秩序同化。
    这或许是好事,意味著他更像一个正常人了,但也无可避免地,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微妙的鸿沟。
    他看著陈永仁,对方眼神平静,甚至带著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黄志诚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然后收敛,悻悻地收回手,將那支多余的烟塞回几乎空掉的烟盒,自顾自地点燃了自己的那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瞬间被风吹散。
    “戒了好,”他含糊地应著,像是在说服自己,“戒了也好,对身体好。”
    沉默了片刻,黄志诚试图找回一点家常的暖意,问道:“对了,还没问,你老婆怀几个月了?”
    “接近六个月。”陈永仁的回答简洁。
    黄志诚沉吟著,手指下意识地掐算,“那预產期就是年底了,过年抱儿子,好兆头啊。”
    他试图营造一点喜庆。
    提到未出世的孩子,陈永仁紧绷的脸部线条终於柔和了些许,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希望是个女儿,儿子太调皮,难教。”
    “是啊,女儿好,知道心疼人。”黄志诚点点头,顺著话头说下去,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儿子就难了,叛逆期教不好,一个没注意,就跟外面的人学坏了,走上歪路,想拉都拉不回来。”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陈永仁一下。
    他神情微变,刚刚泛起的那点温情迅速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复杂。
    他听出了黄志诚话里有话,那是对他现状的敲打,也是对他刚刚萌生退意的警告。
    黄志诚看著陈永仁,见面以来,他一直在观察著陈永仁说话。
    心里不禁想到:阿仁,你变了。
    家常的铺垫已经用完,该进入正题了。
    “头,有话直说吧。”陈永仁打断这令人不適的温情面具,声音冷了下来,“这次你来找我,是想问林耀东的事?”
    黄志诚转回头,盯著陈永仁,用力吸了口烟,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待陈永仁自己交代。
    陈永仁微微嘆了口气,这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疲惫和无奈。
    他忽然伸出手,从黄志诚指间將那半截烟拿了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间断过。
    他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尼古丁猛烈地衝击著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话语隨著吹出的青色烟雾,一同脱口而出:
    “我觉得林耀东……是一个不一样的古惑仔。”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確的词,“他是个……好人。”
    “好人?”黄志诚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嗤笑一声,转眼看向远处鳞次櫛比的高楼,语气带著资深警察特有的嘲讽和疲惫。
    “我当差这么多年,抓过的古惑仔能塞满整个赤柱,没见过还有好人的!混那条路的,从踏进去第一天起,就没一个乾净!”
    “那你现在见到了。”陈永仁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黄志诚猛地转回头,忍不住紧紧盯著陈永仁,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被蛊惑或者妥协的痕跡:“他到底给你餵了什么迷魂汤?阿仁,你清醒一点!”
    “我只是根据我看到的实话实说。”陈永仁避开他那审视的目光,又吸了一口烟。
    “他做事有规矩,对手下兄弟讲义气,对街坊邻居也照顾,他开的公司正经做生意,不像其他社团那样欺行霸市,他甚至出钱修社区公园,帮养老院返修...资助贫困学生……”
    “呵……”黄志诚打断他,冷笑中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林耀东十六岁跟铜锣湾大佬b,砍人、抢地盘、收保护费,哪样没干过?
    现在他看著风光,整天穿著西装,人模狗样,像个成功商人。
    但在他刚跟大佬b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据我暗访调查,好几次洪兴和其他社团开战,和林耀东对上的人,无不是断手断脚,有几个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当植物人!
    林耀东是典型的打仔出身,他的地位是血淋淋拼杀出来的!你告诉我这是好人?”
    “出来混,哪个能上位的不是这样?”陈永仁有点不以为然,他臥底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底层挣扎的面孔,深知那个世界的残酷法则。
    “不心狠,不手辣,早就被人踩成烂泥了!这只能说明他够狠,也有能力,不能证明他现在还在作恶。”
    黄志诚强压下火气,他知道此时起爭执毫无意义。
    他换了个问题,切入核心:“我让你查他是怎么上位旺角话事人的,你查得怎么样了?细节,我要细节。”
    陈永仁將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缓缓道:“洪兴內部的说法是,靚坤想上位当龙头,陷害大佬b的头马陈浩南,想藉此搞垮大佬b,拉蒋天生下马。
    后面的诡计被林耀东识破了,他將计就计,反而做实了靚坤陷害同门的罪名。
    自此,靚坤和他那几个最亲近的手下,就在洪兴里彻底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耀东因为这件事立下大功,得到蒋天生的赏识,才有了机会跟堂主恐龙的头马生番竞爭旺角话事人的位置。
    后面他搞定生番,成功上位,这些你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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