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镇营地深处,一栋保存相对完好的独栋別墅静静矗立。
    外墙爬满了加固的合金网格与藤蔓,在这片废土中显得格外突兀。
    柔和的水晶吊灯洒下暖光,照亮挑高的大厅。墙壁贴著暗金色丝绒壁布,脚下是触感绵密的提花地毯,图案繁复而华丽。
    一组宽大的真皮沙发占据中央,旁边立著装饰性的黄铜地球仪与一架保养良好的黑胶唱片机,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香薰气息。
    柳夏影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
    她穿著一袭墨绿色滚边旗袍,开衩处隱约露出白皙的腿线,露出妙曼身姿。
    一张莹白面膜覆著她大半张脸,她闭著眼,似在小憩。
    很难想像,在物资极度匱乏的灾变区,她是如何搜集、维持这一切的。
    而在她身后,安静站著一个身穿作战服的年轻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普通,是那种放入人群会立刻消失的长相。
    她站姿看似放鬆,周身却凝著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寒意。
    那双眼睛平静注视著前方,瞳孔深处却像藏著未出鞘的刀刃,那是只有歷经无数生死、手染鲜血之人,才有的沉寂与警觉。
    正是“美杜莎號”卫队副官,也是柳夏影的贴身护卫,白幽。
    “小白,你真是,不会享受生活。总这么绷著,我看著都累。”柳夏影声音透过面膜传来,带著含糊的柔媚。
    作为“美杜莎號”列车长,石林镇前哨站“互助会”的创始人之一,她是这里毋庸置疑的地头蛇与管理者。
    这时,一名手下轻步走进,低声稟报:“首领,“刀锋號”总管张顏来了,说有要事。”
    柳夏影藏在面膜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刀锋號”是外来者,实力强劲,不容小覷,同时也是她的大客户之一。她抬了抬手:“请她进来。”
    张顏很快步入大厅,她一身风尘僕僕的作战服,与室內的奢靡格格不入。
    她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敷著面膜的柳夏影身上。
    “柳首领真是好雅兴,”张顏开门见山,“你们守门的哨兵,现在入场费都敢收到5吨1级源晶了?怎么,最近手头这么紧?后续补给不会也要涨价了吧?”
    柳夏影心思一转,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短时间轮到她的人负责营地大门的值守,肯定是手下见来了新面孔起了贪念,私下抬价敲诈。
    这种事情並不新鲜,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不闹大,她通常睁只眼闭只眼。
    但既然被“刀锋號”的人当面捅破,还闹到她这里,她就必须动手处理了。
    她轻嘆一声,揭下脸上的面膜,露出那张嫵媚动人的脸,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底下人不懂事,让张总管见笑了。我这就让人去查,该退的,一分不会少。”
    “免了,”张顏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分量,“我们列车长已经亲自带人去找那位哨兵了。该要回来的,他们会自己拿。”
    柳夏影眼睛微微眯起。
    孔明辉亲自陪同?为了一个刚来的新人?这可不像是那位心高气傲、脾气火爆的“刀锋號”列车长会做的事。
    看来是一个普通角色。
    她从不做无缘无故得罪人的事,尤其是摸不清底细的人。
    “白幽,”她声音依旧慵懒,却带上了几分认真,“去告诉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不但要原数吐出来,再让他们额外补五吨源晶,作为给新朋友的赔礼。问问孔列车长,这样是否足够?”
    张顏闻言,却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含义颇深。
    “柳首领,”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你该问的,不是能否平息我们列车长的怒火。关键是,那位新来的列车长,楚驍,是否满意。”
    楚驍?
    柳夏影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看来是我疏忽了,”柳夏影的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楚列车长,是什么来头?竟能让孔列车长如此上心。张总管要是不介意,可否为我解答一二?免得我下面的人再不开眼,衝撞了贵客。”
    张顏也不打算隱瞒。楚驍的身份迟早会在营地传开。
    孔明辉特意让她来提前知会,一为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衝突,二也算卖给柳夏影一个人情,免得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一名机械师,毕竟接下来,“刀锋號”还要从她这里进行补给。
    “柳列车长消息灵通,迟早会知道,他是机械师。”
    机械师!
    柳夏影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除了同为地头蛇的互助会成员“黑鯊號”有一名机械师之外,这营地几乎没有机械师的存在。
    而后,一个念头瞬间从她脑海中闪过。
    前段时间,她费了不少力气,从附近一座沦陷的避难所废墟深处,运回一批极其特殊、但有所残缺的机械图纸。
    如果能將修復,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据说是来自旧时代某个尖端实验室,结构极其复杂,她正愁找不到能破解其中秘密的人。
    不知道这个楚驍,本事如何。
    “原来如此……”
    柳夏影喃喃道,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又危险的笑容,仿佛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她站起身,旗袍下摆如水波荡漾。
    看来,她得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突然出现的机械师了。
    ……
    营地入口处,废铁与混凝土块堆砌的简易工事旁,许昊正懒洋洋地靠在锈蚀的栏杆上,和另一名哨兵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嘴里叼著半截捲菸。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另一名同样身穿黑色作战服、提著突击步枪的哨兵气喘吁吁地衝到近前,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慌。
    “老许,不好了!”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孔明辉!“刀锋號”那个杀神,带著昨天被你敲了一笔的那个新人,正朝这边过来!看那架势,来者不善!”
    许昊脸上的懒散瞬间凝固。
    他愣了两秒,隨即“呸”地一声將嘴里的菸头啐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碎,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一个新人,怎么跟孔明辉这傢伙扯上关係了。”
    孔明辉的名声,他可是早有耳闻。
    “刀锋號”刚来此地时,有三辆不长眼的列车联合起来施压,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结果“刀锋號”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单挑了。
    三辆列车,除了奴隶之外,无人生还。
    但紧接著,一股长时间作福养成蛮横劲又顶了上来。
    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他心想。大不了把多收的那3吨源晶吐回去就是了。
    自己背后站著的是“美杜莎號”,是柳夏影柳姐!
    在这石林镇前哨站,谁不知道他们是地头蛇?就算孔明辉是过江龙,也得给几分面子,难道还真会为了一个新来的,跟“美杜莎號”撕破脸?
    想到这,许昊压下心里的不安,腰杆又硬起来,回过头对著同伴硬气道:
    “慌什么?瞧你们那点出息!还是那句话,背后有柳姐站著,谁敢动我?啊?”
    然而,他刻意拔高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
    一个浑厚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如同冰水般泼了过来,瞬间浇灭了他刚刚鼓胀起来的气焰。
    “哦?是吗——”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种踏实的、不紧不慢的步伐声。
    “一条看门狗都这么狂了?这石林镇的规矩,我孔明辉今天,倒是真想见识见识。”
    许昊的身体猛地一僵,脖颈有些生硬地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孔明辉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营地入口通道的尽头。
    他依旧披著那件深灰色风衣,步伐沉稳。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许昊,目光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他身旁半步,正是昨天那个被他敲诈的年轻列车长,楚驍。楚驍此刻也看著许昊,眼神平静,却让许昊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两人身后,跟著数名“刀锋號”的精锐队员,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孔明辉在许昊面前数步处站定,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许昊有些发白的脸,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噤若寒蝉的同伴,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许昊,是吧?”孔明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我旁边这位楚驍兄弟,昨天初来乍到,好像在你这儿,受了点『特別关照』?”
    空气,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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