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博爱者
    诺曼第,卡昂。
    黄昏正在从西方逼近。就在片刻之前,天空还布满了铜金色的条纹;现在已经变成了菸灰色的阴影。
    在光线消失之前,乡间的景色还是令人愉悦的,由野和草地在春天的第一缕香中显得绿意盎然。一个身材高挑修女的提著一筐待洗的衣服向著不远处的小河走去。
    她的身旁跟著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可爱的男孩有著一头黑髮,深色的衣服,使得他非常容易融进越加昏暗的氛围里,他手里拿著一根乾枯的秸秆,漫无目的地甩著,偶尔用秸秆戳著身旁修女的手。
    修女觉得烦了,就会用弓起的指骨对男孩的脑袋来上几下,虽然力气没那么大,但是把一个小孩打疼还是很容易的。
    她们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或者说是骑士更加合適。这个骑士是保护两人的。
    到了河边,修女將篮子放下,然后从一旁的灌木中找了一会儿,从中抽出了一根木棍,挑著篮子里的衣物在河水里鼓捣。
    昏黄色的暮光映在水面上,让人根本分不清衣服到底洗没洗乾净。
    不过修女好像根本不在乎。
    男孩躺在河边的草坪上,手里抓著秸秆对著空气乱挥著。
    男孩的名字叫做亨利,是征服者威廉的幼子,今年还不到十岁。
    罗贝尔占领伦敦之后,发现了他,由於年纪还小的缘故,罗贝尔没怎么和他计较,將他送回了诺曼第,由母亲玛蒂尔达照顾。
    亨利本来是和母亲玛蒂尔达待在一起的,不过由於鲁昂遭到了法王的进攻,玛蒂尔达將他送到了卡昂,由她的姐姐瑟希尔照顾他。
    “姐姐,你在做什么?”躺在草坪上的亨利突然出声,说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洗衣服啊。你没看到吗?”瑟希尔看了一眼亨利,感到有些奇怪。
    “可你为什么不用手?”
    “因为这样更省力。”
    “不是因为这是病人的衣服?”
    “当然不是。”
    “为什么我们非要做这种事?”
    “这是修士的修行。用来虔敬上帝的。”瑟希尔左手撑著自己的腰,笑著说道。
    “可这也太危险了。”
    “什么?”
    “我说可能会被传染。”亨利强调道。
    “有时候,即使你做了一切该做的事,还是会感染。疾病是上帝降下的,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灾祸。所以虔诚是我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而且我做的一点也不多,玛蒂尔达姑姑,她是修道院的院长,不也在做这种事,她甚至每天都在做。”瑟希尔不再看亨利,继续用木棍捣鼓著病人的衣服。
    “虔诚就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什么?你在怎么能够这么说?”瑟希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皱起了眉头。
    “姐姐,每天都这样做吗?”
    “也不是,但至少每周都会有一次。”瑟希尔仰起了头,想了想说道。
    “一敲晨祷钟就起床祷告,一敲晚祷钟就立刻上床睡觉?”
    “当然。”瑟希尔略微有些自豪地说道。
    “平时也只穿朴素的衣服,冬天也只穿一件袍子。”
    “当然!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修女,在基督面前起过誓的。”瑟希尔双手叉著腰。
    “可是姐姐每次回鲁昂的时候看母亲的时候,早上都会睡懒觉,一直睡到中午,晚上从来不早睡,总是会和其他姐姐和阿姨聊到很晚。”亨利手托著自己的下巴,轻笑著看著自己的姐姐。
    “额......那是在鲁昂,在鲁昂的时候,我不是修女。我是......我是公主。”
    “虔诚和身份有关係吗?姐姐就是在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吧。”亨利晃著手中的秸秆。
    “这......好了,如果你不起来帮我的话,就该闭嘴了。哈尔(hal,亨利henry的暱称)。”瑟希尔有点不高兴。
    “所以就是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吧。如果是喜欢的事情,就算在鲁昂也会照做。就像我喜欢吃七鳃鰻,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喜欢吃。”亨利站了起来,走到了瑟希尔身旁,用桔秆戳看瑟希尔木棍上的衣物。
    “你该闭嘴了,哈尔。”瑟希尔用木棍將泡在水里的衣物挑到了篮子里。
    “姐姐,我一直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表面上和实际上的不一样也没关係,在別人面前表现得像那么回事就够了。谁会没事跑到我们的宫殿里,看我们是不是虔诚地为病人洗衣服?”
    “玛蒂尔达姑姑不会喜欢你说的这些话的,亨利。”
    “但那又怎么样?很多人都在这么做不是吗?”
    亨利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將秸秆扔进了河里,拍了拍手。
    秸秆漂浮在水面上,顺著河流向著下游漂去。
    2”瑟希尔一时有点哑然。
    是啊,谁不是呢。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大多数人不会觉得这理所当然,这一点很重要。孩子。他们都会在蒙主召唤时,向牧师懺悔。”
    正在这时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
    瑟希尔与亨利回过了头,见到一个骑著马的,骑士?不,是个修道土,大概.....
    他身后还跟著一大批骑士以及隨从。
    瑟希尔愣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想起对方是谁了。
    不过正要向他打招呼时,被亨利抢先了。
    “埃里克先生。”
    埃里克下了马,隨即向著瑟希尔行礼。
    “瑟希尔公主,埃里克向您致以真挚的问候。愿上帝赐予您永恆的幸福与安寧,祝愿您身体康健,心情愉快。”
    “谢谢。”瑟希尔点了点头,接受了埃里克的问候。
    “还有亨利王子。”埃里克看向了小亨利。
    “谢谢,埃里克......额.......我是说,格洛斯特大人。”
    “您似乎知道不少。”埃里克笑著。
    “我学过一点拉丁语。伯爵是很重要的,所有的郡以及诺曼第都会公示,这是父亲制定的惯例,他要確保所有人知道他的代理人是哪些人,从而让男爵们老实点,服从.......服从伯爵们的权威。
    我是不是话有点多了?”亨利停顿了一下。
    “是啊,傻亨利,你最近的话变得特別多。”瑟希尔拍了拍亨利的脑袋,隨后看向了埃里克,“不过,我好像错过了很多。”
    “只是姐姐不常待在鲁昂。”亨利再次说话。
    小亨利的话似乎特別多。
    “鲁昂......额.......也许以后我该少去。”瑟希尔突然想起了刚才亨利说的话,嘆息一口气。
    她应当是个虔诚的人,对吧。
    隨后她看向了埃里克,“你现在看起来,的確像点样子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落魄的修道士。”
    “不过,公主殿下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印象深刻。”埃里克耸了耸肩。
    “是嘛,这话我喜欢。”瑟希尔挺起了腰,她显得有些高兴,“格洛斯特是个好地方,那里是很重要的地方。看得出来罗贝尔很信任你。”
    她的父亲每年都会前往格洛斯特,加之是塞文河口,那里城镇很繁荣,是相当重要的王领。
    “每年圣诞节,父亲都会前往格洛斯特举行王廷会议,教俗贵族都会参加。”亨利突然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相当幸运。”
    埃里克看到了居伊,居伊来询问队伍停下来的原因。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回修道院吧。正好,我和我的骑士可能要在那里休息,我们赶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
    而骑著马的居伊还牵著一匹马,那匹马上某人被捆在马背上,不过仍在挣扎,咒骂著相当难听的话。
    “毫无荣誉感与道义的傢伙,卑鄙小人,背信弃义的混蛋,航脏的邪魔!”
    “威尔?(威廉william的暱称,will)”亨利跑了过去。
    “哈尔?你怎么在这。”鲁弗斯认出了自己的弟弟。
    “看来上帝並没有眷顾你。威尔。”亨利没有回答鲁弗斯,而是感嘆了一句。
    “我没有输。那个叫埃里克的混蛋背弃了道义,毫无荣誉感。所以.......所以所以我才在这里的。本本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一一切都进行很顺利。”鲁弗斯结巴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狐。
    瑟希尔也看到了鲁弗斯,她也走了过来。
    “瑟希尔,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对吗?现在罗贝尔贏了。”鲁弗斯看到瑟希尔,显得更加窘迫了。
    “我才不关心你们之间的破事。你们谁当国王跟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当国王,只不过是从姐姐变成妹妹罢了。而且我现在是修女,上帝的僕人,按道理来讲俗世的事情都跟我没关係。
    而且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家人不是吗?”瑟希尔授了授鲁弗斯有些凌乱的头髮。
    “可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那那那明明是父亲留给我的,还有这背信弃.......”鲁弗斯继续咒骂著,瑟希尔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没有骂他也没有阻拦他,最终他感受到了羞愧,“抱歉,瑟希尔姐姐。”
    “这会是个好的开始,对吗?埃里克。”瑟希尔看向了埃里克。
    “是的,当然。”埃里克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
    “那关於我呢。说实话我不喜欢这,埃里克先生。玛蒂尔达姑姑太严厉了。”亨利又一次说话了。
    他今天的话,真的是特別多。
    “我不太清楚,您的兄长一定对您有別的安排。我现在正打算支援鲁昂,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到那里。”
    “希望不要太糟糕。虽然我知道大哥不会那么斤斤计较,他向来仁慈且宽大。”亨利叉著腰。
    儘管仁慈和宽大对於这个时代的贵族来说,並不总是一个好词,因为这某种程度也意味著软弱。
    “你不是从鲁昂来的吗?”瑟希尔略微有些惊讶。
    “不是,我是从曼恩来的。鲁昂发生了什么事吗?”埃里克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鲁昂陷落了不成?
    “不太清楚,不过鲁昂已经没事了。罗贝尔现在就在鲁昂,战事进行得很顺利。”瑟希尔说道。
    “什么?这么迅速?”
    埃里克是最先离开英格兰的,从埃里克离开英格兰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半多个月,罗贝尔登陆诺曼第也得过了四五天,也就是说他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就將局势逆转了。
    这样的速度有点惊人。
    “我也是听別人说的。罗贝尔声称要做城市的保护者,许诺將授予所有愿意效忠於他或被他占领的法兰克城市以特许自治权,这导致法兰西岛中毗邻诺曼第的城市都发生了严重的反叛,法王被迫抽调军队进行平叛。
    现在人们都叫他『博爱者』罗贝尔。”
    瑟希尔有些不太確定,她对战爭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罗贝尔能够取得成功也总是好消息,而且她还挺喜欢这个称號的。
    “还有,那个什么洛林公爵驼背戈弗雷暴毙了。舅舅前不久成功控制了埃诺地区,腾出手来支援了大哥。他们伏击了法王回调的军队。”亨利又一次补充道。
    “那看来我倒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埃里克看著马背上的鲁弗斯,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亨从瑟希尔口中得知鲁昂已经解围后,埃里克觉得自己没要那么著急,他打算亨卡昂修道院停留了一天。
    为什么是一天而不是更多天,主要是因为他现亨就只有一个人,埃莉诺和赫莉亚被他派人送去欧特维尔镇。
    他现亨有点不太习惯一个人旅行的感觉。
    这次算是埃里克第一次独自领导这么多骑士和士兵,实亨是太麻烦了。
    这群以暴並作为饭碗的傢伙,遇到任何事情都只会用暴並解决,当天晚上他军队里的威尔斯人和诺曼人因为一桶酒亨一个酒馆里干了起来,酒馆直1被砸了。
    然而亨第二天,有一个从鲁昂来的使者跑到了卡昂修道院,为瑟希尔送来了信件。
    写信者是罗亜尔,除了例行的问候之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一周后,罗亜尔將亨鲁昂为他的父亲举行葬礼,邀请他亨卡昂的兄弟姐妹参加。
    与之相伴隨的还有捐赠,卡昂的修道院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土地捐赠,那是为征服者威廉的灵魂赎罪的。
    卡昂不是唯一得到捐赠的修道院,诺曼第包括英格兰的修道院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捐赠,只是因为瑟希尔的缘故,卡昂修道院得到的数目最多。
    瑟希尔亨悔室为他的父亲懺悔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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