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了今天早上那份惊世骇俗的《京都早报》上。
    “听说了吗?京都早报今天头版,说红楼梦真跡找到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这都多少年了?”
    “白纸黑字登著呢!『疑似现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看就是炒作!童乐山这回可是玩砸了,等著被口水淹死吧!”
    “就是,红学界那帮老学究能放过他?等著看笑话吧.......”
    议论声中,带著七分质疑,两分好奇,还有一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这时,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端著茶杯从旁边走过。
    这人正是安邵康,刘菲菲的生父,之前在翻译部门做事,但后来调离了翻译部门,来到了比较清閒的文化部门,已经算是部门里一位级別不低的干部,平日里主要负责文化政策研究与古籍整理相关的工作,为人严谨,不苟言笑。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安邵康私下里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红楼梦》爱好者。
    书房里收藏了多个版本的《红楼梦》以及大量红学研究的著作,閒暇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泡上一壶茶,细细品读红楼。
    同事们的议论声飘进安邵康的耳朵,尤其是“红楼真跡”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安邵康停下脚步,走向那几位同事,语气平和地询问道:“小张,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什么京都早报?什么真跡?”
    被称作小张的年轻科员见领导询问,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將《京都早报》头版的內容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上了自己的点评:“安处,您说这不是胡闹吗?京都早报为了销量,真是脸都不要了,这种离谱的消息也敢登!”
    安邵康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只是点了点头:“哦?有这事?报纸呢?我看看。”
    另一位同事立刻从自己桌上找出了那份早上顺手买来的《京都早报》,递给了安邵康。
    安邵康接过报纸,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设计醒目,措辞惊人的头版。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沉静地逐字阅读著上面的“预告”內容。
    他的阅读速度很慢,表情始终保持著惯有的严肃,看不出內心的波澜。
    然而,当他把整个头版报导,包括那篇故弄玄虚的编者按都仔细看完之后。
    安邵康那张平日里总是绷著的脸上,嘴角竟然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带著明显不以为然和些许嘲讽意味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京都早报在面临经营压力下,一次並不高明的“话题製造”。
    手段粗糙,目的性太强,简直是把读者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所谓的“红楼真跡”,不过是吸引眼球,引发爭论的工具罢了。
    以他对红学研究的了解,这种“真跡现世”的新闻,每隔几年就会冒出来一次,最后无一例外都被证明是闹剧或者炒作。
    安邵康以前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一直是《京都早报》的忠实读者,欣赏它相对严谨和深度的报导风格。
    只是最近一两年,因为职务升迁,工作愈发繁忙,看报纸的时间才大大减少。
    安邵康轻轻摇了摇头,將报纸递还给同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没想到,连京都早报现在也需要靠这种方式来博人眼球了。”
    他的话语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又带著点文人式的清高和对世风变化的淡淡感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烈地批判,但那种基於认知和阅歷而產生的篤定的不相信,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来得更加彻底。
    关於这场闹剧,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很快就会尘埃落定,被证明是无聊炒作的风波。
    安邵康没有兴趣去深究这“真跡”的具体內容,因为在他这里就已经被判定为虚假了。
    说完,安邵康便端著茶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处理手头那些关乎“真正”文化事业的文件和报告。
    三天时间,在舆论的鼎沸与京都早报內部的焦灼等待中,匆匆而过。
    这七十二个小时,对於京朝早报的每一位员工,尤其是负责接听热线的编辑们而言,堪称职业生涯中最漫长、最煎熬的时段。
    读者热线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几乎从未间歇。
    听筒那端传来的,绝大多数是尖锐的质疑,愤怒的斥责,乃至不堪入耳的辱骂。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这种假新闻也敢登?”
    “童乐山是不是穷疯了?开始搞封建迷信了?”
    “浪费纸张!浪费社会资源!你们对得起『早报』这两个字吗?”
    “我已经號召我们红学研究会全体成员抵制你们报纸了!”
    “骗子报社!赶紧关门大吉吧!”
    诸如此类的声音,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起初,他们还能按照童乐山的指示,勉强保持著职业素养,用“消息尚在核实”“请您关注后续报导”等套话艰难应对。
    但到了后来,面对越来越汹涌的骂声和越来越难听的人身攻击,几个年轻的女编辑甚至被骂得眼圈发红,情绪几近崩溃,开始怀疑自己从事这份工作的意义。
    整个报社都瀰漫著一种低气压,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委屈。
    然而。
    与这铺天盖地的骂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组让童乐山在焦虑中又看到一丝诡异希望的数据。
    这三天,京都早报的日均销量,相较於消息发布前,逆势猛增了百分之四十!
    许多人显然是抱著“我倒要看看这骗子报纸还能编出什么花来”或者“买一份收藏,等著看他们怎么收场”的心態掏钱购买的。
    骂名,在某种层面上,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关注度和购买力。
    这种扭曲的“繁荣”,让童乐山心情复杂,但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必须用真正过硬的內容,来扭转这一切!
    眼看和林弦约定的三天之期已到,京都早报,终於要迎来决定命运的转折点,算是熬到了“出头”之日。
    发布日前夜,报社印刷厂里灯火通明。
    童乐山拒绝了所有应酬,亲自守在嘈杂的印刷车间,监督著明天即將上市的早报印刷。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油墨气味,巨大的印刷机轰隆隆地吞吐著雪白的纸卷,一份份带著新鲜墨香的报纸被飞速印製,摺叠,打包。
    童乐山就站在流水线旁,目光紧紧跟隨著报纸的移动。
    当看到头版上那清晰无比的標题。
    “《石头记》第八十一回古本真跡首次披露”以及下方那精心排版,足以让任何红学爱好者心跳停止的正文开头几行字时,他的心臟也隨著印刷机的节奏剧烈地跳动著。
    童乐山亲自检查墨色是否均匀,版面是否整洁,確认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报纸,是关於京朝早报往后是生是死的命运抉择!
    翌日,天蒙蒙亮。
    今天林弦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报亭,而是直接打车来到了京朝早报的公司。
    当林弦抵达公司时,发现童乐山已经在了,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里的血丝比三天前更加密布,但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林先生,您来了!”
    童乐山的声音带著熬夜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切都按计划准备好了!”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默契地来到了童乐山的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著十几份刚刚送达,还带著油墨余温的早报。
    头版上,那第八十一回的標题和开篇文字,显得如此沉静,却又仿佛蕴含著雷霆万钧之力。
    童乐山搓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墙上的掛钟和那几部安静的电话机。
    他向林弦解释著,昨晚他一夜没睡,除了监督印刷,更是动用了他这大半辈子在媒体发行领域积累的所有人脉关係。
    不惜成本,確保今天的京都早报能够铺满整个京都大大小小的街巷,从中心城区到偏远胡同,从机关单位的报栏到繁华路段的报亭,覆盖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
    “今天!就是今天!”
    童乐山停下脚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咱们挨了足足三天的骂,是死是活,是成为笑柄还是创造歷史,就看今天读者的反应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林弦倒是显得颇为平静,他隨手拿起一份报纸,悠閒地翻阅著,目光扫过那些他早已烂熟於心的文字,仿佛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逐渐放亮,按照惯例,报纸应该已经送达了大部分订阅者和报亭。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指向了早晨七点。
    这个时间,通常是第一批看到报纸的读者反应过来,开始拨打报社热线发表看法的时候。
    只是今天却有所不同。
    今天早报的读者热线,那几部之前三天几乎被打爆的电话,此刻却异常安静,一声未响。
    这种反常的死寂,反而让童乐山更加不安。
    他眉头紧锁,喃喃道:“怎么回事?难道...难道连看都没人看了?
    还是说写得不好?不可能啊......”
    童乐山开始自我怀疑,冷汗几乎要浸湿衬衫的后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突兀而急促的铃声,猛地划破了办公室的寧静!
    不是热线电话,而是童乐山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在疯狂震动和响铃!
    童乐山被这铃声嚇了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手机。
    当他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来电人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难以置信的表情!
    来电之人,赫然是尚正文!
    这位尚正文,可不是一般人。
    他出身锦城书香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位翰林,家学渊源深厚,本人不仅是著名的书法家,古典文学研究者,更是锦城作家协会的副会长,在文学界地位尊崇,素以治学严谨、眼光挑剔、言辞犀利著称。
    同时,他也是童乐山多年的老友,以及坚定的红学爱好者。
    也正是这位尚正文,在前三天京都早报发布“预告”时,是骂童乐山骂得最狠,最不留情面的几人之一。
    电话里,他直接將童乐山斥为“文化界的败类”“为虎作倀的小人”,甚至扬言要联合文学界的朋友联名抵制京朝早报,差点让童乐山当场心肌梗塞。
    童乐山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第一个打来电话的,竟然会是这位刚刚和自己“割袍断义”的老友!
    他拿著嗡嗡作响的手机,手有些发抖,抬头看向林弦,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林弦也注意到了这个来电显示,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对著童乐山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淡然笑意,示意他接听。
    童乐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按下了接听键,並將手机免提打开,让林弦也能听到。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疏离:“餵?老尚?这么早打电话,有何贵干?如果是还想继续骂我,那我可没空奉陪。”
    然而,不等童乐山將话说完。
    就被电话那头一个激动得变了调,甚至带著剧烈喘息和颤抖的声音粗暴地打断了:
    “乐...乐山!老童!童总编!!”
    尚正文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持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报纸!今天的报纸!第八十一回!你...你刊登的那,那个!!”
    童乐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那个什么?老尚,你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尚正文猛吸一口气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真跡!那真的是真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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