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赚钱不能要脸，天仙回信
宿舍的灯在深夜十一点准时熄灭。傅闻摸出插电檯灯，暖黄的光圈笼罩著书桌上一沓空白五线谱。
陈胖子的鼾声已经从对面床铺传来，夹杂著几句模糊不清的梦话。
傅闻转了转钢笔，耳畔仿佛又响起图书馆里刘小丽那句“你能解决投资我就让茜茜演。”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前世四十二岁的星酷副总裁当然不缺这点投资，但二十二岁的穷学生傅闻，全副身家加起来不过三千块。
“得走捷径了...”他轻声自语，笔尖落在纸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2005年的夜色似乎被撕开一道裂缝。
傅闻闭上眼睛，让记忆中的旋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ktv唱过无数次的歌，那些开车时电台循环播放的旋律，那些陪他度过无数个加班深夜的节奏...
钢笔在五线谱上飞速移动，时而停顿，时而连写数行。
偶尔他会轻轻哼唱几句，然后皱眉修改某个音符。
《有一种爱叫做》的副歌部分他改了三次才满意，《青花瓷》的转音处他特意標註了“琵琶轮指技法。”
凌晨两点，傅闻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面前已经堆了七份完成的手稿。
这些在未来將席捲各大排行榜的神曲，此刻正以最原始的形式诞生在一间大学宿舍里。
“还差三首...”他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开始有些模糊。
2026年的他毕竟不是专业音乐人，有些细节需要靠推测填补。
特別是《消愁》的bridge部分，他只记得毛不易那种独特的咬字方式，却记不清具体和弦走向。
傅闻起身轻轻活动了下肩膀，窗外月光皎洁，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唤。
他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访谈——李宗盛说他最好的歌都是在凌晨三点写的，因为那时“世界的噪音最小。”
回到桌前，傅闻决定先把记得最清楚的部分写下来。
《为你写诗》的钢琴前奏他几乎能完整復现，吴克群那种带著学生气的浪漫咬字也容易模仿。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的鼓点节奏则需要更多细节...
当时钟指向四点，第十份手稿终於完成。
傅闻將这些珍贵的纸张小心收进文件夹，在封面写上“2005.4.15原创demo。”
这个日期比这些歌曲真正问世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到十年。
檯灯熄灭的瞬间，傅闻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细节——周杰伦的《青花瓷》原本是要叫《青铜器》的，是方文山后来改了名。而他刚才直接写了《青花瓷》...
“管他呢，”傅闻躺上床，在黑暗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了。”
......
晨光微熹时，傅闻已经洗漱完毕。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包，將那叠手稿小心地夹在《电影音乐概论》课本里。出门前，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室友们，轻轻带上了门。
录音系的教学楼在学校西北角，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傅闻在走廊拦住一个背著吉他的男生：“同学，请问研究生董冬冬在哪个教室？”
“冬哥？”
男生指了指尽头，“a307，他肯定在。那傢伙除了睡觉就没离开过琴房。”
傅闻道谢后快步走去，透过a307的玻璃窗，能看到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生正对著电脑屏幕皱眉，桌上散落著几张乐谱和半个吃剩的三明治。
敲门声让董冬冬猛地回头。
傅闻推门而入，直接开门见山：“董师兄，能帮我看看这几首歌吗？”
董冬冬挑了挑眉，接过傅闻递来的文件夹。
当他翻开第一页《青花瓷》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什么调式？五声音阶里加半音？”
“中国风；类似东风破那种。”
傅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主歌用羽调式，副歌转商调式。”
董冬冬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抓起旁边的吉他，按照谱子弹了几个小节，突然停下：“等等，这个4536的和弦进行...”
他抬头盯著傅闻，“你从哪学的作曲？”
“自学的。”傅闻面不改色，“能帮我完善一下编曲吗？特別是《消愁》这里，bridge部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董冬冬快速翻看其余几首歌，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些...都是你写的？”
“积累了很久的灵感。”
傅闻含糊其辞，指著《会呼吸的痛》的副歌，“这里我想要弦乐铺底，但不知道具体怎么编配...”
........
清晨七点，傅闻已经站在校门口。
背包里装著十份精心整理的手稿和董冬冬帮忙製作的简易demo带。
bj四月的晨风带著些许凉意，吹乱了他没来得及打理的发梢。
一辆银色捷达喘著粗气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董冬冬掛著黑眼圈的脸：“上车！老林只有上午有空。”
车內瀰漫著烟味和廉价咖啡的气息；董冬冬一边变道超车一边往嘴里灌红牛：“先说好，老林这人耳朵毒得很，要是他说话难听，你別往心里去。”
傅闻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思绪却飘回前世2013年——那时他作为製片人参加过一个音乐综艺，海蝶的林明已经是评委席上的常客，以眼光犀利、言辞刻薄著称。
“到了。”董冬冬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前，门口“海蝶音乐”的铜牌在阳光下泛著陈旧的光泽。
电梯吱呀作响地升到四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正对著手机怒吼：“我说了多少遍，副歌的和弦进行要改！”
看到他们进来，男人匆匆掛断电话，上下打量著傅闻：“你就是那个写了十首歌的天才？”
“林总监好，我是傅闻。”
傅闻不卑不亢地伸出手，“董师兄可能夸张了，其实有些歌酝酿了很久。”
林明握手的力度很大，手掌上有常年弹吉他留下的茧。
他示意两人坐下，直接抓过傅闻的背包：“带demo了吗？”
董冬冬赶紧递上磁带；林明把它塞进老式录音机，隨著咔噠一声，《青花瓷》的前奏在会议室里流淌开来。
三十秒后，林明按下了暂停键。傅闻注意到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著节奏敲击。
“有意思。”林明眯起眼睛，“中国风加流行，旋律线条很周杰伦，但歌词更文雅。”
他突然转向傅闻，“你从哪抄的？”
傅闻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草稿纸：“创作过程都在这里，从第一版到最终版。林总监要是有疑问，可以隨便指一段让我即兴修改。”
林明挑了挑眉，隨手翻开一页指著《会呼吸的痛》的副歌：“这里，如果把原来最疼痛的表情竟是没有情绪这句的旋律线改得更平一点...”
傅闻立刻拿起笔，在纸上改写了几小节：“这样？还是说...”他又写了另一个版本。
林明的表情渐渐鬆动；当傅闻连续改出三个不同风格的版本后，他抬手示意停止：“行了，我信是你写的。”
他点了根烟，“开个价吧。”
烟雾繚绕中，傅闻缓缓摇头：“我想先录正式歌，用你们的录音棚。”
“哈！”林明喷出一口烟，“小子，你知道棚时费多贵吗？”
“所以我想用优先购买权来换。”
傅闻从文件夹抽出一份手写协议，“海蝶可以优先购买这些歌的翻唱改编权，价格按市场价七折。作为交换，我需要免费使用录音棚一周，外加一位专业录音师。”
林明盯著那份条款清晰的协议，突然笑了：“北电？管理系的？”
他弹了弹菸灰，“成交。不过我要再加一条——未来五年你写的歌，海蝶有优先拒绝权。”
傅闻瞳孔微缩；这是业內常见的“优先看货”条款，前世他见太多新人创作者被这种条款坑害。但此刻...
“可以，但仅限於商业流行歌曲。”
傅闻在协议上补充，“影视原声和实验性作品除外。”
林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狡猾的小子。”
他站起身，“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
录音棚比傅闻想像的要小，但设备都是顶级货。
调音台前坐著个扎脏辫的年轻人，林明介绍说是首席工程师阿ken。
“今天先录哪首？”阿ken懒洋洋地问。
“《偏爱》。”傅闻放下背包。
阿ken和董冬冬交换了个眼神：“你一上来就录难得？”
傅闻只是笑笑，接过董冬冬递来的吉他开始调音。前世2009年，《偏爱》作为《仙剑三》插曲火遍大街小巷。
录音过程並不顺利，傅闻虽然是重生者，但身体毕竟没有专业歌手的肌肉记忆。
高音部分连续唱破三次后，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发紧。
“休息会儿吧。”董冬冬递来温水，“你写歌是天才，唱歌就...”
“业余水平。”傅闻自嘲地接过水杯。
他看了眼控制室里正在和阿ken交谈的林明，压低声音：“冬哥，能帮我个忙吗？你来唱副歌部分。”
“我？”董冬冬瞪大眼睛，“这是你的歌！”
“但你的嗓音更適合。”傅闻指著谱子，“副歌的爆发力需要金属质感，我的声音太软了。”
最终版本是两人合唱的——傅闻负责主歌的敘事部分，董冬冬演绎副歌的情感爆发。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控制室的玻璃后，林明罕见地鼓起了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林明推开录音室的门，“小董的声线確实適合这首。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傅闻，“你確定要卖？这歌给小董唱，说不定能捧红他。”
傅闻注意到董冬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別开玩笑了林哥，我哪是当歌星的料；我要拍电影。”
傅闻突然说，“发歌的钱就是启动资金。”
他直视林明的眼睛，“而且我相信冬哥能唱得更好——如果给他专业训练的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林明突然大笑起来，拍著傅闻的肩膀：“你小子！行，十首歌的翻唱权我都要了，按你说的七折。”
他掏出支票本，“预付五万，剩下的等正式签约再付。”
傅闻接过支票，上面的数字让他心跳加速——2005年的五万，相当於普通上班族一年的工资。
“不过...”林明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我很好奇，你从哪学的这些？那些和弦进行，那些市场判断...”
傅闻將支票小心收好，露出一个符合22岁年轻人的靦腆笑容：“可能因为我既学管理，又爱音乐吧。”
离开海蝶时已是黄昏；董冬冬兴奋地拍著方向盘：“老傅！你看到老林的表情了吗？”
“嗯，看到了；挣钱才是王道。”
傅闻望著窗外华灯初上的北京城，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
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而现在的口袋里，已经揣著第一笔影视投资金。
.........
录音棚的红色指示灯第七次亮起时，傅闻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对著麦克风做了个暂停手势，玻璃那头的阿ken比了个ok，录音再次中断。
“今天就到这吧。”傅闻推开隔音门，接过董冬冬递来的罗汉果茶。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著微微的甜味。
董冬冬翻著录音记录表：“《小酒窝》和《消愁》都录完了，就剩《青花瓷》的和声部分。”
他看了眼手錶，“已经凌晨两点了，要不明天...”
“董哥，今天搞定。”傅闻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嘶哑但坚定。
墙上的日历显示这是他们连续工作的第七天，海蝶给的棚时明天就到期了。
阿ken从控制室探出头：“小傅，你確定还能唱？刚才最后一遍副歌已经走音了。”
傅闻没有回答，而是走向角落的钢琴。他掀开琴盖，手指在黑白键上轻轻落下，《青花瓷》的前奏如水般流淌。这是周杰伦2007年才会发表的旋律，此刻却提前两年在这个深夜的录音棚里响起。
“再来一遍。”傅闻抬头看向阿ken，“这次降半个调。”
当最后一个音符录製完成时，东方已经泛白。傅闻瘫在录音室的沙发上，看著阿ken將母带交给匆匆赶来的林明。
林明把磁带塞进播放器，整个控制室立刻被《青花瓷》的旋律充满。
“绝了。”林明摇头晃脑地跟著哼唱，“这歌要是给周杰伦唱...”
“会开创中国风新纪元。”傅闻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强撑著坐直身体，“林总，发行计划...”
“放心。”林明拍了拍鼓鼓的公文包，“京津冀地区一万张，后天就能铺货。”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傅闻，“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坚持要同时上传网络？那些mp3下载能赚几个钱？”
傅闻嘴角微微上扬。2005年的音乐產业还没有意识到，未来十年数位音乐將如何顛覆传统发行模式。
“就当是...市场实验。”他含糊地回答，其实想的是彩铃市场。
.......
回到学校后，傅闻直接翘了整天课。宿舍里，他打开那台二手电脑，开始將歌曲上传到各个音乐论坛。
这个时代的网络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一个5mb的mp3文件需要上传半小时。
趁著上传间隙，傅闻在几个关键平台註册帐號：
百度贴吧“华语音乐吧。”
西祠胡同“原创音乐版。”
博客中国个人主页。
刚成立不久的豆瓣音乐小组。
每个帐號都用相同的id：“未来音乐实验室”。在前世，他记得这个id后来被某个知名製作人註册，现在他抢先一步占了这个名字。
上传完毕后，傅闻开始撰写推广文案。
他没有直接宣传歌曲，而是以“乐评人”身份分析当下华语乐坛的不足，然后在评论区“无意”提到自己发现的几首“新人作品”。
“《青花瓷》这样的中国风才是华语乐坛的未来方向...”
“《消愁》的敘事性让我想起了早期的罗大佑...”
“《偏爱》的爆发力堪比年轻时的张信哲...”
这些在2020年代会被一眼识破的营销手段，在2005年的中文网际网路上还鲜为人知。
傅闻揉了揉酸痛的手指，看著自己布下的“水军”矩阵，满意地合上电脑。
三天后，海蝶印製的第一批唱片如期上市。傅闻亲自跑了bj五所高校的音像店，確保货架摆放位置醒目。
在北大附近的一家小店，他甚至自掏腰包买了二十张，送给路过的学生。
“同学，新出的原创专辑，帮忙听听给点意见？”傅闻拦住一对情侣，递上唱片。
封面上简洁地印著《未来音乐实验室·第一辑》，没有歌手照片，只有朦朧的城市剪影。
女生好奇地翻看歌词本：“《青花瓷》...名字挺有意思。”
“建议先听这首。”傅闻指了指曲目列表，“或者《消愁》，適合晚上一个人听。”
当天晚上，傅闻蹲守在电脑前，刷新著各个平台的数据。西祠胡同的帖子已经有了两百多条回復，百度贴吧的下载连结被顶到了首页。
最让他惊喜的是豆瓣小组——有人自发建立了《青花瓷》的討论帖，標题是“发现一首神曲，求歌手资料。”
凌晨两点，傅闻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董冬冬打来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老傅！你猜我刚才在哪儿听到《偏爱》了？fm97.4！午夜音乐场！”
傅闻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电台？我们没联繫过电台啊？”
“不知道哪个dj拿到样片了，直接在节目里放了完整版！”董冬冬几乎在尖叫，“主持人说这是下周才正式打榜的歌，结果听眾电话被打爆了！”
傅闻立刻打开电脑，搜索电台的在线收听回放。当《偏爱》熟悉的旋律从音箱里传出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比预期提前了至少两周——在前世，这首歌是通过电视剧插曲走红的，而现在...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林明。“小子，你他妈到底什么来头？”
林明的声音里混杂著震惊和兴奋，“电台那边要正式签约打榜，还有三家ktv系统要买版权！”
傅闻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商业术语冲刷耳膜：预付金、版税分成、独家授权...每一个词都代表著现金流，代表著离他的电影梦更近一步。
“林总，”傅闻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我有个条件。《青花瓷》和《消愁》暂时不打榜，我想等合適的时机。”
“你疯了？现在热度正好...”
“相信我，”傅闻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坚定，“这两首歌值得更大的舞台。”
掛断电话后，傅闻打开邮箱，发现收件箱已经堆满了未读邮件。有音乐网站的採访请求，有小型演唱会的邀约，甚至还有一家手机铃声公司的合作意向。
但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主题是“《初恋这件小事》剧本探討。”
点开后，傅闻的瞳孔骤然收缩——发件人赫然是刘艺菲的私人邮箱。
“傅同学：
偶然在电台听到《偏爱》，歌词里明知道要下雨就该带伞那段让我想起你剧本里安茜的台词。如果有空，想请教音乐和剧本的关联性。
——刘艺菲”
傅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如何回復。窗外的天光已经微微发亮，晨跑学生的谈笑声隱约可闻。
三天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管理系学生；而现在，他製作的歌曲正在bj的夜空下电波中流淌。
他缓缓敲下回覆：
“刘同学：
巧合的是，《偏爱》原本就是为《初恋》写的插曲。附件是完整剧本和分镜，其中第38场戏的bgm就是这首歌。
ps：今天下午我会在中关村广场做小型签售，如果有兴趣...”
写到这里，傅闻突然刪除最后一行。太急切了。他重新写道：
“ps：很期待听到专业演员对剧本音乐的建议。”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电脑突然弹出一条新邮件通知——来自光线传媒的音乐总监，董冬冬的表哥，主题是“音乐和电影合作洽谈。”
傅闻靠在椅背上，任由晨光洒满全身。十天前埋下的种子，正在以他预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速度生长。
诺基亚的简讯提示音突然响起，是银行到帐通知——第一笔版税收入：五万八千元。
足够支付一部低成本青春片的百分之一预算了。
陈胖子的鼾声已经从对面床铺传来，夹杂著几句模糊不清的梦话。
傅闻转了转钢笔，耳畔仿佛又响起图书馆里刘小丽那句“你能解决投资我就让茜茜演。”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前世四十二岁的星酷副总裁当然不缺这点投资，但二十二岁的穷学生傅闻，全副身家加起来不过三千块。
“得走捷径了...”他轻声自语，笔尖落在纸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2005年的夜色似乎被撕开一道裂缝。
傅闻闭上眼睛，让记忆中的旋律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ktv唱过无数次的歌，那些开车时电台循环播放的旋律，那些陪他度过无数个加班深夜的节奏...
钢笔在五线谱上飞速移动，时而停顿，时而连写数行。
偶尔他会轻轻哼唱几句，然后皱眉修改某个音符。
《有一种爱叫做》的副歌部分他改了三次才满意，《青花瓷》的转音处他特意標註了“琵琶轮指技法。”
凌晨两点，傅闻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面前已经堆了七份完成的手稿。
这些在未来將席捲各大排行榜的神曲，此刻正以最原始的形式诞生在一间大学宿舍里。
“还差三首...”他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开始有些模糊。
2026年的他毕竟不是专业音乐人，有些细节需要靠推测填补。
特別是《消愁》的bridge部分，他只记得毛不易那种独特的咬字方式，却记不清具体和弦走向。
傅闻起身轻轻活动了下肩膀，窗外月光皎洁，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唤。
他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访谈——李宗盛说他最好的歌都是在凌晨三点写的，因为那时“世界的噪音最小。”
回到桌前，傅闻决定先把记得最清楚的部分写下来。
《为你写诗》的钢琴前奏他几乎能完整復现，吴克群那种带著学生气的浪漫咬字也容易模仿。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的鼓点节奏则需要更多细节...
当时钟指向四点，第十份手稿终於完成。
傅闻將这些珍贵的纸张小心收进文件夹，在封面写上“2005.4.15原创demo。”
这个日期比这些歌曲真正问世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到十年。
檯灯熄灭的瞬间，傅闻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细节——周杰伦的《青花瓷》原本是要叫《青铜器》的，是方文山后来改了名。而他刚才直接写了《青花瓷》...
“管他呢，”傅闻躺上床，在黑暗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现在它们都是我的了。”
......
晨光微熹时，傅闻已经洗漱完毕。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包，將那叠手稿小心地夹在《电影音乐概论》课本里。出门前，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室友们，轻轻带上了门。
录音系的教学楼在学校西北角，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傅闻在走廊拦住一个背著吉他的男生：“同学，请问研究生董冬冬在哪个教室？”
“冬哥？”
男生指了指尽头，“a307，他肯定在。那傢伙除了睡觉就没离开过琴房。”
傅闻道谢后快步走去，透过a307的玻璃窗，能看到一个扎著小辫的男生正对著电脑屏幕皱眉，桌上散落著几张乐谱和半个吃剩的三明治。
敲门声让董冬冬猛地回头。
傅闻推门而入，直接开门见山：“董师兄，能帮我看看这几首歌吗？”
董冬冬挑了挑眉，接过傅闻递来的文件夹。
当他翻开第一页《青花瓷》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什么调式？五声音阶里加半音？”
“中国风；类似东风破那种。”
傅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主歌用羽调式，副歌转商调式。”
董冬冬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抓起旁边的吉他，按照谱子弹了几个小节，突然停下：“等等，这个4536的和弦进行...”
他抬头盯著傅闻，“你从哪学的作曲？”
“自学的。”傅闻面不改色，“能帮我完善一下编曲吗？特別是《消愁》这里，bridge部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董冬冬快速翻看其余几首歌，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这些...都是你写的？”
“积累了很久的灵感。”
傅闻含糊其辞，指著《会呼吸的痛》的副歌，“这里我想要弦乐铺底，但不知道具体怎么编配...”
........
清晨七点，傅闻已经站在校门口。
背包里装著十份精心整理的手稿和董冬冬帮忙製作的简易demo带。
bj四月的晨风带著些许凉意，吹乱了他没来得及打理的发梢。
一辆银色捷达喘著粗气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董冬冬掛著黑眼圈的脸：“上车！老林只有上午有空。”
车內瀰漫著烟味和廉价咖啡的气息；董冬冬一边变道超车一边往嘴里灌红牛：“先说好，老林这人耳朵毒得很，要是他说话难听，你別往心里去。”
傅闻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思绪却飘回前世2013年——那时他作为製片人参加过一个音乐综艺，海蝶的林明已经是评委席上的常客，以眼光犀利、言辞刻薄著称。
“到了。”董冬冬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前，门口“海蝶音乐”的铜牌在阳光下泛著陈旧的光泽。
电梯吱呀作响地升到四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正对著手机怒吼：“我说了多少遍，副歌的和弦进行要改！”
看到他们进来，男人匆匆掛断电话，上下打量著傅闻：“你就是那个写了十首歌的天才？”
“林总监好，我是傅闻。”
傅闻不卑不亢地伸出手，“董师兄可能夸张了，其实有些歌酝酿了很久。”
林明握手的力度很大，手掌上有常年弹吉他留下的茧。
他示意两人坐下，直接抓过傅闻的背包：“带demo了吗？”
董冬冬赶紧递上磁带；林明把它塞进老式录音机，隨著咔噠一声，《青花瓷》的前奏在会议室里流淌开来。
三十秒后，林明按下了暂停键。傅闻注意到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著节奏敲击。
“有意思。”林明眯起眼睛，“中国风加流行，旋律线条很周杰伦，但歌词更文雅。”
他突然转向傅闻，“你从哪抄的？”
傅闻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草稿纸：“创作过程都在这里，从第一版到最终版。林总监要是有疑问，可以隨便指一段让我即兴修改。”
林明挑了挑眉，隨手翻开一页指著《会呼吸的痛》的副歌：“这里，如果把原来最疼痛的表情竟是没有情绪这句的旋律线改得更平一点...”
傅闻立刻拿起笔，在纸上改写了几小节：“这样？还是说...”他又写了另一个版本。
林明的表情渐渐鬆动；当傅闻连续改出三个不同风格的版本后，他抬手示意停止：“行了，我信是你写的。”
他点了根烟，“开个价吧。”
烟雾繚绕中，傅闻缓缓摇头：“我想先录正式歌，用你们的录音棚。”
“哈！”林明喷出一口烟，“小子，你知道棚时费多贵吗？”
“所以我想用优先购买权来换。”
傅闻从文件夹抽出一份手写协议，“海蝶可以优先购买这些歌的翻唱改编权，价格按市场价七折。作为交换，我需要免费使用录音棚一周，外加一位专业录音师。”
林明盯著那份条款清晰的协议，突然笑了：“北电？管理系的？”
他弹了弹菸灰，“成交。不过我要再加一条——未来五年你写的歌，海蝶有优先拒绝权。”
傅闻瞳孔微缩；这是业內常见的“优先看货”条款，前世他见太多新人创作者被这种条款坑害。但此刻...
“可以，但仅限於商业流行歌曲。”
傅闻在协议上补充，“影视原声和实验性作品除外。”
林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狡猾的小子。”
他站起身，“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
录音棚比傅闻想像的要小，但设备都是顶级货。
调音台前坐著个扎脏辫的年轻人，林明介绍说是首席工程师阿ken。
“今天先录哪首？”阿ken懒洋洋地问。
“《偏爱》。”傅闻放下背包。
阿ken和董冬冬交换了个眼神：“你一上来就录难得？”
傅闻只是笑笑，接过董冬冬递来的吉他开始调音。前世2009年，《偏爱》作为《仙剑三》插曲火遍大街小巷。
录音过程並不顺利，傅闻虽然是重生者，但身体毕竟没有专业歌手的肌肉记忆。
高音部分连续唱破三次后，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发紧。
“休息会儿吧。”董冬冬递来温水，“你写歌是天才，唱歌就...”
“业余水平。”傅闻自嘲地接过水杯。
他看了眼控制室里正在和阿ken交谈的林明，压低声音：“冬哥，能帮我个忙吗？你来唱副歌部分。”
“我？”董冬冬瞪大眼睛，“这是你的歌！”
“但你的嗓音更適合。”傅闻指著谱子，“副歌的爆发力需要金属质感，我的声音太软了。”
最终版本是两人合唱的——傅闻负责主歌的敘事部分，董冬冬演绎副歌的情感爆发。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控制室的玻璃后，林明罕见地鼓起了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林明推开录音室的门，“小董的声线確实適合这首。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傅闻，“你確定要卖？这歌给小董唱，说不定能捧红他。”
傅闻注意到董冬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別开玩笑了林哥，我哪是当歌星的料；我要拍电影。”
傅闻突然说，“发歌的钱就是启动资金。”
他直视林明的眼睛，“而且我相信冬哥能唱得更好——如果给他专业训练的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林明突然大笑起来，拍著傅闻的肩膀：“你小子！行，十首歌的翻唱权我都要了，按你说的七折。”
他掏出支票本，“预付五万，剩下的等正式签约再付。”
傅闻接过支票，上面的数字让他心跳加速——2005年的五万，相当於普通上班族一年的工资。
“不过...”林明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我很好奇，你从哪学的这些？那些和弦进行，那些市场判断...”
傅闻將支票小心收好，露出一个符合22岁年轻人的靦腆笑容：“可能因为我既学管理，又爱音乐吧。”
离开海蝶时已是黄昏；董冬冬兴奋地拍著方向盘：“老傅！你看到老林的表情了吗？”
“嗯，看到了；挣钱才是王道。”
傅闻望著窗外华灯初上的北京城，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
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而现在的口袋里，已经揣著第一笔影视投资金。
.........
录音棚的红色指示灯第七次亮起时，傅闻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对著麦克风做了个暂停手势，玻璃那头的阿ken比了个ok，录音再次中断。
“今天就到这吧。”傅闻推开隔音门，接过董冬冬递来的罗汉果茶。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著微微的甜味。
董冬冬翻著录音记录表：“《小酒窝》和《消愁》都录完了，就剩《青花瓷》的和声部分。”
他看了眼手錶，“已经凌晨两点了，要不明天...”
“董哥，今天搞定。”傅闻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嘶哑但坚定。
墙上的日历显示这是他们连续工作的第七天，海蝶给的棚时明天就到期了。
阿ken从控制室探出头：“小傅，你確定还能唱？刚才最后一遍副歌已经走音了。”
傅闻没有回答，而是走向角落的钢琴。他掀开琴盖，手指在黑白键上轻轻落下，《青花瓷》的前奏如水般流淌。这是周杰伦2007年才会发表的旋律，此刻却提前两年在这个深夜的录音棚里响起。
“再来一遍。”傅闻抬头看向阿ken，“这次降半个调。”
当最后一个音符录製完成时，东方已经泛白。傅闻瘫在录音室的沙发上，看著阿ken將母带交给匆匆赶来的林明。
林明把磁带塞进播放器，整个控制室立刻被《青花瓷》的旋律充满。
“绝了。”林明摇头晃脑地跟著哼唱，“这歌要是给周杰伦唱...”
“会开创中国风新纪元。”傅闻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强撑著坐直身体，“林总，发行计划...”
“放心。”林明拍了拍鼓鼓的公文包，“京津冀地区一万张，后天就能铺货。”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傅闻，“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坚持要同时上传网络？那些mp3下载能赚几个钱？”
傅闻嘴角微微上扬。2005年的音乐產业还没有意识到，未来十年数位音乐將如何顛覆传统发行模式。
“就当是...市场实验。”他含糊地回答，其实想的是彩铃市场。
.......
回到学校后，傅闻直接翘了整天课。宿舍里，他打开那台二手电脑，开始將歌曲上传到各个音乐论坛。
这个时代的网络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一个5mb的mp3文件需要上传半小时。
趁著上传间隙，傅闻在几个关键平台註册帐號：
百度贴吧“华语音乐吧。”
西祠胡同“原创音乐版。”
博客中国个人主页。
刚成立不久的豆瓣音乐小组。
每个帐號都用相同的id：“未来音乐实验室”。在前世，他记得这个id后来被某个知名製作人註册，现在他抢先一步占了这个名字。
上传完毕后，傅闻开始撰写推广文案。
他没有直接宣传歌曲，而是以“乐评人”身份分析当下华语乐坛的不足，然后在评论区“无意”提到自己发现的几首“新人作品”。
“《青花瓷》这样的中国风才是华语乐坛的未来方向...”
“《消愁》的敘事性让我想起了早期的罗大佑...”
“《偏爱》的爆发力堪比年轻时的张信哲...”
这些在2020年代会被一眼识破的营销手段，在2005年的中文网际网路上还鲜为人知。
傅闻揉了揉酸痛的手指，看著自己布下的“水军”矩阵，满意地合上电脑。
三天后，海蝶印製的第一批唱片如期上市。傅闻亲自跑了bj五所高校的音像店，確保货架摆放位置醒目。
在北大附近的一家小店，他甚至自掏腰包买了二十张，送给路过的学生。
“同学，新出的原创专辑，帮忙听听给点意见？”傅闻拦住一对情侣，递上唱片。
封面上简洁地印著《未来音乐实验室·第一辑》，没有歌手照片，只有朦朧的城市剪影。
女生好奇地翻看歌词本：“《青花瓷》...名字挺有意思。”
“建议先听这首。”傅闻指了指曲目列表，“或者《消愁》，適合晚上一个人听。”
当天晚上，傅闻蹲守在电脑前，刷新著各个平台的数据。西祠胡同的帖子已经有了两百多条回復，百度贴吧的下载连结被顶到了首页。
最让他惊喜的是豆瓣小组——有人自发建立了《青花瓷》的討论帖，標题是“发现一首神曲，求歌手资料。”
凌晨两点，傅闻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董冬冬打来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老傅！你猜我刚才在哪儿听到《偏爱》了？fm97.4！午夜音乐场！”
傅闻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电台？我们没联繫过电台啊？”
“不知道哪个dj拿到样片了，直接在节目里放了完整版！”董冬冬几乎在尖叫，“主持人说这是下周才正式打榜的歌，结果听眾电话被打爆了！”
傅闻立刻打开电脑，搜索电台的在线收听回放。当《偏爱》熟悉的旋律从音箱里传出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比预期提前了至少两周——在前世，这首歌是通过电视剧插曲走红的，而现在...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林明。“小子，你他妈到底什么来头？”
林明的声音里混杂著震惊和兴奋，“电台那边要正式签约打榜，还有三家ktv系统要买版权！”
傅闻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商业术语冲刷耳膜：预付金、版税分成、独家授权...每一个词都代表著现金流，代表著离他的电影梦更近一步。
“林总，”傅闻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我有个条件。《青花瓷》和《消愁》暂时不打榜，我想等合適的时机。”
“你疯了？现在热度正好...”
“相信我，”傅闻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坚定，“这两首歌值得更大的舞台。”
掛断电话后，傅闻打开邮箱，发现收件箱已经堆满了未读邮件。有音乐网站的採访请求，有小型演唱会的邀约，甚至还有一家手机铃声公司的合作意向。
但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主题是“《初恋这件小事》剧本探討。”
点开后，傅闻的瞳孔骤然收缩——发件人赫然是刘艺菲的私人邮箱。
“傅同学：
偶然在电台听到《偏爱》，歌词里明知道要下雨就该带伞那段让我想起你剧本里安茜的台词。如果有空，想请教音乐和剧本的关联性。
——刘艺菲”
傅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如何回復。窗外的天光已经微微发亮，晨跑学生的谈笑声隱约可闻。
三天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管理系学生；而现在，他製作的歌曲正在bj的夜空下电波中流淌。
他缓缓敲下回覆：
“刘同学：
巧合的是，《偏爱》原本就是为《初恋》写的插曲。附件是完整剧本和分镜，其中第38场戏的bgm就是这首歌。
ps：今天下午我会在中关村广场做小型签售，如果有兴趣...”
写到这里，傅闻突然刪除最后一行。太急切了。他重新写道：
“ps：很期待听到专业演员对剧本音乐的建议。”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电脑突然弹出一条新邮件通知——来自光线传媒的音乐总监，董冬冬的表哥，主题是“音乐和电影合作洽谈。”
傅闻靠在椅背上，任由晨光洒满全身。十天前埋下的种子，正在以他预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速度生长。
诺基亚的简讯提示音突然响起，是银行到帐通知——第一笔版税收入：五万八千元。
足够支付一部低成本青春片的百分之一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