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醉酒牧师塞繆尔摇摇晃晃的引领下,一行人离开了酒馆区域,朝著镇子更边缘、更阴暗的角落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变得泥泞不平,周围的建筑也越发破败,空气中那股混杂著牲畜膻臊,血腥和腐败的甜腻气味愈发浓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们正在靠近某个不祥之地。
    行走在压抑的寂静中,楚隱舟將目光投向身旁那位如同移动刑架般的苦修者。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问道:“苦修者先生,既然我们要一同行动,总该有个称呼。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苦修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麻袋头套下传来他那一贯沙哑撕裂的声音,简短而清晰:
    “达米安。”
    就在他报出名字的瞬间,仿佛某种开关被触发,楚隱舟的【理性之眼】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
    【达米安·斯卡尔奇】
    【鞭笞者】
    【生命状態:重伤?】
    【精神状態:平静?】
    【压力值:20/100】
    为什么这傢伙的状態信息上这么多问號啊?
    楚隱舟皱紧了眉头,但接下来是更重要的东西:
    【心相】
    首先是金色的词条:
    【苦修:“痛苦是通往神圣的阶梯。”比常人能够忍受更多苦难。通过承受肉体痛苦,能有效缓解精神压力,並在对抗被视为邪恶或不洁之物时,获得额外的决心与力量。】
    【殉道者:“我的血肉,便是最后的祭品。”怀有强烈的牺牲觉悟,在绝境中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坚韧与战斗力,並將自身的毁灭视为某种意义上的胜利。】
    【钢铁意志:“住口,你这异端干扰不了我!”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意志与信念,极难被外力蛊惑,控制或使其动摇信念。】
    接著,是红色的词条:
    【受虐癖:“唯有痛苦,方能让我感受到存在与洁净。”对肉体痛苦產生病態的依赖与渴望,可能主动寻求伤害,並在此过程中获得扭曲的满足感。】
    【禁欲主义:“你们肉体的欲望是罪恶之源。”不能从常规的世俗满足中缓解压力。身为鞭笞者,只能通过鞭挞自己来缓解压力。】
    【宗教狂热:“圣光!圣光!!圣光!!!”对与宗教相关的事物表现出极端的痴迷。】
    楚隱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麻烦了啊……”
    这些红色的心相词条在楚隱舟看来无比刺眼,怎么看都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这个达米安,是一柄彻头彻尾的双刃剑,锋利无匹,却也隨时可能割伤持剑者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隱舟那审视般的目光,达米安微微偏过头,麻袋头套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用那渗血般的沙哑嗓音低语道,仿佛是在回答楚隱舟未问出口的疑问:
    “圣光,需要见证,也需要执行。”
    他的话语如同誓言,又如同最后的警告,在这通往兽窟的路上迴荡,让楚隱舟暗自下定决心,必须时刻留意这位苦修者的状態,否则,他们此行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猪人的獠牙。
    除此之外,楚隱舟忽然意识到一点。他发现自己似乎並非能看到所有人的心相。
    比如刚刚加入队伍的西塔与吉姆,虽然两人给他报上名號,但【理性之眼】反馈的信息极其有限,只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名字以及那因为饱餐一顿而快降到零的压力值。走在前方引路的牧师塞繆尔也是如此,除了名字和略显紧张的状態,並无具体心相显现。
    楚隱舟心中升起一个猜测:“难道说,我只能看到那些拥有坚定战斗意志、或者明確將与我並肩作战之人的心相?”
    西塔和吉姆本质是趋利避害的生存者,塞繆尔牧师如今更像一个提供线索的局外人,他们並未真正將自己置於与团队同生共死的战斗位置上。这个发现让他对【理性之眼】的能力边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就在这时,塞繆尔將他们带到了一处位於镇子边缘,依託著天然岩壁形成的洞口前。果然如他所说,这里只是草率地堆放了一些木柵栏作为障碍物,两名穿著简陋皮甲,抱著长矛的守卫正靠在岩壁上,一副百无聊赖的鬆懈模样。
    塞繆尔上前低声与守卫交谈了几句。其中一名守卫闻言,立即转过头,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表情,目光扫过楚隱舟几人,尤其是在蕾娜薇的盔甲和达米安那骇人的形象上停留片刻,隨即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大声嚷嚷道:
    “哦?又有勇敢的冒险者来了,想去兽窟探险?行,没问题!丰穰镇为你们的勇气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他话语中充满了对送死之人的嘲讽,仿佛在观看一场註定悲剧的演出。
    塞繆尔將他们送到洞口昏暗的边界,脸上带著担忧,压低声音急切地嘱咐道:“记住!进去之后,千万不要使用任何照明!火光,稳定的光源都不行!你们只能摸黑前进,如果使用光源,那些怪物会立刻扑过来!”
    站在楚隱舟身后的朱妮婭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她抱著钉头锤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恐惧:“要……要完全摸黑走吗?”
    仅仅是听著牧师的描述,她心相中那【黑暗恐惧症】的特质就仿佛被激活,开始无声地尖啸,楚隱舟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压力值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涨。
    楚隱舟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朱妮婭的肩膀,语气轻鬆地说道:“朱妮婭,你留在外面吧,这种环境对你太不利了。”他看向塞繆尔,“牧师,麻烦你带她回镇上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著。”
    接著,他的目光转向脸色同样发白,眼神游移不定的西塔和吉姆。这俩人一听到要进入完全黑暗,怪物横行的巢穴,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你们俩,”楚隱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也陪著朱妮婭小姐一起回去吧。不然我看你们就算跟著我们进去,遇到危险也肯定是第一个转身就跑,到时候反而添乱。”
    西塔瞬间鬆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諂媚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感谢老爷体恤,老爷英明!我们,我们俩就在这洞口附近等著,绝对不跑远!方便隨时接应各位英雄!”他显然不敢完全离开,但又绝不愿意踏进那黑暗一步。
    楚隱舟看著他们,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似乎也更明白为什么看不到这俩人的具体心相了。
    他们缺乏那种直面黑暗与危险的“战士”內核。他现在几乎可以篤定,【理性之眼】所揭示的心相,只属於那些真正决心与他一同踏入战场,並肩作战的同伴。
    就在朱妮婭因为要暂时离开队伍而有些不安时,楚隱舟试图让安排更周到些:“朱妮婭,你先回镇上那家,倒吊公牛旅店等著吧,顺便……帮我们大家都订好房间,我们晚上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说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起镇长给的那点微薄“招待费”好像刚才在酒馆已经全扔在柜檯上了,正打算从自己之前收穫的金幣里再掏一点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戴著金属臂甲的手伸了过来,掌心中正躺著那个眼熟的,乾瘪的钱袋。
    楚隱舟一愣,顺著手臂看去,只见蕾娜薇面色如常地將钱袋递向朱妮婭,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拿去吧,不必担忧费用,也用不著动用隱舟的储备。安心在旅店等我们,晚些时候再见。”
    楚隱舟看著那本应留在酒吧柜檯上的钱袋,又抬眼看了看蕾娜薇头顶那若隱若现的红色词条:【盗窃癖】。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冲蕾娜薇眨了眨眼,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看来,这位圣骑士小姐那不那么“光明”的小小癖好,在某些时候,还能意外地为团队节约点经费。
    蕾娜薇显然注意到了楚隱舟那带著调侃的目光和笑意。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解释道:“那位酒保的態度实在恶劣,对待寻求圣光指引之人的態度也称得上傲慢无礼。圣光教导我们宽容,但並未要求我们忍受不必要的损失。”
    楚隱舟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连连点头,用一种哄孩子般的语气笑道:“好好好,我的圣骑士女士,你说得对,这一定是那个坏酒保应得的惩戒。咱们这顶多算是……替圣光执行了一下小小的经济制裁?”
    这番对话冲淡了即將踏入险境的紧张感,朱妮婭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接过钱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旅店等你们平安归来。愿圣光庇护你们。”她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洞口,鼓起勇气,在塞繆尔牧师的陪同下,与西塔和吉姆一起转身离开。
    所以西塔刚刚说在洞口等自己也只是客气一下啊,楚隱舟看到那已经走远的西塔与吉姆还衝著自己挥手,不由得嘆了口气。
    此刻,即將进入巢穴的,只剩下他自己,坚定的蕾娜薇,冷静的珀芮,以及那位新加入的苦修者达米安。
    他深吸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將目光投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漆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洞口。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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