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將清冷的银辉洒在静謐的小区花园里。
    这一晚,陈楚和楚秋月仿佛中了什么“鬼打墙”的魔咒。
    原本只是说“消消食”,走一圈就好。可当两人走到单元楼门口时,谁也没有停下脚步,十分默契地开启了第二圈。
    紧接著是第三圈、第四圈……
    这一走,竟然就硬生生地转了十多圈。
    两人就像是不仅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也失去了对疲惫的感知。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又分离。虽然言语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走著,偶尔聊两句有的没的,比如“这棵树长得真歪”或者“今晚的风有点大”,但那种曖昧而繾綣的氛围,却像是一张绵密的网,將两人温柔地包裹在其中,谁都不捨得率先撕破个口子说“再见”。
    直到小区里的最后一盏景观灯都熄灭了,只有路灯还坚守岗位。
    陈楚抬起手腕,借著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了。
    再转下去,恐怕就要被小区的保安当成踩点的不法分子了。
    “那个……”陈楚停下脚步,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像,转得有点久了?”
    楚秋月也停了下来,感觉双腿其实早就有些酸软了,但心里的那股雀跃却还没落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道:“好像……確实是。”
    “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
    送楚秋月回家的路上。到了楚秋月家楼下,两人又是一番欲言又止的道別,直到看著楚秋月房间的灯亮起,陈楚才重新发动小电驴。
    等陈楚再次回到家,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时,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十二点。
    屋里一片漆黑,苏景和陈兰早就休息了。
    陈楚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到次臥门口。
    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陈楚轻轻推开门,往床上看去。
    苏寧寧此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上盖著薄毯,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睡得正香。小丫头的脸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恬静乖巧,完全没了白天那种机灵劲儿,活脱脱一个小天使。
    陈楚站在床边,看著外甥女的睡顏,本来想帮她掖一下被角就走。
    可手伸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陈楚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也太“標准”了。
    呼吸的频率虽然平稳,但似乎……有点过於刻意?而且这丫头平时睡觉极其不老实,可以说是这头睡那头醒,怎么可能保持这么规整的姿势?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虽然声音很轻,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床上那隆起的小身板似乎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
    装睡?
    好傢伙,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跟我演戏呢?
    陈楚没有立刻拆穿,而是双手抱胸,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用一种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床上人听到的音量,疑惑地嘀咕出声。
    “真的睡著了吗?”
    床上的人儿纹丝不动,呼吸依旧平稳,仿佛雷打不动。
    “不应该啊……”陈楚摸著下巴,继续在那儿演,“刚才回来动静那么大,这都没醒?不会是骗我的吧?”
    苏寧寧依旧保持著雕塑般的静止,甚至为了逼真,还轻轻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在做梦吃好吃的。
    这演技,陈楚都想给她鼓掌。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舅舅不义了。
    陈楚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我记得以前在一本科学杂誌上看过一个冷知识。说是人在深度睡眠的时候,神经系统会处於一种特殊的游离状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旁边说话,真正睡著的人,会下意识地受到心理暗示……”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观察著床上的动静。
    果然,苏寧寧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上鉤了。
    陈楚强忍著笑意,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
    “听说,真正睡著的人,右手会不自觉地举起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零点一秒。
    下一秒。
    “唰!”
    只见那只原本老老实实放在毯子上的右手,直挺挺地举了起来,高高地竖在半空中。
    动作之標准,反应之迅速,仿佛在课堂上抢答问题。
    陈楚:“……”
    看著那只在黑暗中傲然挺立的小手,陈楚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这一幕给整无语了。
    他看著依然紧闭双眼、试图用信念感支撑自己继续“沉睡”的苏寧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孩子的智商……到底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行了,別装了。”
    陈楚没好气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举起的手腕,“再举就要落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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