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內,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放久了的猪油。
    辅国將军喇布跪在地上,五花大绑,嘴角的血跡还没干,整个人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而在他面前,那个年轻的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刚才还要了人命的燧发枪。
    “朕问你。”
    洪熙官的声音很轻,甚至带著一丝慵懒,但在喇布听来,这比阎王的点名簿还要渗人。
    “朕记得半个月前就发了八百里加急,让镶蓝旗死守郴州。”
    洪熙官抬起眼皮,目光如刀,“你告诉朕,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们镶蓝旗都会缩地成寸的神通?”
    喇布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飘忽:“皇……皇上,奴才……奴才是在巡视防线……”
    “巡视防线?”
    洪熙官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掛在帐壁上的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手指狠狠地戳在“郴州”两个字上。
    “来,朕给你上一课。”
    洪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郴州是什么地方?南连韶关,东接赣州,北通衡阳长沙!这是南方內陆三条大道的交匯点!”
    “这是咽喉!是命门!是朕的大军进入湖南唯一的一条平坦大道!”
    洪熙官的手指顺著地图上的线条划过:“看看这周围!罗霄山脉!骑田岭!全是崇山峻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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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带著神机营,带著几十门红夷大炮,带著数千辆輜重车,不走郴州这条路,难道你让朕的大炮长翅膀飞过去?还是让朕的士兵像猴子一样去爬山?”
    这正是洪熙官最恼火的地方。
    古代打仗,那是后勤学和地理学的考试。
    从江西入湖南,除了这条路,其他的山路仅能容纳轻步兵通过。
    一旦大军被堵在宜章,数万人的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如果强行翻山,重武器全部得扔掉,那还打个屁的吴三桂?
    这不仅仅是丟了一座城,这是把大军的脖子送到了吴三桂的刀口下。
    “说实话,郴州还在不在手里?”
    洪熙官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喇布的肩膀上,把他踹翻了个跟头。
    喇布疼得齜牙咧嘴,终於不敢再编了,哭丧著脸:“回皇上,郴州,丟……丟了……就在前日……没了。”
    “怎么丟的?”
    “是吴逆前锋马宝......”
    大帐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两侧的王进宝、赵良栋等绿营悍將,脸色齐齐一变。
    人的名,树的影。
    马宝,吴三桂麾下第一猛將,號称“再世孟賁”,一口大刀,一张硬弓,在云贵边境杀得土司闻风丧胆。
    如果是他来了,那確实棘手。
    “马宝?”
    洪熙官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他看向旁边负责情报的曹寅:“告诉这位辅国將军,马宝带了多少人?”
    曹寅从阴影中走出,翻开手里的小本子,面无表情地念道:
    “据探报,吴三桂主力正围攻长沙,分身乏术,南下取郴州的马宝部,仅为前锋偏师,兵力……不足万人。”
    “听到了吗?”
    洪熙官弯下腰,盯著喇布的眼睛,“叛军不足万人!你们镶蓝旗有多少人?一万六千人!还有坚城可守!还有朝廷拨发的粮餉火器!”
    “这么多人守城,直接被人家给嚇跑了?”
    “朕就是在大街上撒一把米,鸡都知道啄两下再跑!你们连鸡都不如!”
    喇布被骂得狗血淋头,还在试图狡辩:“皇上!那是马宝啊!那廝凶得很!而且……而且不是奴才要跑的!是……是简亲王!是他下令撤退的!”
    关键时刻,死道友不死贫道。
    喇布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弟弟给卖了。
    “得塞?”
    洪熙官眯起眼睛:“他在哪?”
    “就在营外候著呢……”
    “传简亲王得塞!”
    ……
    片刻后,一个同样身穿王爷服饰、面容稚嫩却带著一股紈絝气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大帐。
    正是十八岁的铁帽子王,简亲王得塞。
    他一进帐,看见被绑在地上的哥哥喇布,腿就软了半截。
    “奴……奴才叩见皇上!”
    得塞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洪熙官看著这个所谓的“铁帽子王”。
    歷史上,这兄弟俩就是一对极品草包,在湖南战场上除了逃跑就是搞破坏,最后虽然被圈禁,但好歹保住了命。
    但在这个时空,洪熙官不打算惯著他们。
    大清现在需要的是血性,不是血统。
    “得塞,你哥哥说,是为了保存实力才弃城的,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洪熙官语气平淡地问道。
    得塞浑身一抖,看了一眼哥哥求救的眼神,又看了看皇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兄弟情。
    “是……是喇布的主意!”
    得塞大声喊道:“奴才想守的!但是喇布说马宝太凶,我们打不过,不如先撤……奴才……奴才是一时糊涂听了他的谗言啊!”
    “你胡说!”
    喇布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你先上马跑的!”
    看著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洪熙官眼中的厌恶更浓了。
    这就是八旗的现状。
    烂透了。
    “够了!”
    洪熙官一摆手,打断了兄弟俩的互撕。
    “朕没空听你们扯皮。”
    “曹寅!”
    “奴才在。”
    “给各位大人念念,咱们的简亲王和这位辅国將军,在郴州都干了些什么。”
    曹寅面无表情地翻开本子,声音清冷:
    “八月初三,简亲王得塞与辅国將军喇布,在郴州府衙设宴,强征城中歌姬三十人,饮酒作乐至天明。”
    “八月初四,有探马回报发现吴军踪跡,喇布斥责其扰乱军心,將其鞭打致死。”
    “八月初五,马宝前锋刚至城下,尚在五里之外,得塞与喇布未发一矢,便藉口保存实力,带著亲兵和细软,从南门仓皇出逃。”
    “撤退途中,纵兵抢掠沿途村镇,美其名曰坚壁清野。”
    隨著曹寅的朗读,帐內的气温越来越低。
    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是度假来了,临走还把旅馆给砸了。
    让眾將震惊的不是两个宗室干了什么缺德事,而是皇上的情报,竟如此精准,將在外领兵的將领,监视的一清二楚!
    “污衊!这是污衊!”
    喇布还在垂死挣扎:“那些都是刁民!是通匪的刁民!奴才是在清剿叛党啊皇上!”
    “奴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在为了大清保留火种!”
    “保留火种?”
    洪熙官笑了,那笑容狰狞得像个活阎王。
    “朕看你是为了保留你那一身肥膘吧?”
    “郴州丟了,是死罪,杀良冒功,更是死罪!”
    “皇上!皇上饶命!”
    喇布终於崩溃了,疯狂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奴才是一时鬼迷心窍!奴才……奴才愿意把抢来的金银尽数上交!奴才愿意去前线衝锋!”
    “晚了!”
    洪熙官摇了摇头:“既是你犯下的罪孽,朕只好借你人头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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