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昆明,五华山。
    这里是平西王府的所在地,也是整个大清西南版图的权力心臟。
    相比於紫禁城的肃穆森严,这座矗立在云端的王府更显奢华无度,金殿铜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琉璃飞瓦折射出五彩光芒,王府內搜罗了天下的奇花异草,甚至连铺地的砖石都隱隱透著温润的玉色,极尽人间富贵。
    平西王,吴三桂。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是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存在。
    他引清兵入关,绞杀南明永历帝,从白山黑水一路杀到了彩云之南,用无数汉人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也换来了这座独立於大清政令之外的“独立王国”。
    此刻,六十三岁的吴三桂坐在一张铺著完整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虽已年迈,鬢角斑白,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锐利逼人,浑身散发著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那是真正的虎威,不怒自威,让周围伺候的侍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头猛兽。
    吴三桂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核桃,核桃在掌心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半眯著眼,听著手下心腹的匯报,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虎被打扰了清梦。
    “王爷,这已经是户部第三次推諉了。”
    站在下首的是吴三桂的女婿兼首席谋士,夏国相。
    他面色沉凝,低声匯报:“朝廷户部那边一直在打太极,藉口说是江南水患,漕运受阻,导致银根紧缺,本来该上个月就到的军餉,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这一拖,就是整整半年啊!”
    吴三桂手中转动的玉核桃猛地一停,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大殿內显得格外刺耳。
    “竟拖了半年之久?”
    吴三桂眉头紧锁,语气不满:“以前朝廷每年拨给本王三百万两白银,还要额外从江南运来二十万石精米,从未短缺过一天,怎么?如今小皇帝刚亲政,这运河就堵了?这大清的银库就空了?”
    “不仅如此,王爷。”
    夏国相硬著头皮继续说道,神色愈发凝重:“还有一事,属下觉得更加蹊蹺。”
    “为了攻打东寧郑氏,朝廷调动了数省兵马,声势浩大,可奇怪的是,有些兵马並没有全部集结在福建前线,反而……反而在咱们周边扎下了钉子。”
    说话间,夏国相让人展开一幅巨大的军事舆图,指著上面的几个鲜红圈记:
    “您看,荆州突然进驻了八旗前锋营,扼守长江;夔州多了五千精锐,虎视四川;桂林那边更是粮草堆积如山,官兵严查过往商旅,许进不许出。”
    夏国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架势……乍一看像是为了打郑经做后勤,可细细一琢磨,倒像是把咱们云南给……给围起来了。”
    吴三桂眯起眼睛,身子前倾,盯著地图看了许久。
    他是个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嗅觉极其灵敏,这种“围而不打”的態势,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很快,这种不安就被他惯有的傲慢与自信压了下去。
    “哼,量那个黄口小儿也没这个胆子!”
    吴三桂重新靠回椅背,继续转动著手中的核桃,语气轻蔑:“撤藩?削藩?那是动摇国本的大事!需经议政王会议通过,要提前吹风,如今朝廷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前些日子还下旨嘉奖本王镇守边陲有功。”
    “依本王看,小皇帝是被郑经气昏了头,怕郑经煽动西南土司造反,这才派兵来给本王看家护院罢了。”
    “毕竟,这大清的半壁江山,还得靠本王这把老骨头替他镇著呢!”
    在吴三桂看来,康熙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娃娃,就算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没有他吴三桂,谁来震慑西南?
    谁来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反清势力?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悽厉的长啸打破了王府的寧静。
    一个浑身尘土、背插令旗的探马,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殿,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
    “王爷!大事不好!天大的急报!”
    “慌什么!”
    吴三桂不悦地喝道,虎目圆睁:“天塌下来有本王顶著!说!”
    探马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启稟王爷!延平王郑经……招安了!”
    噹啷。
    吴三桂手中的一枚玉核桃失手滑落,掉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路滚到了探马的膝盖边。
    大殿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
    吴三桂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死死盯著那个探马:“你再说一遍?!”
    探马嚇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回……回王爷,消息千真万確!就在半个月前,延平郡王郑经接受了朝廷册封,改奉康熙正朔!如今东寧与福建已经通商互市,东南沿海根本没打仗!一枪都没开啊!”
    “没打?!”
    吴三桂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似有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將所有的阴霾瞬间照亮。
    几十万大军压境,几百艘战船集结,粮草转运千里,全天下都以为要登岛打得血流成河,结果你告诉我没打?
    既然没打,那集结起来的重兵去哪了?
    既然没打,那源源不断调往南方的粮草去哪了?
    既然没打,那以“防范土司勾结郑氏”为藉口,死死钉在荆州、夔州、桂林的那几颗钉子……
    吴三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遍布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几步衝到地图前,双眼充血,死死地盯著那些代表清军的红圈。
    之前还觉得这是“看家护院”,现在再看,那分明就是一张早已张开的血盆大口!那是一把把磨得雪亮、悬在头顶的钢刀!
    “荆州……锁死长江上游,顺流而下可攻,逆流而上可守。”
    “夔州……堵住入川门户,那是入蜀的咽喉!”
    “桂林……切断两广退路,把云贵变成了孤岛。”
    “还有……还有被调走的本王那两万绿营兵马……”
    吴三桂的手指在地图上微微一颤,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又从煞白变得铁青,最后化作一片狰狞。
    “假的……全是假的!”
    吴三桂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攻打郑家是假的!为了那个破岛大动干戈是假的!谈判也是幌子!”
    “这特么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那个小皇帝,从头到尾的目標都不是郑经……而是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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