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马桥外。
    四大门阀的人马先后赶到。
    他们看见瓦岗寨的人正像蚂蚁一样不停搬运著金银珠宝。
    这一幕顿时让四大门阀的人眼红起来。
    “好你个瓦岗寨!”
    “动手!”
    但就在这时。
    跃马桥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一片乌云。
    云层中电光窜动。
    一阵阵慑人的威压从乌云里瀰漫出来。
    “那……那是什么?湖上怎会有乌云?”
    “难道是瓦岗寨使的妖术?”
    “晴天打雷?”
    宇文化及盯著这片乌云,只觉得心头直跳。
    不仅是他这样。
    连一旁跟隨的罗网手下也都看得发呆。
    李建成望著天上的乌云,感到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独孤策也没好到哪儿去,又嚇尿了。
    发黄的尿液顺著马鞍滴落地上。
    这傢伙最近估计火气有点大。
    鰲拜同样望著乌云,心头隱隱不安,仿佛要大难临头。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
    一道电光撕开空气,直劈湖面,並且穿透湖水朝深处某个位置劈去。
    长安城里正在打盹的马夫老黄,听见这声雷鸣,
    双眼顿时绽出剑锋般的光芒。
    “天劫???”
    而此刻的吴风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道雷直接穿过湖水与岩石,重重劈在他身上。
    最先传来的是麻痹感。
    那种每个细胞都在战慄的电流,让吴风连做个表情都难。
    隨后痛觉才涌上来。
    那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天雷之力破坏著吴风全身每一个细胞。
    紧接著又被体內內力与魔气修復。
    《阴阳魔功筑基篇》疯狂运转。
    九阳神功全力催动。
    紫星毒经也在疾转。
    吴风身上具备数十种內力法门。
    凡是带疗伤修復作用的,此刻都被他推动到极致。
    修真和武学本是不同层次的存在,但吴风已顾不了那么多。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遭遇天劫。
    因此毫无准备。
    雷劫持续破坏著他全身细胞与组织。
    第二道天雷紧接而来。
    “轰!”
    “轰!”
    第三道!
    “轰!轰!轰!……”
    接连九道天雷劈落,把吴风彻底轰懵了。
    不只吴风发懵。
    寇仲和徐子陵也看呆了。
    眼前所见是他们平生从未见过、甚至想都没想过的景象。
    就连说书人的故事里也没听过这样的情节。
    此时寇仲与徐子陵只看见一块冒著青烟的黑炭。
    等了片刻。
    吴风还是一动不动。
    空气里甚至飘来烤焦的气味。
    寇仲试探著开口:“这……是没命了吧?”
    徐子陵也不太確定:“应该没救了,活人哪会是这个样子。”
    “呼……这祸害总算完了。”
    “二当家!——”
    一声悲哭在旁边响起。
    是瓦岗寨的军师沈落雁。
    吴风刚才追著寇仲、徐子陵离开时,沈落雁就一直悄悄跟著。
    她怕二当家出什么意外。
    也因吴风自信那两人逃不掉,走得並不急,才让沈落雁跟得上。
    跃马桥这边九雷连落的奇观,长安城许多人都看见了。
    不少百姓嚇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口中念念有词。
    有的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有的求三清道祖护佑。
    总之念啥的都有。
    桥边不少人拖家带口朝著跃马桥方向不停地跪拜叩首。
    嘴里念叨著含糊不清的话。
    那些心里有鬼的,更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土里去。
    有人低声哀求:“老天爷,我以后再也不敢打嫂子的主意了,真的不敢了!”
    就怕老天稍不高兴,一道雷直接落到自己头上。
    徐丰年被这接连九声惊雷震醒。
    他跃上屋顶,朝跃马桥那头望去。
    这位北梁王世子一向轻佻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旁边几位梧桐苑的大丫鬟脸色也一样沉重。
    个个神情紧绷。
    “少爷,这是……?”
    “像是突破时的雷劫,可我想不通,怎么会如此惊人?究竟是谁竟能引来这般阵势?!”
    马夫老黄闭目感应许久,却始终察觉不到新突破之人的气息,不由得深深嘆息。
    他重新眯起双眼,恢復往常那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这时候的跃马桥四周。
    密密麻麻站满了各大门阀派来的人马。
    刚才那九道雷击,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天罚降世。
    每一幕都亲身经歷。
    独孤策已经嚇得浑身发颤。
    嘴唇直抖,牙齿止不住地打战。
    他这辈子做过的亏心事不少。
    雷声炸响时,还以为是衝著自己来的。
    差点钻到马肚子下边去。
    到现在还没完全回神。
    鰲拜脸色也有些发白。
    表面看来比独孤策镇定些,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杀的人也不少。
    当时也以为雷霆是来收自己的。
    心里慌得不行。
    但好歹顶著第一勇士的名號,再慌也没露在脸上。
    只是两条腿隱隱发僵。
    李建成比独孤策好些,但也有限。
    就连见惯风浪的宇文化及,身为宇文阀阀主,这辈子也算历经奇事。
    今日这场面却仍让他大为震撼,握韁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罗网的**们全都屏住呼吸,紧紧靠拢在一起,明显看得出他们的紧张。
    其他诸多势力,如阴葵派、慈航静斋等,也都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至於他们带来的手下,有些表现更加狼狈。
    有的和寻常百姓一样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嘴里念叨著糊涂话。
    有的直接嚇晕过去。
    还有人朝著落雷的方向不停磕头。
    这辈子都没这么虔诚过。
    没多久便有消息传开。
    刚才那番动静,是瓦岗寨二当家引出来的。
    那位二当家摸了邪帝舍利之后,竟被天雷追著劈?
    这说法一传开,跃马桥附近顿时炸开了锅。
    先前跪地的人骂骂咧咧爬起来。
    有的满脸通红,羞愤难当。
    被嚇到**的不止独孤策一个。
    所以独孤策並不孤单。
    只是他马腹下那一滩污跡格外显眼。
    明显是上火留下的痕跡。
    “瓦岗寨二当家不是李密吗?”
    “这李密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才被雷劈成这样?”
    “谁知道呢,肯定是表面装仁义,背地里坏事做尽,连老天都看不过去,直接九雷轰顶收了他。”
    “不对,瓦岗寨二当家早不是李密了。翟让死后,李密就当了大当家,二当家好像叫吴风。”
    “我也听说过,確实是这样。”
    “那就是这个吴风丧尽天良,老天爷一道雷不够解气,连劈九道才罢休。”
    “劈得好!连天都容不下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得,刚才这群人有多恐惧,现在就有多愤慨。
    连李密也跟著挨了不少骂。
    綰綰得知这事,笑得停不下来。
    要知道,刚才她也嚇得直哆嗦。
    “死得好,嘻嘻嘻……连老天爷都忍不了了,这祸害总算完了。”
    祝玉妍却皱了皱眉:“綰綰,你笑什么呢?什么祸害?”
    “师父你不知道,这被雷劈死的人,简直是天底下头號的祸害。我跟你说啊……”
    听说吴风死了,李阀的李建成一下子挺直了腰板,拍著手乐开了花:
    “看吧,这祸害果真遭了天谴!当初將他赶出李阀真是对了。”
    “这傢伙做过的坏事,老天都看不下去!”
    另一头,宇文化及却托著腮沉思。桌上正放著关於吴风的密报,他越看越担心——这个吴风不仅总能卷进事端,还是个修行的人。要知道修道之人和我们习武的大有不同,而且宇文化及一直认为,恶人常常躲得过灾祸,这个吴风哪儿会那么轻易就没了。
    独孤阀也有人咧嘴怒喝:“连天都治他,活该遭雷劈!”
    “可惜没能亲手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还是天收了他!”
    吴风一死,他留下的那批金银財宝,还装在车上未曾运走,顿时变得格外惹眼。
    其实即使吴风活著,想把这堆如山財宝带到瓦岗也是难事一桩,更何况其他几家早已准备好来这一出。这下他们的目標立马从吴风转向了这些横在地上的亮澄澄的金银。
    阳光往上一洒,金属刺得眼酸,也点燃了人们心里的贪念。
    不止一人觉得吴风太可笑,何必这样显眼惹祸?宝库没守住,自己也搭了进去,还把宝物搬到外面给人行个方便——“爽气”得不得了。
    “——动手啊!”
    人群里一声大喊炸开,所有人似惊醒过来,直衝瓦岗寨而去。
    瓦岗的沈落雁心中作痛,却也只得命人放下宝物速退。几个捨不得的財迷当场就被砍得粉碎。寇仲趁机也跟著挤上前去,不再遮他的魔刀,红著眼往人群冲;
    徐子陵隱隱不安,但因周围自家兄弟倒了一片,也只能提著剑在后守护,眼睛却四处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隨后,宇文阀、李阀、独孤阀等大大小小的人群都扑进那片金银海中,彼此撕扯叫骂,刀光剑影混著咆哮和惨呼,遍地是明晃晃的財宝与人性的疯狂。
    所谓军纪、家族、兄弟,此时都被黄白之光吞噬,撒进土里的珠子、金銖,让谁都能为之下死手。碰到一件下辈子就能过好日子了,梦想片刻化作了血腥的爭夺。
    管他是不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兄弟。
    哪怕是亲叔叔或亲侄子。
    都比不上已经攥在手里的金银实在。
    不过几个喘气的工夫。
    跃马桥就成了一架疯狂绞肉的机器。
    再多人、再不怕死地往里冲,不一会儿都会变成血肉碎块。
    或许有人平时胆小如鼠,这时候却都成了最不要命的猛將。
    宇文化及看得连连皱眉头。
    但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对策。
    乱的不只是宇文阀一家。
    他手一挥,亲卫队也加入战局,开始有组织地爭抢起来。
    毕竟是贴身亲卫,比起普通士兵,纪律还是强得多。
    独孤策见状,对身旁的鰲拜说:“鰲大人,这次靠你了,抢到的財物分你三成。”
    鰲拜冷冷一哼:“我要七成。”
    独孤策眼睛一瞪:“鰲大人,別太过分!”
    迎著鰲拜不屑的眼神,独孤策觉得呼吸都重了,咬咬牙说:“一人一半,行不行?”
    鰲拜压根不再看他,朝身后队伍大喊:“预备——放!”
    “呼!呼!呼!”
    “啊!啊!”
    ……
    “他们有火器队!”
    “先干掉火器队!”
    李建成倒也不是完全的废物,手下亲卫还算清醒,虽然眼红財宝,却还留著几分理智。
    见到火器像割麦子一样扫倒一片片的人,李建成立刻盯上了独孤策的人马。
    鰲拜的火器队分五排轮流发射。
    第一排打完,第二排蹲下接著放;
    等第五排放完,第一排又装填好了。
    火力虽猛,但也拉足了仇恨。
    不仅李建成瞄上了他们,连宇文化及也看不下去了——刚才被轰倒的也有他的人。
    他从亲卫手里夺过一把大剑,飞身就朝鰲拜扑去。
    “来得好!”
    鰲拜大笑,挥动兵器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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