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坐標47°9′s 126°43′w。
    这里原本是地球上距离陆地最远的地方,被称为“尼莫点”,是孤独与死寂的代名词。
    但此刻,这里的孤独已经被一种足以撕裂人类理智的狂乱所取代。
    海平面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脓包,疯狂地向上隆起。数万亿吨黑色的海水被排开,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古老到令时间都感到畏惧的城市,带著一身的淤泥与黏液,轰然破水而出。
    拉莱耶(rlyeh)。
    这座沉睡了亿万年的噩梦之都,终於向世人展露了它狰狞的真容。
    它的建筑风格根本不属於地球,甚至不属於这个三维宇宙。巨大的石柱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角度扭曲向上,明明是凹进去的墙面,盯著看久了却仿佛凸了出来;明明是笔直的台阶,走上去却是在向下延伸。
    这种“非欧几何”的视觉衝击,通过全球卫星的直播镜头,瞬间传遍了世界。
    “啊——!!!”
    世界各地的疯人院瞬间爆满。无数艺术家在画纸上疯狂涂抹著绿色的线条,无数建筑师看著屏幕呕吐不止。
    全人类的san值(理智值),在这一刻就像是断崖式下跌的股票,直奔归零而去。
    唯独江海市。
    在这座被深蓝集团大本营笼罩的城市上空,一层淡淡的、金红色的光幕正悄然张开。
    那並不是什么高科技护盾,那是苏清歌紧急启动的“美食结界”。
    这层结界由之前江离烹飪过的各种神级料理(如剁椒鱼头、黑山羊丸子)残留的香气规则凝聚而成。
    当拉莱耶的精神污染袭来时,江海市的市民们並没有感到恐惧,反而……
    “吸溜……这味儿……怎么感觉有点像烤魷鱼?”
    “不对,是海鲜大咖的味道!”
    “好饿啊……我想吃铁板烧……”
    原本应该降临的疯狂,被这股霸道的食慾硬生生地给带跑偏了。
    ……
    “轰隆隆——”
    就在全球陷入恐慌之际,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了厚重的积雨云,如同一颗逆行的太阳,悬停在了拉莱耶那座最高的黑色尖塔之上。
    【深蓝號·混沌旗舰】归来。
    船头的格赫罗斯大眼珠子此时正闪烁著兴奋的红光,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座充满了腐败气息的城市。
    “乖乖……这场面,比在电影院看特效片震撼多了。”
    江离站在甲板边缘,手里还提著一袋刚从月球带回来的【月光炭】(月兽骨头做的)。他並没有被拉莱耶的诡异几何学影响,因为在他的眼里(厨神滤镜全开),这座城市早就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那些扭曲的石柱?那是天然的晾晒架。
    那些充满黏液的广场?那是上好的醃製池。
    那些在城市缝隙里蠕动的不可名状生物?那都是等待下锅的小菜。
    “克总!起床了!”
    江离拿起扩音器(由声波跳跳糖增幅),对著下方那扇足以塞进一座喜马拉雅山的巨大石门喊道。
    “太阳晒屁股了!该吃早饭了!”
    “轰——!!!”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呼唤,那扇石门发出了一声震碎灵魂的巨响,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绿色的浓雾喷涌而出。
    紧接著,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身影,从黑暗中迈步而出。
    它太大了,深蓝號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只萤火虫。
    它的头部像是一只肿胀的章鱼,无数条粗大的触鬚在下巴处如同蛇群般蠕动;它的身体像是一座覆盖著鳞片的胶质山峰,背以此生著一对残破却宏大的蝙蝠状翅膀。
    【克苏鲁】(cthulhu)。
    旧日支配者中的顶流,拉莱耶之主,沉睡的梦境之神。
    它睁开了那双昏黄的、充满了亿万年沧桑与恶意的眼睛,看向了空中的那艘小船。
    “凡人……”
    並没有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响的意念波。
    “是你……那个厨子……”
    克苏鲁认出了江离。毕竟,这世上敢切它触手尖烤著吃、还餵给它吃的人,也就这一个。
    “你回来了……”
    “带著……新的味道……”
    它那无数条触鬚开始疯狂抽动,显然是闻到了深蓝號上散发出的各种宇宙珍饈的香气(尤其是那锅时空佛跳墙的余味)。
    “饿……”
    “我饿了……”
    “给我……主菜……”
    这就对了!
    江离嘴角上扬。跟这种级別的古神打交道,讲道理是没用的,讲感情更是扯淡。
    唯有“吃”,是全宇宙通用的语言。
    “没问题!克总!”
    江离把手里的红莲斩骨刀往肩上一扛,大声回应。
    “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给您办接风宴的!”
    “为了配得上您的身份,我决定做一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旧日至尊铁板烧】!”
    “不过嘛……”
    江离话锋一转,目光大胆地在克苏鲁那庞大的身躯上扫视。
    “你也知道,一般的食材根本入不了您的法眼。”
    “我想来想去,这地球上最顶级的食材……好像只有您自己啊?”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稍微『赞助』一下?”
    全场(包括正在看直播的全人类和船上的员工)都窒息了。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跟老虎借皮?跟龙王借肉?
    这是在找死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克苏鲁並没有发怒。
    它那昏黄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对於旧日支配者来说,肉体不过是一副皮囊,是可以隨意重组和再生的物质。如果牺牲一点肉体,能换来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美味……
    这笔买卖,好像不亏?
    “可……”
    一个沉闷的音节传来。
    紧接著,克苏鲁缓缓抬起了一根最粗壮的、位於正中央的主触鬚。那触鬚足有百米粗,长达千米,上面布满了神秘的符文和吸盘。
    “做……好……吃……点……”
    “得嘞!”
    江离大喜过望。
    “您就瞧好吧!”
    “全体都有!一级战斗准备……不对,是一级烹飪准备!”
    江离开始摇人。
    “加塔诺托亚!出来见你爹!”
    “把你那个『火山石板』给我架好了!”
    “弗塔古亚!点火!要那种能瞬间封住水分的超高温蓝火!”
    “伊格!带著你的蛇子蛇孙,给我当配菜员!把那根触鬚上的粘液给我刮乾净!”
    ……
    隨著江离的一声令下,一场足以载入宇宙史册的烹飪行动开始了。
    首先出场的,是克苏鲁的长子——加塔诺托亚。
    这位火山之神此刻极其尷尬。它本来是想躲在深蓝號底舱装死的,结果被江离直接踢了出来。
    面对自己那伟大的父亲,它只能硬著头皮变大身躯,化作一座巨大的海上火山岛,乖乖地趴在克苏鲁面前,充当起了一个……巨型烤盘。
    “滋滋——”
    弗塔古亚(火焰之王)也很配合,直接钻进加塔诺托亚的肚子里,將那块火山岩背甲烧得通红。
    “刷油!”
    几十个古革巨人提著油桶,將【撒托古亚神油】均匀地涂抹在“烤盘”上。
    “切肉!”
    江离手持【红莲斩骨刀】,飞到了克苏鲁伸过来的那根触鬚旁。
    “克总,忍著点啊,有点疼,但很快就好!”
    “红莲斩骨·神之刺身!”
    刀光一闪。
    那根巨大的触鬚被整齐切下。切口处並没有喷出鲜血,而是被红莲煞气瞬间封印。
    克苏鲁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如果它有眉毛的话),显然这点伤对它来说就像拔了一根头髮。
    “轰隆——”
    巨大的触鬚落在加塔诺托亚背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开始烹飪!”
    江离双手戴著【万能物质重组手套】,右手变成了一把几十米宽的大铲子,左手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铁刷子。
    “先煎!”
    “滋啦——!!!”
    当神之触鬚接触到滚烫的神油石板时,爆发出的声音简直像是飞弹发射。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半个拉莱耶。
    “撒炭灰!”
    江离拿出一袋【月光炭】磨成的粉末,均匀地撒在触鬚表面。
    这种来自月球的特殊炭灰,不仅能带来迷人的烟燻味,还能中和掉旧日支配者肉体中那股过於浓烈的、会让凡人发疯的“神性腥味”。
    “上色!”
    一桶桶【星之彩粉末】(从天外陨石提炼)被撒了上去。
    原本墨绿色的触鬚,瞬间变得五彩斑斕,流光溢彩,看起来不再像是恐怖的怪物肢体,而像是一条梦幻般的彩虹糖。
    “最后!注入灵魂!”
    江离掏出了那是袋【声波跳跳糖】。
    “这可是犹格·索托斯都说好的调料!”
    “给我铺满!”
    ……
    十分钟后。
    这根长达千米的触鬚,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表皮金黄酥脆,上面覆盖著一层七彩的糖霜和黑色的炭灰,散发出的香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食物味道,而是一种……“规则”的味道。
    那是征服、是满足、是进化的味道。
    “出锅!【旧日七彩烟燻跳跳触手烧】!”
    江离大喊一声。
    “加塔诺托亚!给你爹上菜!”
    身为儿子的加塔诺托亚,只能含泪忍受著背上的高温和屈辱,缓缓浮起,將背上的美食送到了克苏鲁的嘴边。
    克苏鲁看著这根经过精心烹飪的、属於自己的肢体。
    那诱人的色泽,那霸道的香气,让它沉睡了亿万年的胃袋疯狂抽搐。
    它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啊呜——”
    一口咬下。
    “咔嚓——”
    酥脆!
    那是月光炭灰和神油炸出来的脆皮。
    紧接著是“滋滋滋”的爆裂声。
    那是声波跳跳糖在它嘴里演奏的交响乐。
    最后,是触鬚內部那原本属於它自己的、却经过高温激发的浓郁胶质和神力,在口腔中化开。
    “唔!!!”
    克苏鲁那巨大的黄色眼珠猛地瞪圆了。
    它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这么好吃!
    “好……吃……”
    “这味道……比梦境……还要美妙……”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背后那对残破的翅膀竟然兴奋地扑扇了两下,掀起了万丈狂澜。
    “再……来……一……根……”
    克苏鲁毫不犹豫地伸出了第二根触鬚。
    “还有……这根……也……烤了……”
    ……
    此时此刻。
    通过卫星直播看到这一幕的全球人类,三观彻底崩塌了,然后重组了。
    原本因为拉莱耶升起而產生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屏幕前,无数人正在疯狂地咽口水。
    “这就是……毁灭世界的邪神?”
    “看著……好像真的很好吃啊?”
    “那个七彩的糖霜……看著就脆!”
    “妈妈!我想吃烤魷鱼!要特大號的!”
    一种名为“食慾”的伟力,竟然硬生生地压倒了“不可名状的恐惧”。
    江离不仅征服了克苏鲁的胃,还顺手拯救了全人类的san值。
    ……
    就在克苏鲁吃得正欢,甚至打算把自己的翅膀也拆下来烤了尝尝鲜的时候。
    “嗡——”
    深蓝號的甲板上,那块一直安安静静的【黄印之石】(哈斯塔送的)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黄色的投影出现在江离面前。
    是哈斯塔。
    他此时似乎正在某个遥远的星系排练新剧,背景是一片燃烧的星云。
    “厨师,打扰一下你的烹飪。”
    哈斯塔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我那愚蠢的兄弟(克苏鲁)醒了?”
    “醒了,正吃著呢。”江离指了指下面那个正在狂炫自己的大章鱼。
    “那就好。”
    哈斯塔鬆了口气,然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听著,有个大麻烦正在靠近地球。”
    “比克苏鲁还要大的麻烦。”
    “谁?”
    “【格赫罗斯】(ghroth)。”
    “审判之星?”江离一愣,指了指自己船头,“我不就有个它的分身(车灯)吗?”
    “不,是本体。”
    哈斯塔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颗像生锈眼球一样的行星,正朝著太阳系飞来。”
    “它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了。”
    “它的歌声会唤醒所有沉睡的旧日支配者……包括那些不该醒来的。”
    “而且……它好像看上了你的船头灯,觉得那是它失散多年的『儿子』。”
    “它想……来认亲。”
    江离看著船头那个还在播放《恭喜发財》、闪烁著红光的格赫罗斯大眼珠子。
    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颗隱约可见的、正在迅速变大的红色星辰。
    “认亲?”
    江离把手里的铲子一扔。
    “一颗行星要来认亲?”
    “这要是让它撞上来,地球不就没了?”
    “不行!绝对不行!”
    江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是行星,那体积肯定很大。”
    “既然是生锈的铁球,那肯定富含矿物质。”
    “既然它会唱歌……”
    “那它就是一颗——【会唱歌的超大號费列罗巧克力球】!”
    “克总!別吃了!”
    江离对著下面的克苏鲁大喊。
    “来活了!”
    “有个大傢伙要来砸你的场子!”
    “帮我把它拦下来!”
    “事成之后,我请你吃——【星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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