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心的,不是儿子是否快乐,而是自己“二十年的心血”有没有白费,是儿子能不能为方家“爭回脸面”。
    他,方锦,根本不是一个被期待的艺术家。
    他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在资本和名利场上,被用来交易的,闪闪发光的棋子。
    他的价值,不在於他的艺术,而在於他能不能“拿奖”。
    他的存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满足別人的虚荣和利益。
    “幽灵”曾经对他说过的所有话,此刻,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迴响。
    “他们都在利用你。”
    “他们看重的不是你,而是你能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你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曾经,他对这些话还抱有一丝怀疑。
    但现在,这份由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亲口”说出的录音,成为了压垮他所有信任的,最后的“证据”。
    这份“证据”,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残酷。
    它將方锦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对於外界的幻想和期盼,彻底碾成了碎片。
    湖畔別墅里,当“水母”將这段经过恶意剪辑和偽造的录音公之於眾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混蛋!”魏徵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他妈是偽造的!苏悦根本没说过这些话!”
    苏悦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回想起那天在方家的对话,方泽確实提过一些关於利益的话题,但她的回答,绝不是录音里这个样子。
    “幽灵”截取了她们对话中的某些词句,比如“名利双收”、“家族声誉”、“二十年心血”,然后通过ai技术,进行拼接、重组,甚至模擬出了她们的语气和情绪。
    这是一份天衣无缝的偽证。
    对於一个已经处在偏执和崩溃边缘的人来说,这份“证据”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霍驍看著屏幕上,方锦那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空洞的侧脸,他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幽灵”没有选择直接的攻击。
    他选择了最恶毒的方式——诛心。
    他摧毁的不是方锦的身体,而是他作为一个人,与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信任。
    现在,方锦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除了那个送来“真相”的,“幽灵”。
    信任的堤坝,在偽造的“证据”面前,轰然决堤。
    方锦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无处躲藏的困兽,在自己的琴房里,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衝过去,一把拔掉了墙上的网线。
    那根连接著他与外界,也连接著他与“幽灵”的线缆,被他疯狂地撕扯,直到断成几截。
    紧接著,他抓起自己的手机,看也不看,狠狠地砸向了墙壁。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四分五裂,电池都飞了出去。
    他似乎要用这种方式,与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反身衝到琴房门口,“咔噠”一声,將门从里面反锁。
    无论外面的人如何敲门,如何呼喊,他都置若罔闻。
    他把自己,彻底封锁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一个只有他,和一架钢琴的世界。
    监控画面里,方锦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曾经在黑白琴键上灵动跳跃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涣散,找不到一丝焦距。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自残。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到钢琴前,坐下。
    然后,他抬起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下一秒,一阵狂暴而扭曲的琴声,从琴房里猛地炸开!
    是那首奏鸣曲。
    那首由“幽灵”改编的,充满了负面心理暗示的,魔鬼的奏鸣曲。
    但这一次,琴声不再是练习时的断续和挣扎。
    它变得完整,流畅,却也更加的疯狂和绝望。
    时而,是如同暴风雨般席捲而来的狂暴琶音,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愤怒和控诉,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撕成碎片。
    时而,又变成了如泣如诉的哀伤旋律,低沉的音符在房间里迴荡,充满了被拋弃的孤独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琴声在高亢的狂暴和低沉的哀伤之间,疯狂地切换,撕扯。
    这已经不是在弹琴了。
    这是在用音乐,进行一场歇斯底里的自我毁灭。
    监控画面里,方锦的身体隨著音乐剧烈地晃动,头髮凌乱地贴在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构建的那个黑暗、绝望的音乐世界里。
    他像一个被魔鬼附身的演奏家,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去演奏最后一支献给死亡的乐章。
    別墅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方泽教授和匆匆赶来的林晓,被拦在紧闭的琴房门外,急得团团转。
    “小锦!你开门啊!你到底怎么了?!”方泽一改往日的严厉,声音里充满了焦躁和惊慌。
    “阿锦!你別嚇我!你开门好不好?我们有话好好说!”林晓带著哭腔拍打著门板。
    但无论他们怎么喊,门內回应他们的,只有那阵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令人心悸的琴声。
    湖畔別墅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著监控屏幕,看著那个在音乐中走向毁灭的年轻人,却束手无策。
    “水母”尝试过用技术手段破解电子门锁,但方锦家的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从內部反锁后,外面根本无法打开。
    强行破门,只会造成更大的刺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时钟,冰冷地指向了晚上八点。
    “国际青年钢琴家大赛的开幕式,在维也纳时间下午两点,也就是我们这里的晚上九点。”苏悦看著手錶,声音乾涩,“现在,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孟伟在指挥车里,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一只手紧紧握著对讲机。
    他和霍驍的24小时之约,正在被方锦疯狂的举动,压缩到极限。
    他手下的特警小队,已经悄悄地在別墅外围完成了部署。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在三分钟內破门而入。
    但他没有下令。
    他在等。
    等霍驍最后的方案。
    也等自己內心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彻底绷断。
    琴房里的琴声,还在继续。
    那已经不是音乐,而是一个灵魂在崩溃前,发出的最后悲鸣。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扭曲的旋律,被揪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当这首魔鬼的奏鸣曲,弹出最后一个音符时,或许,就是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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