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验证霍驍的猜测,就必须深入方锦的生活,去触碰那道可能存在的,家庭的伤痕。
    苏悦再次以“赞助人”的身份,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她没有约在任何公共场合,而是提出,希望能够登门拜访,瞻仰一下这位天才钢琴家成长的环境,顺便拜会一下同样是音乐界前辈的方锦之父——方泽教授。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且充满了尊重。
    方锦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很久,久到苏悦以为他要拒绝了。
    “……好。”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他渴望得到认可,也隱秘地渴望著,能让自己的父亲,看到自己如今是多么的“受人赏识”。或许,这一次,父亲会对他另眼相看?
    第二天下午,苏悦提著一篮名贵的水果和一瓶顶级的年份威士忌,按响了方家別墅的门铃。
    开门的是方锦。
    他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便服,但神情比在咖啡馆时还要紧张,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小姐,快请进。我父亲……他在书房。”
    苏悦走进客厅,一股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整个房子的装修,考究而昂贵,但色调是沉闷的深棕色。墙上掛著许多音乐家的黑白照片,巴赫、贝多芬、萧邦……他们的表情都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空气中,没有一丝生活的烟火气,只有一种近乎於博物馆的冰冷和肃穆。
    一个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从二楼的书房走了下来。
    他就是方锦的父亲,方泽。
    “方教授,您好,冒昧来访,还请见谅。”苏悦微笑著,主动伸出手。
    方泽只是轻轻地和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便立刻收了回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热情,只有一种审视和挑剔。
    “苏小姐,请坐。”他的声音,平板而没有温度。
    苏悦能感觉到,身边的方锦,身体在不自觉地绷紧。
    “爸,这位是晨星艺术基金会的苏小姐,她……她对我的音乐,非常欣赏。”方锦试图在父亲面前,为自己,也为苏悦,爭取一些“地位”。
    然而,方泽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是吗?”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向苏悦,“苏小姐,是欣赏他上个月,在台上,像个小丑一样,演砸了的那场音乐会吗?”
    这句话,尖酸,刻薄,不留一丝情面。
    方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被当眾揭开伤疤的孩子。
    苏悦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终於明白,方锦那深入骨髓的焦虑和不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方教授,您说笑了。”苏悦的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但她的话语却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闻的锋芒,“在我看来,那场演出,非但不是失败,反而,恰恰证明了方锦,是一位对自己,对艺术,有著极致要求的,真正的艺术家。”
    “哦?”方泽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
    “平庸的演奏者,只会把音乐当成一份工作。弹错了,就敷衍过去。但方锦不是。”苏悦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无法容忍自己给观眾带来哪怕一个不完美的音符。所以他选择停下。这种追求完美的『艺术洁癖』,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恰恰是,最宝贵的天赋。”
    苏悦的这番话,偷换了一个概念。
    她將方锦的“舞台焦虑”,美化成了“艺术洁癖”。
    这让一旁几乎要窒息的方锦,猛地抬起了头。他看著苏悦,眼中充满了感激和震惊。
    方泽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竟然有如此的口才。
    “苏小姐,真会说话。”他冷笑一声,“不过,天赋,如果不能兑现,那就是一文不值的废品。”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那眼神没有半分的温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
    “我让他练了二十年的琴,给了他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结果呢?他连一场最基本的音乐会,都弹不下来!现在,还要靠什么狗屁不通的网络『前辈』,送的鬼画符一样的谱子,来当救命稻草!”
    “简直是我们方家的,奇耻大辱!”
    方泽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方锦的头越埋越低,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苏悦的心也越来越冷。
    她终於明白了“幽灵”的全部计划。
    “幽灵”根本不是在治疗方锦的焦虑,他是在利用这份焦虑。
    方泽的严苛和暴政,是方锦痛苦的根源。他越是打压,方锦就越是渴望一个能理解他、肯定他的“理想父亲”。
    而“幽灵”,就完美地扮演了这个角色。
    他用最动听的语言,去肯定方锦的天赋。
    他用最恶毒的揣测,去攻击方锦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他的父亲、他的老师,將他们都塑造成“敌人”。
    他用那份“魔鬼的乐谱”,不断加深方锦的生理性焦虑,让他更加依赖自己这个“唯一的救世主”。
    肯定,孤立,加深痛苦,然后,提供唯一的“解药”。
    这是一个完美的精神闭环。
    方泽的“暴政”,是这个闭环的地基。
    “幽灵”的“知音”身份,是这个闭环的墙壁。
    那份次声波乐谱,是这个闭环的屋顶。
    三者合一,共同为方锦打造了一座他自己心甘情愿走进去的、华丽的监狱。
    苏悦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对畸形的父子。
    她第一次对“幽灵”,產生了一种超越了愤怒的、深深的寒意。
    这个人,他对人性的洞察,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用目標內心最深的渴望,去引导他们,完成一场盛大的、自我毁灭的行为艺术。
    要救方锦,必须砸破这座监狱。
    而第一锤,就要砸在这座监狱的地基上。
    苏悦的介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幽灵”精心布置的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很快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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