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东门。
    天还未大亮,晨雾混著寒气,笼罩著送行的人群。
    纪云瀚一身劲装,眉宇间的閒散之气被一种锐利所取代。
    太妃站在一旁,眼圈泛红,强忍著泪水,不住地叮嘱著。
    “到了北境,万事小心。”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静宜。”
    柳静宜谢过太妃,这才转身走向姜冰凝。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却带著一丝坚毅。
    她拉起姜冰凝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凝儿。”
    柳静宜从怀中取出一个绣著祥云纹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塞进姜冰凝的手心。
    那符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这个,你贴身藏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姜冰凝一怔,捏著那小小的布包。
    “母亲,这是……”
    “別问。”柳静宜打断了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听话,收好,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
    姜冰凝看著她眼中的坚持,心中疑惑更甚。
    一个平安符,为何要如此郑重其事?
    但她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將那温热的平安符收入怀中,贴著心口的位置。
    “吉时已到。”
    隨行的官员高声催促。
    纪云瀚走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妃,又看了一眼姜冰凝。
    他对姜冰凝微微頷首,示意她跟上几步,走到马车的一侧。
    “冰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从今日起,王府的暗卫,皆听你调遣。”
    姜冰凝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看他。
    “王爷,您……”
    她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信王府的暗卫,这可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即便是纪乘云,身为世子,都只有小范围调动的权利。
    纪云瀚的眼神平静无波。
    “你不必惊讶。”
    “你在查什么,想做什么,我大致都清楚。”
    “我不在京中,母妃身边需要有人护著。而你,也需要人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目光深邃,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
    “乘云那边,你尽可以去找他。他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至於这些暗卫,”纪云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至少能保证你,不会死在林家的暗算之下。”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姜冰凝心中炸响。
    他知道自己在暗中调查林家,知道自己身处险境。
    姜冰凝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极力保持著镇定。
    她对著纪云瀚,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
    “一家人,不必言谢。”
    纪云瀚说完,便转身扶著柳静宜登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发出沉重的声响。
    车队渐行渐远,很快便匯入了官道,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姜冰凝站在原地,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在晨雾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没有跟著太妃回王府,而是径直走向了城楼。
    城楼之上,视野开阔,能望见那条通往北境的漫长官道。
    她和纪凌约好了在此处相见。
    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担心?”
    纪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姜冰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著远方。
    “嗯。”
    “北境是林家的地盘。”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上次在北境,我们两人尚且险些丧命,更何况王爷和母亲此去,是直接闯进了龙潭虎穴。”
    那段被追杀的记忆,依旧清晰如昨。
    林家的手,在北境能遮天。
    纪凌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同样望向远方。
    “我这位皇叔,虽说閒散了十几年,但他不是寻常人。”
    “你以为父皇为何会选他?因为除了他,纪家再无人能担此任。”
    “他既然敢去,就必然有所准备。”
    纪凌的语气很平静,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姜冰凝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动了一些。
    是啊,纪云瀚不是鲁莽之人。
    他隱忍多年,一朝出手,必然是算无遗策。
    纪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况且,我已传令北境的狼卫。”
    “他们会暗中看护。”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你母亲和我皇叔在一起,他一定会照看好你母亲的。”
    听到纪凌已经安排了狼卫,姜冰凝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总能在最细微处,察觉到她最深的担忧。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色散去不少,却依旧残留著一丝离別的不舍。
    纪凌静静地看著她。
    片刻后,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物什。
    那是一支簪子。
    通体由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在簪尾处,雕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玉质温润,在清晨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纪凌將白玉簪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姜冰凝怔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纪凌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她对视,语气却带著一贯的霸道。
    “之前,我弄丟了你一支金簪。”
    “这个,就当是我赔你的。”
    他又补了一句。
    “这个配你。”
    金簪?
    姜冰凝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很久以前。
    她想起来了。
    这一世,她与他第一次相见时,为了自保,她曾拔下头上唯一的金簪,狠狠刺破了他的脸。
    后来被他抓住,那支金簪也早已不知所踪。
    那不是他弄丟的,是她自己用来当武器,然后遗失的。
    原来他还记得。
    她看著眼前的白玉簪,又看看纪凌那张俊美却带著一丝不自然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那支金簪,代表著他们之间充满血腥与试探的开端。
    而这支白玉簪……
    她刚想开口说“不用了”。
    纪凌却直接將簪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玉簪入手,一片冰凉。
    “拿著。”
    他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玄色的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片刻便消失在了城楼之下。
    只留下姜冰凝一个人,站在呼啸的寒风中。
    她低头,摊开手掌。
    那支温润的白玉簪,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兰心蕙质,君子如玉。
    她握紧了簪子。
    许久,才轻嘆一声,將簪子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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