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乘云的心莫名一慌。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扶著苏婉清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姜冰凝的目光从浑身湿透的苏婉清身上扫过,又落回到纪乘云有些狼狈的脸上。
    她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开口。
    “世子若是身上也湿了,还是儘早回去换身乾净的衣裳。”
    “免得著凉。”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乘云僵在原地,望著姜冰凝远去的背影,面上满是失措和急躁。
    她那不咸不淡的態度,比任何质问都让他难受。
    他看了一眼还在嚶嚶哭泣的苏婉清,心中一阵烦乱。
    原本下意识想亲自送她回院子,可一想到姜冰凝那双清冷的眼睛,脚步就怎么也迈不出去。
    最终,他扭头对跟过来的常福吩咐道。
    “你,去请个大夫,再送表小姐回房,好生照看。”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苏婉清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纪乘云派了个下人来应付自己,看著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容,转为一片阴沉的愤怒。
    手中的帕子,被她生生绞烂。
    姜冰凝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她走得这般急切,並非全然为了避开那池边的尷尬。
    方才在院门口,张嬤嬤就急匆匆地寻了过来。
    “姑娘,快些!老太妃传您过去呢,传得急!”
    张嬤嬤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老婆子悄悄问了,好像是宫里来了什么东西,指名道姓与姑娘您有关!”
    姜冰凝心中一凛。
    宫里?与她有关?
    她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老太妃的院子赶,这才在半道上撞见了纪乘云和苏婉清那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对於苏婉清,姜冰凝的印象可太深了。
    或者说,是上一世的姜冰凝,对这位表小姐的印象,可是不少。
    那时候,姜悦蓉在信王府里没少跟她念叨。
    “姐姐,你可得离那个苏婉清远点!那就是个不要脸的妖精!”
    “一来就病,一来就哭,整天拿那双狐媚子眼瞅著世子!”
    “不要脸!真不要脸!”
    上一世的苏婉清,確实把信王府搅了个天翻地覆。
    她仗著太妃的怜惜,明里暗里地给纪乘云送汤送水,嘘寒问暖,手段用尽。
    姜悦蓉把她视作头號情敌,两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闹出了无数笑话。
    最后,还是老太妃看不下去,將苏婉清嫁了出去,这才算了结。
    姜冰凝记得清楚,上一世的纪乘云,似乎从未对苏婉清动过心。
    可这一世……
    林侧妃这个最大的变数已经不在了,姜悦蓉也不在,谁又能说得准呢?
    姜冰凝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纪乘云和谁在一起,又与她何干?
    想这些做什么?
    眼下,太妃那里的麻烦,才是她该操心的正事。
    她敛起所有纷乱的思绪,很快便到了老太妃的院外。
    还未进门,就感到一股压抑的怒气扑面而来。
    “冰凝来了?”
    老太妃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姜冰凝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屋里的气氛阴沉。
    老太妃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毕露。
    在她面前的矮几上,摊著一本明黄的奏摺。
    “过来,看看这个。”老太妃抬了抬下巴。
    姜冰凝走上前,目光落在奏摺上。
    为首的,是林蔚一党的几个言官。
    联名弹劾。
    弹劾信王府。
    奏摺的字眼极其恶毒,直指信王府“收留周国罪臣之女姜冰凝,包藏祸心,意图干涉我北荻內政!”
    更是將矛头对准了姜冰凝本人。
    “……以孝惑眾,沽名钓誉,实则借信王府之势,为其罪父翻案,其心可诛!”
    皇帝的硃批在末尾。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淡淡几个字。
    “转信王府,著自行陈辩。”
    这便是將皮球踢了回来。
    “欺人太甚!”
    老太妃终於没忍住,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腌臢小人!”
    “什么叫罪臣之女?你母亲早已与姜家和离!”
    “什么叫以孝惑眾?你的孝名,是满京城的百姓亲眼所见,亲口相传!他们当百姓都是瞎子聋子吗!”
    老太妃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这是衝著你来的,也是衝著我们信王府来的!”
    “林蔚!姜承轩!好一招里应外合!”
    相比於老太妃的雷霆之怒,姜冰凝却显得异常平静。
    “太妃息怒。”
    “他们想用舆论压死我,压垮王府,也得看我们接不接招。”
    “笔桿子我们也有。”
    老太妃一愣,看向她。
    只见姜冰凝从容地走到书案前,取过一张素白的宣纸铺开。
    “他们不是要我们自辩吗?”
    “那我们就好好跟他们辩一辩。”
    她没有丝毫犹豫,落笔如飞。
    “其一:先母柳氏,蒙皇恩准,早已与前周使臣姜承轩和离断亲,恢復自由之身。”
    “其二:『孝』之一字,发乎於心,见之於行。冰凝侍母不敢言孝,然京中百姓感念,赠此虚名。此乃民心所向,眾目共睹。”
    “其三:冰凝一介孤女,蒙王府庇佑,方得安身。平日大门不出,只求侍奉长辈,何来通天之能,去干涉朝堂国事?”
    三条辩疏,条条清晰,逻辑分明。
    她搁下笔,將墨跡吹乾。
    “太妃,您看如何?”
    老太妃看著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跡,眼中迸发出激赏的光芒。
    “好!”
    “就这么递上去!”
    “我倒要看看,皇帝看了这个,那帮言官还有什么脸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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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辩疏很快便由纪云瀚亲自递交到了御前。
    皇帝看了,也只是將那份辩疏留了下来。
    留中不发。
    这態度,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林蔚一党如同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信王府分毫,反而让皇帝对他们这种党同伐异的手段,生出了几分不喜。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信王府內,却是一片平静。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將不了了之时,另一股风暴毫无徵兆地在朝堂上掀起。
    这一次,发难的是另一批素来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
    而他们弹劾的对象,正是那日在酒肆辱骂姜冰凝的王琨之父——兵部侍郎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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