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晴立即从卖身契里抽出陈嬤嬤的卖身契。
    锦宝的卖身契她一上车就已经撕毁。
    “嬤嬤,小姐就拜託给你了,她没有入我们族谱,你带著她立即离开侯府,逃命去。”
    裴晚晴又匆忙收拾出一个包袱,塞进陈嬤嬤手中。
    包袱里有银票,首饰,足够陈嬤嬤带著锦宝一辈子衣食无忧。
    “不要,宝宝不要离开娘亲,宝宝保护娘亲。”
    锦宝抱著裴晚晴的腿不撒手,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陈嬤嬤也不走,直接跪下。
    “夫人,老奴自小在裴家长大,小姐出嫁,老奴一路从江南跟到京城,没有小姐,老奴哪里还有家?小姐不要赶老奴。”
    裴晚晴看著这一老一小,眼眶通红,如果有选择,她怎么会让她们离开自己。
    “夫人,老夫人清醒了,要见夫人。”
    老夫人身边的嬤嬤急匆匆走进来。
    裴晚晴大喜,婆母竟然在这个时候清醒。
    自从老夫人昏迷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时好时坏,认不得人,如今点名要见她,难道是迴光返照?
    或者是那些腌臢物挖出来后,老夫人就好了?
    老夫人以前身子骨就硬朗,肯定是受到那些东西的影响才会昏迷。
    裴晚晴压下心中的惊疑。
    眼见锦宝不走,陈嬤嬤更是不肯离开,罢了,一切都是命。
    “宝宝,娘亲带你去见祖母。”
    锦宝点点头,只要娘亲不赶走她,她都听娘亲的。
    裴晚晴刚出门,就听见前院的方向传来哭嚎声,打砸声,呵斥声,交织於耳。
    侯府已经彻底乱起来。
    一路上下人各自逃窜,地上散落不少东西。
    裴晚晴也顾不得別的,快步朝松鹤堂去。
    松鹤堂位於侯府西北角,距离大门最远,御林军还未搜查到此处,松鹤堂还有片刻的寧静。
    “母亲,听说您大好了?”
    萧老夫人只觉得这一觉睡的绵长,差点醒不过来,她每日都能看见过世的老侯爷。
    “晚晴,外面怎么乱鬨鬨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裴晚晴有些为难,老夫人刚大好,万一再听说抄家流放之事,受到刺激,顶不住,她就成了侯府罪人。
    只是纸包不住火,一会儿御林军也要搜查过来。
    裴晚晴斟酌片刻,儘量说的委婉一些。
    “母亲,咱们家功高震主,惹得皇上猜忌,所以……”
    “是抄家流放,还是诛九族?”
    老夫人声音镇定,带著一股歷经岁月洗礼后的沉稳与悲凉。
    裴晚晴猛然抬起头,看向老夫人。
    “你不用这么看著我,我一把老骨头,什么没经歷过?你公爹在世时,就已经初现端倪,我心中早有准备,不用瞒我。”
    裴晚晴倒是鬆口气,心里也更加敬佩婆母。
    “抄家流放……”
    裴晚晴几乎是哭著说出来的,她不同於老夫人乃是將门之女,她只是江南世家女子,除了性子活泼些,哪里经歷过这些?
    “不要哭,我们萧家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怯懦的狗熊,隨我去前院。”
    裴晚晴擦乾眼泪,抱著锦宝跟在老夫人身后往前院去。
    路上遇见御林军想要上来动手,被老夫人凌厉的眼神喝退。
    “母亲?您……”
    萧彻看见稳步而来的老夫人,眼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萧家三个公子更是围著老夫人喜极而泣。
    没想到在抄家流放的黑暗时刻,还有一个好消息,能稍微慰藉眾人。
    “来人,搜身,不能带走一针一线。”
    御林军统领高站在台阶之上。
    整个侯府灯火通明,火把照的人脸色焦黄,也应照出大厦將倾的悲凉。
    “干什么?不要碰我。”
    一个士兵上前抓住裴晚晴就要上手。
    “耳朵聋了?统领吩咐搜身,嘿嘿……”
    “不准欺负娘亲,宝宝咬你。”
    裴晚晴怀里的锦宝衝著士兵齜牙咧嘴,如同一只奶凶的小狼狗。
    士兵仰天哈哈大笑。
    “啪嘰——”
    一阵雅雀飞过,拉了一泡大的,糊了士兵满脸满嘴。
    “嘻嘻——狗吃屎。”
    锦宝捂著小嘴,窝在裴晚晴的怀里嘻嘻笑。
    士兵气急,想要揍锦宝,竟敢骂他是狗。
    “行了,別耽误正事,一会儿得了好处,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统领冷斥一声,那士兵怒瞪一眼锦宝和裴晚晴,不甘心的扭头离开。
    裴晚晴將锦宝护的更紧,大师说的没错,女儿就是她的贵人。
    “我萧家不会带走任何东西,萧家人听令,卸去一切物件,素衣净髮出府。”
    萧老夫人沉稳底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萧家眾人自己脱去外衫,卸下配饰,换上麻衣,不用御林军催促,戴上枷锁被押送至天牢。
    侯府下人全部发卖。
    陈嬤嬤的卖身契已经被裴晚晴撕毁,不算侯府下人,免了流放之苦。
    可是陈嬤嬤依然跟著侯府眾人去大牢,甘愿一同流放。
    夜深人静,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挤满了萧家族人。
    族人的各种谩骂和谴责如同利刃,刀刀扎在萧彻的心口。
    “你们侯府吃香喝辣不带我们,现在抄家流放却要连累我们受苦,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萧彻你怎么不去死?死在战场上,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皇上待你不薄,为你四处请名医治疗你的腿疾,你就是个白眼狼,去谋反。”
    “难怪你们侯府总是霉运缠身,你这是报应,都是报应。”
    叫骂最凶的当属萧家二房,是萧老夫人妯娌的儿子萧宴。
    “不准骂我爹爹。”
    一道娇软中带著软糯童音的小女娃双手叉腰將萧彻护在身后。
    锦宝小小一团,瘦胳膊细腿,儼然一个小茶壶似的,奶凶奶凶的看著萧宴。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臭叫花子?也敢管爷爷的事?滚一边去。”
    萧宴从小就是个二世祖,现在当爹也不靠谱,整天只会吃喝玩乐。
    “等等,你刚才说萧彻是你爹?我怎么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生过女儿?难道是外室女?”
    萧宴像是知道了不得的消息,夸讚的张大嘴巴,指著萧彻。
    “萧彻,人人都说你重情重义,和裴晚晴伉儷情深,你竟然养外室,真是……”
    “吱吱——”
    锦宝撅著小嘴,知道萧宴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握紧小拳头,小胸脯一起一伏。
    忽然脚边跑来一只大老鼠,她直接拎起老鼠尾巴朝著萧宴扔过去。
    准头很足,刚好够封住萧宴的嘴。
    比速度,还没有什么能比得过锦宝。
    萧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的翻白眼。
    他本能的想长大嘴巴,可是刚一张嘴,那老鼠就往里钻,想吐出来,那老鼠又开始咬。
    同时他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吃的那些鲍鱼海参,猴头燕窝,一股脑涌入嗓子眼。
    萧宴伸手使劲扯出老鼠。
    “呕——yue——”
    牢房內萧宴的呕吐声清晰可闻。
    刚才那些与他同仇敌愾的族人,根本没有要管他的意思,一个个嫌弃的悄悄往角落里移动。
    裴晚晴把锦宝抱回来,看向对面的牢房,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发颤。
    她不擅长吵架,每逢与人吵架就会自己先红温,激动的大脑一片空白,空有情绪,措词什么的只能事后找补,每次都觉得自己发挥不好。
    现在抱著锦宝,她反而比以往更加沉得下心来。
    “萧宴,你敢说你没有占我们侯府的便宜?”
    “五年前,你抢占民女,如果不是侯爷,你现在还在大牢里吃餿饭。”
    “同样是五年前,你不思悔改,与人抢占农田,把人家七品官的儿子打断一条腿,还是侯爷帮你赔钱,给你善后。”
    “三年前,你借高利贷,差点被人卸一条胳膊,要不是侯爷,你现在能全乎的站在这?”
    “没有侯府,你们能吃香喝辣?”
    “不仅仅是萧宴,你们现在蹲大牢的,哪一个敢指著神明发誓,你们没有依仗侯府拿过好处?”
    “树倒猢猻散,你们既占了这便宜,那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你们还想摘乾净?想屁吃呢?”
    裴晚晴最后直接爆粗口,觉得全身都通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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