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帽间到主臥房门的距离,大约只有十米。但这十米,苏绵走得极慢。
    她背上那个缝著四根金条和十万现金的粗帆布包,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磐石,压得她肩膀处的布料深深陷进肉里。
    坠手的重量感隨著每一次呼吸,清晰地传导到她的四肢百骸。
    疼。
    但这种疼,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苏绵赤著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她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著地,確认没有异响后,才慢慢落下脚跟。
    一步,两步。
    她像是一个潜入深海的幽灵,在黑暗中无声地穿行。
    终於,她走到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前。那柄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就在眼前,闪烁著幽暗的金属光泽。
    只要按下它,推开这扇门,外面就是漆黑的走廊,是通往后厨的通道,是离开裴园的路。
    苏绵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黄铜把手的那一刻,那股仿佛能沁入骨髓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要走了。
    在这个困了她整整几个月,让她流干了眼泪,也让她学会了演戏的黄金笼子里,这是她停留的最后几秒钟。
    苏绵没有立刻压下把手。
    或者是出於想要確认“猎物”是否彻底失去威胁的本能。
    她慢慢地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门板。
    她的视线穿过昏暗寂静的房间,最后一次投向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定製大床。
    床头灯已经熄灭。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惨白的月光,像是一道舞台上的追光灯,恰好打在床头的位置。
    裴津宴侧身躺著,甚至还维持著那个拥抱的姿势。
    右臂虚虚地环在身前的空位上,那是苏绵刚才躺过的地方。他的手掌半握,似乎还以为自己抓著她的腰。
    苏绵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她的心早在那个暴雨夜被他在车里撕碎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苏绵的视线缓缓偏移,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枕边。
    在距离他脸颊不到五厘米的黑色枕套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样东西。
    戒指、佛珠、金钱。
    苏绵看著这三样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什么都没带走。
    除了那个装著金条和现金的帆布包——
    那是她应得的“精神损失费”和“劳务费”。
    至於裴津宴给的那些荣华富贵,她一分一毫都不稀罕。
    等到明天中午药效退去,当裴津宴在剧痛中醒来。
    当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他的新娘,而是这堆冰冷的死物时。
    他会是什么表情?
    是暴怒?是发疯?还是……绝望?
    苏绵想像著那个画面,只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报復后的快意。
    【裴津宴。】
    她在心里对著那个沉睡的男人无声地说道:
    【好好睡吧。】
    【等你醒来,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苏绵了。】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一眼。
    “滋——”
    门锁內部的弹簧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锁舌缩回,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阴冷乾燥的空气,顺著门缝灌了进来,吹散了臥室內那股甜腻的安神香气。
    苏绵侧身,像只猫一样灵巧地钻了出去。
    她站在走廊的地毯上,手握住门把手的外侧,將门关上。
    “咔噠。”
    一声清脆利落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苏绵的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砸断了她与过去之间最后一根线。
    苏绵鬆开手,看著紧闭的房门,眼底是一片决绝的漠然。
    她拉了拉帽檐,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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