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宛青轻蔑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多看苏绵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她转过身,十分自然地走向旁边的一幅掛在墙上的油画。
    那是一幅刚刚在佳士得拍卖会上被裴老爷子拍下的印象派画作,出自莫奈之手,光影朦朧,价值连城。
    “cest vraiment magnifique, nest-ce pas?(真是太美了,不是吗?)”
    宋宛青一口流利、地道,且发音优雅的巴黎腔法语。
    周围的那几个名媛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露出了矜持而高傲的笑容,迅速切换了语言频道:
    “oui, absolument. la gestion de la lumière est incroyable.(是的,光影的处理简直不可思议。)”
    “?a me rappelle lexposition au musée dorsay lannée dernière.(这让我想起了去年在奥赛博物馆的展览。)”
    一瞬间,这里仿佛不再是京城的宴会厅,而是变成了巴黎左岸的某个顶级沙龙。
    她们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聊著莫奈的睡莲,聊著光与影的变幻,聊著只有她们那个圈层才懂的艺术与审美。
    语速很快,且充满了各种生僻的艺术术语。
    而苏绵,被彻底隔绝在这个圈子之外。
    她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手里端著果汁,看著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影。
    宋宛青用傲慢的方式,划出了一道“阶级”的鸿沟。
    她在告诉所有人:看,我们谈论的是高雅的艺术,用的是贵族的语言。而那个姓苏的,她听得懂吗?她配听吗?
    时不时地,圈子里会爆发出一阵轻笑声。
    那些名媛们一边用法语交谈,一边用余光轻蔑地扫过苏绵,眼神里满是嘲弄,仿佛在看一个误入皇宫的粗鄙村姑。
    苏绵神色未变,她確实没去过法国,也没专门学过法语。
    但她並没有感到窘迫。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株置身於喧囂之外的静兰。
    她的注意力並没有在那些晦涩难懂的单词上,而是在……空气中。
    隨著宋宛青的动作,那股浓郁的香水味不断地向她飘来。
    苏绵的鼻翼微微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聊得正欢的宋宛青,突然停下了话头。
    她像是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似的,优雅地转过身,手里晃著红酒杯,脸上掛著一贯虚偽而完美的假笑,看向苏绵。
    “哎呀,抱歉。”
    宋宛青换回了中文,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聊得太投入了,忘了苏小姐还在旁边。怎么样?苏小姐觉得这幅画里,晚期印象派对於光影破碎感的处理,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苏绵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会坐实“文盲”的帽子。如果她不懂装懂,更会沦为笑柄。
    还没等苏绵开口。
    宋宛青又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眼底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噢,désolée(抱歉),我忘了。”
    她上下打量著苏绵,目光最后落在苏绵那双虽然乾净,但因为常年制香而略显粗糙的指尖上,轻笑出声:
    “你是学中医的吧?”
    “听说中医……就是要整天在泥巴地里挖草根、抓虫子?”
    她刻意將“中医”两个字咬得很重,將这个传承千年的国粹,贬低成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低贱劳作:
    “既然是玩泥巴的,看不懂这种高雅的艺术,也是正常的。”
    “毕竟……”
    她凑近苏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吐出一句:
    “下等人,就该待在泥里。”
    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嘲笑声。
    裴琳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宛青姐,你別难为人家了。人家可能连『莫奈』和『莫奈何』都分不清呢。”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羞辱,苏绵依旧没有说话。她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连脸都没有红一下。
    在宋宛青看来,这是自卑,是无地自容的沉默。
    但实际上,苏绵是在確诊。
    刚才宋宛青凑近的一瞬间,那股香水味更加浓烈了。
    那是一瓶顶级的復古香水,主调是昂贵的龙涎香和晚香玉。
    但在苏绵这个嗅觉敏锐的专业调香师鼻子里,她却闻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异味。
    那是一股细微的,像是腐烂水果发酵后的酸涩味道。这种味道隱藏在浓郁的香氛下,常人根本闻不到。
    但这说明了一件事——
    宋宛青身上这瓶看似昂贵的香水,要么是保存不当变质了,要么……
    就是为了掩盖某种身体上的隱疾而特意加大了剂量。
    而且,那里面含有一味叫做“醉鱼草”的成分。
    这种成分虽然能提香,但如果遇到高浓度的酒精(比如红酒)挥发……会產生一种有趣的化学反应。
    苏绵的目光落在宋宛青手里那杯摇晃的红酒上。她终於抬起眼帘,看著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高知恶女。
    苏绵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懂法语?没关係。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高雅”的香水和红酒。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
    专业的降维打击。
    “宋小姐。”
    苏绵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慌的篤定:
    “我不懂画。”
    “但我闻得出来……”
    她指了指宋宛青的领口,眼神清澈而犀利:
    “你这瓶香水,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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