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的第三天。
    苏绵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原本以为,只要克服了第一晚的恐惧,后面就会习惯。
    可事实证明,习惯一个充满侵略性的成年男性每晚像八爪鱼一样缠著自己睡觉,是一件极其考验意志力的事。
    尤其是——裴津宴的体温太高了。
    哪怕臥室里开了恆温空调,但他那具紧贴著她后背的躯体,依旧像是一个源源不断散发著热量的火炉。
    那是属於成年男性特有的、蓬勃而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此刻,深夜十一点。
    房间里一片漆黑。
    裴津宴照例从身后拥著她,一条手臂横在她胸口,手掌隨意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的后颈处。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根羽毛在苏绵心尖上扫过。
    痒,且烫。
    苏绵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她发现,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会无可避免地蹭到身后男人坚硬紧实的肌肉线条。
    那种触感太鲜明、太曖昧,让她作为一个身心正常的年轻女孩,很难不面红耳赤、胡思乱想。
    “咚、咚、咚……”
    苏绵听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速度快得像是要衝出来。
    完了。
    她突然想起裴津宴有听觉过敏。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如雷般的心跳声,在他耳朵里会不会像打鼓一样吵?
    要是被他听到,他会不会觉得她……对他有非分之想?
    太丟人了!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
    苏绵紧紧闭著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她有一套独门的“清心寡欲”秘籍。
    她在心里默念起了最枯燥、最晦涩的医书——《黄帝內经》。
    “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
    “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
    “肝者,將军之官,谋虑出焉……”
    苏绵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著这些生涩的古文,试图用“学术性”的枯燥来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和悸动。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是病人,那是债主,那是疯子。
    不是男人,不是男人,不是男人……
    就在苏绵念得正投入,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的时候。
    身后那个原本应该已经睡著的男人,突然將那只搭在她小腹上的大手,缓缓上移。
    最后停在了她心口的位置,隔著薄薄的睡衣,精准地感受到了那还没完全平復的震动。
    “唔……”
    苏绵嚇了一跳,身体瞬间绷紧。
    “你在念什么?”
    裴津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因为离得太近,他的嘴唇几乎是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被吵到的慵懒和玩味:
    “嘴巴一直动个不停……在念咒语咒我?”
    苏绵头皮一麻,连忙否认:“没、没有!我哪敢咒您!”
    “那你在干什么?”
    裴津宴並没有移开手,反而用指腹在她心口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確认那里的跳动频率:
    “心跳这么快……做什么亏心事了?”
    苏绵的脸瞬间红透了,幸好关著灯看不见。
    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和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她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我……我在背医书。”
    “背医书?”裴津宴挑眉,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对。”
    苏绵咽了口唾沫,声音软软的,却努力装出一副专业的样:
    “中医讲究『心主神明』。我刚才……有点失眠,心浮气躁的。背背《黄帝內经》有助於平心静气,是为了……助眠。”
    没错,就是助眠。
    只要把自己背困了,就不紧张了。
    裴津宴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感觉到了怀里小姑娘的僵硬和紧张。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羞涩,混合著奶药香,比任何催情剂都要让他上头。
    背医书来静心?
    真是个……可爱又笨拙的小傻子。
    “是吗?”
    裴津宴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脸颊,“什么医书这么神奇?还能助眠?”
    “就是……讲臟腑经络的,很枯燥……”苏绵小声解释。
    “枯燥好啊。”
    裴津宴的手指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漫不经心地捏住了她软乎乎的耳垂,在指尖把玩揉捏。
    “正好我也没睡著。”
    他贴著她的耳朵,吐出一句让苏绵羞耻得想钻地缝的话:
    “背出声来。”
    苏绵傻了:“啊?”
    “不是说助眠吗?”裴津宴理直气壮,“既然是你的药,那就大家一起用。背给我听听。”
    “可是……那个真的很无聊……”
    “背。”
    一个字,镇压了所有的抗议。
    苏绵没办法,只能在这个曖昧丛生、荷尔蒙爆棚的深夜里,缩在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怀抱中,开始磕磕绊绊地背诵那晦涩难懂的中医典籍:
    “黄帝问曰:余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
    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因为紧张还带著一丝颤音。
    那些原本严肃、枯燥,甚至有些拗口的古文,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变了一种味道。
    就像是江南的雨,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清脆,悦耳,又催眠。
    裴津宴闭著眼,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一只手把玩著她的耳垂,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著她的腰侧。
    听著听著,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这哪里是在背医书。
    这分明是在给他念枕边情话。
    “……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
    苏绵越背越小声,因为她发现,身后男人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沉重、平稳。
    他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而且,那只一直在玩弄她耳垂的手,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最后只是虚虚地勾著她的髮丝。
    苏绵悄悄鬆了一口气,停下了背诵。
    世界终於安静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裴津宴已经睡熟,准备偷偷挪开一点距离透口气时。
    那只搭在她腰间的大手,突然紧了紧。
    男人並没有睁眼,只是在梦囈般低喃了一句:
    “心主神明……”
    “苏绵,你是我的神明么?”
    苏绵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津宴已经把脸埋得更深,彻底陷入了沉睡。
    只留下苏绵一个人,在黑暗中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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