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强制陪读”和“深夜捣药”,让裴园三楼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佣人们惊奇地发现,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爷最近发脾气的频率直线下降。
    虽然那张脸依旧冷若冰霜,但至少没有再让人把谁拖出去。
    而苏绵,作为这一切的“功臣”,在裴园的待遇也肉眼可见地水涨船高。
    厨房会特意给她做喜欢的江南甜点,管家见到她会恭敬地弯腰行礼。
    甚至连裴津宴本人,偶尔也会在心情好的时候,允许她在书房里看閒书,而不是像个复读机一样念財报。
    这种“岁月静好”的假象,让苏绵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了下来。
    甚至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侥倖心理。
    午后,书房。
    裴津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公事,阳光洒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矜贵。
    苏绵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男人。
    这几天,裴津宴对她的容忍度高得离谱。
    哪怕她偶尔走路重了一点,或者翻书声音大了一点,他都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並没有发火。
    这让苏绵心里產生了一个危险的疑问:
    他对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是因为她的声音和味道真的无可替代,还是……他也像那晚烧欠条时表现的那样,真的对她这个人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如果是前者,她只是工具。
    如果是后者,她或许有了谈条件的筹码。
    苏绵垂下眼帘,看著手里厚重的玻璃杯。
    试试看吧。
    赌一把。
    她站起身,端著杯子走到办公桌前,轻声说道:“裴先生,您的水凉了,我帮您换一杯。”
    裴津宴没有抬头,只是一边签字一边隨意地“嗯”了一声。
    苏绵拿起他手边的杯子,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接水。水流声很轻,一切如常。
    接完水,她走回桌边。
    在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间。
    苏绵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鬆了一下,原本应该轻拿轻放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自由落体。
    “哐!”
    厚重的玻璃杯底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虽然杯子里有水缓衝,但这沉闷的一声响,在极其安静的书房里,依然像是一记重锤。
    甚至杯里的水都溅出来了几滴,落在了裴津宴刚签好字的文件上,晕开了那龙飞凤舞的墨跡。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苏绵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攥著衣角,屏住呼吸,观察著男人的反应。
    如果他只是皱眉,或者骂两句,那就说明……她是安全的。
    然而,裴津宴並没有骂人。
    他握笔的手顿在半空,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一秒,两秒。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里,没有苏绵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她期待的纵容。
    只有一片洞若观火的冰冷。
    那眼神太犀利了,犀利到仿佛能直接穿透苏绵的皮肉,看穿她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算盘。
    苏绵背脊一凉,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惧感瞬间爬满全身。
    她错了。
    她不该在老虎打盹的时候,去拔它的鬍鬚。
    “手滑了?”
    裴津宴放下了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苏绵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演下去:“对、对不起……我没拿稳……”
    “是吗。”
    裴津宴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苏绵。”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却带著漫不经心的危险,“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苏绵浑身僵硬,下意识想后退:“裴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
    苏绵不想过去,脚像是生了根。
    裴津宴眯了眯眼,耐心告罄。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苏绵的手腕。
    “啊!”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苏绵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蹌著向前扑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直接被裴津宴拽到了怀里,按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苏绵惊慌失措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一只铁臂死死禁錮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裴先生!你干什么……”
    “嘘。”
    裴津宴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瓣上,止住了她的声音。
    他低下头,那张俊美却阴鷙的脸逼近苏绵,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眼底的深渊里,翻涌著让她看不懂的暗潮。
    “苏绵,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亲昵的耳语,每一个字却像是淬了毒的冰碴:
    “你在试探什么?试探我舍不捨得动你?还是试探你能不能在这个笼子里翻天?”
    苏绵瞳孔骤缩。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她那点拙劣的演技,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跳樑小丑。
    “我、我没有……”苏绵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的怕了。
    “你有。”
    裴津宴的手指顺著她的嘴唇滑落,捏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並没有用力,只是在那根跳动的血管上轻轻摩挲,带来毛骨悚然的触感。
    “刚才那个杯子,是你故意鬆手的。”
    他一语道破,语气篤定,“你想看看,我会不会因为这点『噪音』把你怎么样。”
    被拆穿的羞耻和恐惧让苏绵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裴津宴感受著掌心里那细腻肌肤的战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愉悦。
    他猛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阵鸡皮疙瘩。
    “苏绵,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宠你,让你在这个禁地里自由行走,是因为你乖,你是我的药。”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恃宠而骄,骑到我头上来。”
    他捏著她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控制在让她感到窒息却不至於受伤的边缘。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下不为例。”
    裴津宴的语气骤然变冷,透著森森的寒意:
    “如果再有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故意製造噪音来挑衅我的底线……”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裴园地下室有一间绝对隔音室。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空气都是死寂的。”
    “我会把你关进去,哪怕你在里面叫破了喉咙,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到时候,你就真的这辈子都发不出声音了。”
    苏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那个地下室……她听佣人提起过。
    据说进去过的人,出来都疯了。
    “哭什么?”
    看到她的眼泪,裴津宴眼底的戾气反而消散了一些。他鬆开掐著她脖子的手,转而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动作极其温柔,说出的话却依旧霸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做我的药,那种地方永远不会属於你。”
    “听懂了吗?”
    苏绵哽咽著,拼命点头:“听、听懂了……”
    她是真的听懂了。
    他是疯子,也是暴君。他的宠爱是带刺的玫瑰,是裹著糖霜的砒霜。
    在这个笼子里,她只有听话的权利,没有试探的资格。
    “真乖。”
    裴津宴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头在她湿漉漉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既然听懂了,就把桌子擦乾净。”
    他鬆开禁錮著她腰肢的手,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慵懒姿態,仿佛刚才那个阴鷙可怕的男人只是苏绵的错觉。
    “还有,”他指了指那份被水晕开的文件,“重新念一遍。”
    苏绵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爬下来。
    她擦著桌子上的水渍,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看到裴津宴正靠在椅背上,转动著手腕上的佛珠,神情淡漠如佛。
    那一刻,苏绵彻底清醒了。
    什么岁月静好,什么温柔繾綣。
    都是假象。
    恶犬终究是恶犬,哪怕偶尔摇尾巴,也改变不了它会吃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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