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岁的米哈伊·瓦西里耶夫在格別乌內部被称为“幸运的米沙”,这个绰號既带著同僚的嫉妒,也暗藏著杀机。
    1924年打击“左翼反对派”运动中,他及时提供的一份“可疑分子”名单,让上司在清洗中站稳了脚跟。
    作为回报,他获得了大尉肩章和这件做工考究的黑色羊毛呢大衣。厚实的呢料挺括有型,每一道缝线都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泛著內务部门制式服装特有的暗哑光泽。
    半年前,那批蔡司镜头设备和设计图从耶拿的实验室不翼而飞。法国安全总局情报处最先截获线索,但消息还是泄露,很快传到了格別乌。
    瓦西里耶夫在接到任务后立即带领特別行动组赶赴日內瓦,沿著蛛丝马跡一路追查到这家苏黎世湖畔酒店。
    此刻,他正站在酒店后院的工具棚里,这个不起眼的位置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透过木板间的缝隙,他能同时观察到三个关键位置:酒店后门、货运通道和三楼的目標窗户。
    潮湿的木头混合著肥料的气味钻入鼻腔,但他纹丝不动,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手指摩挲著掌中怀表光滑的表面,这个动作总能让他想起四年前华沙的那个雨夜。
    当时他还是个刚被提拔的中尉,奉命“处理”一名携带机密文件逃往西方的波兰科学家,在那个雨夜里,他第一次学会了从尸体上取下『物品』时要先擦乾净血跡。
    就像他现在手中这块精致的瑞士怀表,表链上还留著原主人挣扎时留下的细微划痕。
    他的目光扫过怀表錶盘,秒针正指向预定位置。这块表走时精准得令人髮指,就像他上个月在列寧格勒处决的那个钟錶匠。
    那人临死前还坚持说机械錶比政治更可靠,瓦西里耶夫当时只是笑了笑,然后扣动了扳机。现在想来,那个老头的眼睛和今晚的目標克劳斯博士,倒是出奇地相似。
    “大尉同志,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年轻的下属刚开口,就被瓦西里耶夫一个眼神制止。
    他缓缓竖起手指:“第一,看到法国人了吗?他们比我们更急。”
    他的声音粗糲得像钝刀划过皮革,“第二,德国佬带著设计图就是活靶子。”手指一根根收起,“今晚有多双眼睛在盯著他……”
    他突然掐住下属的肩膀,指甲陷进呢子布料,“……所以,只要抓住老头,其他的都可以…”瓦西利耶夫做了个手势,呵呵…死人可不会討价还价。”
    工具棚的角落里,另一个手下正用匕首削著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瓦西里耶夫盯著那螺旋状垂落的果皮,突然夺过匕首。
    刀尖精准地停在距离下属眼球三毫米处:“削皮要逆著纹路,就像……”刀锋一转挑开对方领口的线头,“……要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他微微眯起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酒店后院的每一个角落。“法国佬在几楼?”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三……三楼,大尉同志。”蹲守了两天的下属结结巴巴地回答,“但德国人和他的同伴好像发现……”
    瓦西里耶夫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下巴。
    他的视线依然紧盯著酒店三楼那几个亮著灯的窗户,那里隱约有人影晃动。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这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有意思,法国人要是能和德国佬干起来…”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玩味。右手食指轻轻敲击著怀表表盖,节奏精准得像在演奏某种暗號。
    月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当秒针指向预定位置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瓦西里耶夫猛地合上怀表盖,金属碰撞声在工具棚里格外清脆。
    他做了个手势,四个手下立即像猎犬般弓起身子。“按计划行动。”他低声命令,声音里带著钢铁般的冷硬。
    隨著他挥手的动作,五道人影迅速分成两组。瓦西里耶夫带著伊万诺夫和別列夫向后门摸去,另外两人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货运通道的方向。
    月光下,瓦西里耶夫那件制式的黑色羊毛呢大衣在疾奔中剧烈翻卷,下摆如夜行蝙蝠的翼膜在身后猎猎展开。
    当他们踹开310房门时,迎面撞上了正往外冲的三个法国特工。瓦西里耶夫在电光火石之间偏头躲过一记直拳,但太阳穴仍被擦出一道血痕。
    伊万诺夫就没这么幸运了——那个高大的法国人一记凌厉的肘击精准命中他的喉结,软骨碎裂的脆响在走廊迴荡,俄国特工当场瘫软在地。
    狭小的走廊顿时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瓦西里耶夫借著月光看清对方,三个法国特工中,一人正从服务生制服里抽出一把mab半自动手枪。
    俄国大尉毫不犹豫地拔出托卡列夫手枪,三发点射將持枪者打得向后飞去。子弹精准命中眉心、咽喉和心臟,鲜血在壁纸上喷溅出一幅狰狞的抽象画。
    另一个法国人像发狂的公牛般衝来。瓦西里耶夫侧身闪避时,对方锋利的匕首还是在他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闷哼一声,反手用手枪砸在法国人的太阳穴上,接著一记膝撞正中对方下体。在法国人惨叫跪倒的瞬间,瓦西里耶夫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最后一个法国特工举枪的瞬间,別列夫已猛扑上前。两人在极近距离同时清空弹夹,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走廊里激烈迴荡。
    法国人的子弹全部轰进別列夫胸膛,而別列夫在倒地前射出的八发子弹中,有三发精准命中了对方的头部。
    两人同时倒地,弹壳叮噹作响地滚落一地。温热的鲜血从两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在走廊地板上迅速蔓延成一片血泊。
    楼下突然传来几声枪响,隨后是几声闷响,有重物接著倒地的声音。瓦西里耶夫抹了把脸上的血,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货运通道的方向。
    “追!“瓦西里耶夫顾不得查看两名手下的尸体,他踉蹌著衝过幽暗的走廊,肋间的伤口隨著动作渗出更多的鲜血。
    身后二十码处,法国特工已是一具濒死的躯壳。动脉血呈喷射状涌出,在地毯上积成深红色的血洼。
    防火门被瓦西里耶夫身体撞开的瞬间,金属门框与墙壁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昏暗的安全通道里,应急灯管在他头顶滋滋闪烁,忽明忽暗的冷光將他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混凝土墙上。
    在下一层楼的转角处,瓦西里耶夫突然剎住脚步。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亮了地板上几滴新鲜的血跡。血跡断断续续地延伸向货运通道,像一串暗红色的路標。
    他露出一个染血的微笑,从大衣內袋掏出备用的纳甘转轮手枪。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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