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2月6日清晨,冬日阳光洒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青铜大门上,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肖恩站在三楼老亨利的办公室內,透过落地玻璃窗注视著下方喧囂的交易大厅。窗外的寒气与室內的暖气相遇,在玻璃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交易大厅內,数百名经纪人在橡木围栏间穿梭往来,不断挥舞手中的交易单据。此起彼伏的报价声虽然经过玻璃的过滤,仍然化作一片持续而低沉的嗡鸣传入包厢。
    肖恩手中拿著一叠rca股票的交割单,纸张上还带著新印厂油墨的特殊气味。
    单据上251美元的成交价格显得格外醒目。这七千股rca股票中,有五千股是他在去年11月底开始陆续买进的,均价为158美元,当时他同样使用了10倍槓桿进行这笔投资。
    按照既定计划,这笔投资在今天获得了丰厚回报,总计76万美元的利润已经转入他的银行帐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浓郁的蓝山咖啡香气隨之飘入。老亨利拄著一根乌木手杖缓步走进来,镀金的怀表链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跟在他身后的是菲利普·费雪,这位刚从旧金山银行辞职的年轻分析师手捧一叠厚厚的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敏锐。
    走在最后的是班杰明·格雷厄姆,他微蹙著眉头,似乎仍在思考肖恩前几天提出的那个问题:“在如今这个疯狂的市场上,价值投资和投机到底还有什么区別?”
    费雪推了推金丝眼镜,將一份財务报表平铺在桃心木桌面上。
    “联邦储备系统正在悄悄收紧银根,”他压低声音说道,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清晰的轨跡,“堪萨斯第一国民银行的槓桿率已经飆升至22倍,完全超出了安全范围。”
    他的笔尖突然停在某个数据上,“他们挪用储户存款为小麦期货提供保证金,而根据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最新库存数据...”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铅笔“啪”地折断。
    格雷厄姆始终保持著学者般的沉默。当费雪用铅笔圈出第五家银行的名字时,格雷厄姆突然伸手按住了名单:“这家克利夫兰信託的情况更糟,他们用通用电气的债券作为抵押品,而爱迪生公司刚刚申请延迟公布年报。”
    老亨利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裊裊青烟在他斑白的鬢角边缠绕。就在这时,楼下交易大厅突然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声浪。西部电力的报价牌开始疯狂闪烁,红色数字不断跳动。
    肖恩透过单向玻璃注视著这一切,突然发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那是水珠滑落时留下的痕跡。
    就像他们通过代理帐户精心构建的空头仓位,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些银行的股东名册之中。
    老亨利的雪茄菸灰无声地坠落在桌面上,他浑浊的蓝眼睛透过烟雾凝视著肖恩。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老亨利突然开口,嗓音沙哑。
    肖恩將股票单据折好,塞进西装內衬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今早刚收到的电报,卓別林的经理人同意在伦敦萨伏伊酒店会面。
    “四天后。”肖恩答道,“足够我们处理完克利夫兰信託的空头仓位。”
    老亨利低笑一声,手杖在地毯上重重一杵。“你倒是沉得住气。去年你第一次走进这个办公室时,连雪茄怎么剪都不知道。”
    肖恩没有接话。他记得那天,老亨利用乌木手杖敲了敲他的皮鞋尖,说:“孩子,在华尔街,要么学会抽菸,要么学会撒谎。”
    与此同时,在东海岸联合货运仓储公司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的空气中混合著现煮咖啡的苦涩香气。
    米哈尔站在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照进房间,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转过身来,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若隱若现。
    “肖恩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出面,创立一家安保公司。”米哈尔低沉的嗓音在会议室里迴荡,“股份的比例和东海岸联合一样,肖恩先生占51%,同时留出10%作为未来的奖励机制。”
    他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抚摸著腰间那把定製柯尔特左轮的皮套。
    窗外,大西洋航运公司的“海王星號”货轮正缓缓驶入第三號码头,船身漆面在晨光中闪著微光。
    沃尔克从雪茄盒中取出一支雪茄,仔细修剪著末端。“东海岸联合现在已经开始盈利。按照肖恩先生的安排,我们与维托·科斯塔的大西洋航运合作得很顺利。”他点燃雪茄,“但现在他要开闢新的战场了。”
    维克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手写的名单,泛黄的纸张上整齐记录著十几个名字。
    “除了你在侦查中队的搭档外,”他用钢笔点了点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这几个是参加过马恩河战役的老兵,枪法准,嘴巴严。”
    米哈尔走到橡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光亮的桌面上:“我们需要两类人。一类是明面上的安保人员,要能通过警方背景调查。另一类...”他放低声音,“是专门处理特殊情况的'清洁工',最好是从欧洲来的生面孔。”
    窗外突然响起的汽笛声打断了谈话。沃尔克走到窗前,眯起眼睛看著码头上忙碌的景象。
    “肖恩先生这次布局很大。安保公司只是个开始,以后港口的贵重货物押运、银行的金库守卫...”他转过身,“甚至某些需要特殊处理的货物运输,都要握在我们的手里。”
    维克翻开皮质封面的记事本:“我已经在布鲁克林范布伦特街17號物色了一处仓库。”
    他用钢笔在建筑蓝图上画了个圈,“离货运中心只有三个街区,交通便利又不引人注目。一楼做办公室,地下室可以改造成射击场和训练区。”
    米哈尔从西装內袋取出一个烫金信封,將里面的支票放在桌面中央。支票上的数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肖恩先生已经准备好了启动资金。”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兄弟,“他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內,要让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主动找上门来。”
    二月九日的傍晚,寒气刺骨。纽约格拉梅西公园旁的the players club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哥德式建筑的尖顶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中像柄黑色的矛。
    几扇彩绘玻璃窗后透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门前几辆豪华轿车光洁的车顶。
    穿著深色制服的司机们靠在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呵出的白气刚一离开嘴唇,就被寒风吹散在了暮色里。
    图书室里,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在莎士比亚青铜雕像冷硬的线条上,偶尔晃过玛丽·毕克馥的手腕,让她钻石手链的每一个切面都瞬间爆出刺眼的小白光。
    她修长的手指正轻抚著扶手椅上的雕。看著道格拉斯·范朋克用银质开瓶器打开一瓶1893年的轩尼诗xo。
    深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水晶杯时,散发出橡木桶陈酿的醇香。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猛地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瞬间灌进温暖的室內,吹得壁炉的火苗都矮了一下。霍华德·休斯大步走进来,黑色羊绒大衣上还掛著未化的雪粒。
    他径直走向克劳泽,从內袋掏出一卷35mm胶片:“你们吹嘘的多层镀膜,”休斯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能解决我高空俯拍时的眩光鬼影吗?”
    克劳泽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休斯先生,我们的技术不止於此。”
    他的英语带著清晰的德国口音,“全新的三色带技术,如果应用於《地狱天使》的航拍素材,预计可以减少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的色差和边缘模糊。”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肖恩·麦康纳向前半步,对身旁的沃尔克点了点头。
    这位新成立的安保公司临时负责人,沉默地打开一直提在身边的鱷鱼皮公文包,包的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很清脆。
    他从里面取出一份用重磅纸列印的文件,封面上有烫金的徽记。
    “鑑於联美公司新片极高的技术保密需求,”沃尔克的声音平稳,但说到一半时忽然压低,几乎成了耳语,“以及休斯先生您对私人运输提出的特殊要求……”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我们最新配置的装甲运输车队,配备了最新研发的防弹玻璃。这种级別的安全规格,非常適合用於运送《地狱天使》这样珍贵的原始电影胶片。”
    玛丽·毕克馥修长的手指正捏著一支香檳杯的细柄,她垂下睫毛,看著杯中细密上升的气泡。今晚这场原本为送別举办的晚宴,显然又一次变成了赤裸裸的商业谈判。
    肖恩甚至没让侍者进来撤掉桌上那盘已经冷透、凝出油的牡蠣。
    范朋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只让她的嘴角勉强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窗外呼啸的风雪拍打著彩绘玻璃,壁炉的火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满墙的戏剧面具收藏上。
    休斯突然笑了,他举起酒杯,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沉默:“肖恩,你总能带来让人意想不到的…告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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