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面在风中轻轻颤动。
    雨丝斜斜地掠过两人的轮廓。
    周聿深捧住她脸颊的手带著暴雨的凉意,唇却是滚烫的。
    “呜…”蔚汐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口,却摸到一片湿冷下剧烈的心跳,这触感让她瞬间指尖发麻,忘记了反抗。
    后座车门打开的声响惊醒了她的理智。
    刚要逃离,整个人就被带著跌进车厢。
    黑色长柄伞孤零零地倒在雨中,银色z標记在水面中泛著幽光。
    蔚汐身上单薄的丝质睡裙湿了大半,紧贴著肌肤,勾勒出玲瓏的曲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冷?”低沉的嗓音擦过耳际,他按下车內暖风键。
    没等蔚汐回答,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蔚汐下意识拢紧外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个激烈的吻和那句“输给我的全部筹码”还在耳边轰鸣,让她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平息。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试图找回些清明。
    周聿深眉心微蹙,长臂一揽,直接將她整个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蔚汐试图挣扎,腰肢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牢牢锁住:
    “周书记…!”
    车內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燃烧著令人心悸的暗火,“我说过的,规矩这两个字在今晚半点用都没有。”
    “那您要对我做不规矩的事吗?”她反问道。
    “不用试探我,小汐。”周聿深凝视著她,圈住她的腰肢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些什么,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蔚汐没说话。
    她知道逃不掉。
    周聿深鬆开钳制住她腰间的大掌,指腹轻拂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深邃的眼眸还带著未尽的掠夺意味。
    他退开些许,湿透的白衬衫紧贴著上半身的肌理线条。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风微弱的吹动声。
    周聿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仿佛能穿透她的思绪,“最近,在城建处,还会有让你不开心的议论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蔚汐微微一怔,下意识回想。
    自从青林县的防汛安排和梧桐里的改造方案进入紧锣密鼓的推进阶段,工期压力巨大,整个住建厅都在加班加点。
    似乎,真的很久没听到那些令人不快的窃窃私语了。
    “工期紧,”她斟酌著回答,语气带著浅浅的不確定:“大家都很忙,好像暂时没有了。”
    她顿了下,补充道:“也可能是…避嫌有了效果。”
    周聿深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瞭然,又像是某种深意的引导,“是吗?仅仅是因为避嫌?”
    工作中没有偏颇,工作外没有接触。
    那些所谓的流言也就越来越无趣。
    这是蔚汐最初认定的原因。
    是这样吗?
    他的这句反问瞬间在蔚汐的心中漾开层层疑虑。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她猛地抬眼看向他轮廓分明的面庞,声音带著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您……安排的吗?”
    蔚汐问得小心翼翼,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她既怕听到他承认动用特权,又怕他否认后,那些流言后续还会再捲土重来。
    周聿深在她紧张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安抚的情绪。
    “没有安排。”他开口,声音沉稳,像是在討论什么寻常的公事:“只是整顿工作作风是题中之义,市里责成相关部门,对包括生態环境厅、住建厅在內的一点重点窗口单位,进行了一次常规的內部工作作风和管理效能督查。”
    “同步推进的,还有『优化干部结构、培养复合型人才』计划,一些长期在同一岗位任职的同志,按规定会进行必要的、合理的轮岗交流,生態环境厅的政策试点通过后,大概下月初你们单位领导就会按规定落实到各个基层部门。”
    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人名,没有指向任何特定的流言。
    所有的一切都合理、合规、合乎程序。
    但这平静敘述下的潜流,蔚汐听懂了。
    所谓的內部工作作风和管理效能督查,就是悬在那些热衷於传播流言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优化干部结构和轮岗交流,则是將那些可能的源头,不动声色地从她身边调离,分散到不同的角落。
    一切都发生在规则之內,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却精准地掐灭了流言的火苗。
    他的手段依旧冷静、高效、不著痕跡,一如他处理青林县方案时的运筹帷幄。
    【所以你觉得我会是一时衝动招惹下属,然后眼睁睁看著她被流言淹没、毁掉前程的人?是这样吗?】
    上次在梧桐里谈话,周聿深那句克制的反问,此刻又清晰地传到了蔚汐的脑海中。
    他没有动用特权,没有粗暴地用“命令”去堵住悠悠眾口,而是用了一种更符合他身份、更滴水不漏、也更……尊重她职业处境的方式,替她清扫了障碍,重塑了环境。
    窗外暴雨如注,冲刷著整个世界。
    而车內,周聿深平静的话语却在蔚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种一种远比直接的庇护更复杂、也更沉重的感觉。
    他洞悉她的恐惧,明白她的底线,並以一种她从未想像过的方式,无声地回应了。
    “小汐。”周聿深微微倾身,强大的气场再次笼罩她,带著游刃有余的篤定:“一场蓄谋已久的流言,一句所谓的阶级鸿沟,还不足以让你把我的棋盘给掀了。你是小看我,还是在小看你自己?”
    蔚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声音有些发紧:“蓄谋已久?”
    周聿深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缘由。
    他的行事作风一向是不动声色和润物细无声。
    如果是普通下属,他甚至懒得提点,但面对蔚汐,终究还是心软了些:“先別急著给自己套上枷锁,有些细节,你得跳出那个圈来看。”
    “枷锁……”
    蔚汐无意识攥紧了他的外套,脑子飞快转动,串联起那些他给出的提点和暗示。
    这段时间,蔚汐潜移默化地把流言的过错归咎到她和周聿深的身上,但也正因此,才忽略了整件事中最大的漏洞。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慢慢梳理著所有的细节和线索:
    “那晚许多同事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在场的只剩下陆处长、晚晚,还有陈姐和崔姐,她们最后都是坐陆处长的车回去的,陆处当著您的面叮嘱了一回,以他的谨慎,在车上必定还会再强调一遍。陈姐和崔姐都是单位里的老人,家庭和睦,前程稳定,跟我也没有利益相爭的关係,她们……图什么?”
    “她们没理由、更没胆量、去冒著得罪您和陆处长、甚至稍有不慎就会毁掉自己几十年根基的风险,散播一个对她们毫无益处、且极易追查到源头的流言。那样太不值当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对上周聿深沉静的双眸,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所以……流言的核心,自始至终都不是您那晚来接我这件事本身,对吗?”
    “您那晚既然来了,必然是確认过在场的人,知道她们足够『安全』,不会让这件事成为直接的把柄,流言里……”
    她停顿了一下,唇瓣抿紧,眼眶泛起薄雾,“流言里也从未明確提过『周书记开车去接蔚汐』,她们只说我攀上了高枝,副科长的位置来得不清不楚,最多含沙射影地提示上面有人关照……”
    周聿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安静注视著她。
    当她终於说出最关键的那句推断时,他目光微顿,眼底浮起一缕极淡的欣赏。
    不是领导对下属的欣赏。
    而是男人发现心爱之人超出预期时的微妙愉悦。
    “既然决定走向你,”周聿深的大掌忽然扣住她的后腰,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將她压向自己,“就不会容忍任何东西成为你的困扰。”
    他低头,鼻尖几乎抵住她,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唇:
    “尤其是现在——”
    “你该想的,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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